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沒有把話說完,留給他自己去想。


 


商場如戰場,落井下石之事,太過尋常。


 


張天豪癱坐在地上,面如S灰,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襯衫。


 


他想起最近顧氏集團的種種不利傳聞,想起自己請大師時某些人的熱心推薦,一切都串聯了起來,細思極恐!


 


「大師!救我!求您一定要救我!」


 


他再也顧不上面子,幾乎是爬過來想抱我的腿,被我一個眼神制止。


 


「破解不難。」


 


我起身,走到桌邊,拿起一張新裁好的黃紙和朱砂筆。


 


「第一,今日之內,將那青銅虎移出辦公室,用紅布包裹,深埋於城南郊外土中。」


 


「記住,必須是今日。」


 


「第二,你辦公室西北角,改放一枚天然黃水晶球,大小不論,但要純淨。」


 


「水晶屬土,

土能生金,你本命,亦能化解過盛金煞。」


 


「第三。」


 


我筆走龍蛇,在黃紙上畫下一道繁復而蘊含著獨特韻味的符箓。


 


「將此安宅化煞符貼於你辦公室正門內側上方。」


 


「可保你公司內部氣場暫時穩定,不受外煞侵襲。」


 


畫完最後一筆,符箓上靈光微閃,隨即內斂。


 


我將符箓遞給他。


 


張天豪雙手顫抖著接過