第6章

我凝神看向她。


 


王嫂面相敦厚,是個勞碌命,但並非福薄之人。


 


隻是此刻,她子女宮的位置籠罩著一層極淡的灰黑色氣,這氣息並非病氣,更像是一種……陰穢之物的糾纏。


 


「帶我去看看孩子。」


 


我起身說道。


 


這種情況,需親眼見到本人才能確定。


 


王嫂又驚又喜,連忙引著我出了門,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間狹小但收拾得幹幹淨淨的出租屋。


 


孩子躺在床上,小臉燒得通紅,眉頭緊鎖,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我走近床邊,指尖微不可查地拂過他的額頭。


 


一絲靈力探入。


 


果然!


 


一股微弱的、帶著土腥和腐朽氣息的陰煞之氣,正盤踞在孩子的心竅附近,阻礙著他的神志,

引動著他的體溫。


 


「問題不大。」


 


我收回手,對緊張萬分的王嫂說道。


 


「孩子前天是不是去了什麼地方玩耍?」


 


「比如……很久沒人住的老房子,或者動過什麼舊物?」


 


王嫂愣了一下,猛地想起來。


 


「對對對!前天放學,他跟幾個小伙伴跑去後面那個快拆遷的老街玩了,好像……好像還撿了個破舊的布娃娃回來!」


 


「我覺得髒,就給扔了!」


 


這就對了。


 


那布娃娃常年被遺棄在陰暗潮湿的老宅,沾染了不潔的陰穢之氣,孩子心思純淨,陽氣未充,最容易受到侵襲。


 


我從隨身的布袋裡取出一張空白的黃紙符,也不用朱砂,直接以指尖靈力為引,凌空虛畫。


 


一道簡單的「淨天地安神符」瞬間成型,微弱的靈光一閃而逝。


 


我將符箓折成三角形,遞給王嫂。


 


「將此符放在孩子枕頭底下。」


 


「再去廚房,取一碗清水,三根筷子,我教你個法子。」


 


王嫂依言照做。


 


我讓她將筷子豎立在碗中,口中默念她之前告知過我的孩子的名字和生辰,同時緩緩淋上清水。


 


當筷子在水的作用下穩穩立住時,我讓她將水碗放在孩子床下。


 


「今晚子時之前,孩子的高燒便會退去。」


 


「明日此時,你將符箓取出,在門口燒掉即可。」


 


我囑咐道。


 


這法子簡單,卻能借助水之靈性與符箓之力,將那點微末的陰煞之氣引導、化解。


 


王嫂千恩萬謝,非要塞給我一把零錢。


 


我推辭不過,隻取了她兩個西紅柿,算是了結這段因果。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王嫂就提著一籃子新鮮的蔬菜和雞蛋來到「解憂齋」,喜極而泣地告訴我,孩子昨晚八點多就退了燒,今天早上已經活蹦亂跳地去上學了。


 


她這一宣傳,附近幾條街巷的居民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解憂齋」和「雲大師」的名聲,真正開始在這市井之中扎根。


 


而與此同時,顧氏集團總裁辦公室內,氣氛卻有些凝滯。


 


顧衍之看著手下送來的調查報告,眉頭緊鎖。


 


報告上關於「解憂齋」的信息寥寥無幾。


 


店主姓名不詳,背景不詳,隻知道是個年輕女子,約莫二十出頭,醫術……或者說玄術似乎頗為神奇,解決了不少人的疑難雜症,在附近一帶小有名氣。


 


「隻有這些?」


 


顧衍之的聲音冷得像冰。


 


負責調查的人額頭冒汗。


 


「顧總,那地方太偏,沒什麼監控。」


 


「那女人也很少出門,接觸的都是些底層小民,查不到更多信息。」


 


「不過……張天豪前幾天確實去過那裡,之後他的公司就起S回生了。」


 


顧衍之指尖敲擊著桌面。


 


一個突然冒出來的玄學大師?


 


偏偏在雲晚離開,顧家開始不順的時候出現?


 


是巧合?


 


他腦海裡再次閃過雲晚那張蒼白卻決絕的臉。


 


不,他從不相信巧合。


 


難道……是雲晚找來的幫手?


 


故意與他作對?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火起,

更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被背叛的刺痛。


 


「繼續查!」


 


他下令,語氣森然。


 


「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誰!」


 


「還有,找個機會,去試試她的深淺。」


 


他倒要看看,這個裝神弄鬼的「雲大師」,究竟有多大能耐,敢在他顧衍之的眼皮底下興風作浪!


 


風暴,在無聲無息中,開始向著那間小小的「解憂齋」匯聚。


 


而我,坐在店中,剛送走一位來道謝的王嫂,指尖摩挲著那枚依舊冰涼的龍鳳玉佩,感受到了一絲從城市另一端傳來的、帶著惡意的窺探氣機。


 


我微微抬眼,望向窗外湛藍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峭弧度。


 


該來的,總會來。


 


正好,我這「解憂齋」,也該會一會這真正的「風雨」了。


 


9


 


王嫂孩子康復的事情傳開後,

來找我的人更多了些,所求之事也愈發繁雜。


 


我並非萬能,有些是命數使然,我隻能稍作點撥,告知其順勢而為。


 


但無論如何,我都秉持著天機門的規矩,點到即止,不妄斷他人命運,不輕涉他人因果。


 


酬勞依舊隨緣,幾顆青菜,一籃雞蛋,或是一些零散的鈔票,足以維持我眼下的生活。


 


我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自身的修煉上。


 


體內的氣旋日益壯大,如今已如鴿卵大小,凝實無比,運轉之間,靈力奔湧,讓我五感通明,神清氣爽。


 


偶爾,我會感受到那股來自城市另一端的、帶著審視與惡意的窺探。


 


它像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冰冷而耐心。


 


我知道那是顧衍之的人,他果然注意到了這裡。


 


我並不在意。


 


蝼蟻的窺視,

於巨龍何幹?


 


隻是沒想到,他的試探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直白。


 


這天下午,店裡沒有客人,我正閉目打坐,調理內息。


 


一陣略顯浮誇的咳嗽聲在門口響起。


 


我睜開眼,隻見一個穿著灰色對襟唐裝,留著山羊胡,手持一柄紫檀木羅盤的老者,正邁著方步走了進來。


 


他眼神倨傲,下巴微抬,一進門,那雙三角眼就滴溜溜地在我這簡陋的鋪面裡掃視了一圈,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飾其輕蔑。


 


「小姑娘,你就是這裡的主人?」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股拿腔拿調的沙啞。


 


「聽說,你在此處,替人解憂?」


 


我神色未動,隻是淡淡地看著他,沒有接話。


 


他周身的氣場駁雜不純,帶著一股刻意營造的、虛浮的高人氣息,內裡卻空空蕩蕩,

並無多少真才實學。


 


更重要的是,我在他身上,嗅到了一絲極淡的、屬於顧氏集團那日漸衰敗氣運的牽連。


 


來者不善。


 


見我不答,他以為我被他的氣勢所懾,更加得意,捋了捋山羊胡,自顧自地在店裡踱起步來,手中的羅盤裝模作樣地轉動著。


 


「嘖嘖,此地,坐向不佳,氣場渙散,陰氣沉積。」


 


他搖頭晃腦,開始指點江山。


 


「小姑娘,你在此開店,怕是不僅不能替人解憂,反而會引火燒身,損及自身啊!」


 


他停在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老夫看你年紀輕輕,誤入歧途也是可惜。」


 


「不若就此關門,隨老夫修行幾日,或可指點你一二真本事,免得你在此招搖撞騙,害人害己!」


 


這話已是極不客氣,

帶著明顯的挑釁和貶損。


 


我依舊平靜地看著他,直到他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


 


「閣下印堂赤絲貫睛,山根青暗,近日恐有口舌是非,乃至牢獄之災。」


 


「自身難保,又何談指點他人?」


 


那山羊胡老者,人稱趙大師,聞言臉色猛地一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道。


 


「黃口小兒,休得胡言!你敢咒我?!」


 


「非是詛咒,而是觀相。」


 


我語氣依舊平淡。


 


「你手中羅盤,磁針不穩,東南偏移,乃是受你自身紊亂氣場影響。」


 


「你近日是否接手一樁陰宅遷葬之事,卻因貪圖錢財,未曾查明根源,動了不該動的東西?」


 


趙大師渾身劇震,握著羅盤的手都抖了一下,臉上血色瞬間褪去,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驚駭。


 


他前幾日的確接了一單私活,為一富商遷葬祖墳。


 


那地方風水古怪,他看出有些不對勁,但對方出價極高,他便硬著頭皮做了。


 


事後一直心神不寧,夜裡噩夢不斷。


 


難道她真能看出來?


 


不可能!一定是瞎蒙的!


 


他強自鎮定,色厲內荏地喝道。


 


「一派胡言!老夫行事,豈容你置喙!」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說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藏在袖中的左手似乎捏了個什麼訣,一股極其微弱、帶著陰寒氣息的能量,如同毒蛇出洞,悄無聲息地朝我襲來。


 


是厭勝之術的皮毛!


 


雖不入流,但若被其纏上,普通人也會大病一場。


 


我心中冷笑一聲。


 


真是班門弄斧。


 


我甚至沒有動用體內的靈力,隻是意念微動,周身自然流轉的氣場微微一震,那股陰寒氣息如同冰雪遇上烈陽,瞬間消弭於無形。


 


與此同時,我目光一凝,一股遠比他那點微末伎倆精純、磅礴無數倍的無形之力,順著那絲未斷的牽連,反向衝擊而去!


 


「噗——」


 


趙大師如遭重擊,猛地後退兩步,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他手中的羅盤咔嚓一聲,上面的玻璃罩竟然憑空裂開幾道紋路!


 


他捂著臉胸口,駭然地看著我,如同見了鬼一般,之前的倨傲和囂張蕩然無存,隻剩下無邊的恐懼。


 


「你……你……」


 


他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滾。


 


我隻吐出一個字。


 


趙大師如蒙大赦,再也顧不上面子,連滾帶爬地衝出「解憂齋」,連那裂了縫的羅盤都忘了拿,狼狽不堪地消失在了巷口。


 


我看著他逃離的方向,眼神微冷。


 


顧衍之,你就這點手段嗎?


 


派這麼一個不入流的角色來試探我?


 


真是無趣。


 


我抬手,指尖一縷靈力彈出,將帶著趙大師氣息的陰寒厭勝之氣徹底驅散。


 


店鋪內,恢復了之前的寧靜與祥和。


 


而這一次短暫的交鋒,如同一陣風,雖然輕微,卻足以將某些信息,傳遞回去。


 


顧衍之坐在他那寬大的辦公室裡,聽著手下戰戰兢兢的匯報。


 


趙大師失敗,並且似乎受了不小的驚嚇,連稱對方是真高人,絕非他能招惹。


 


「真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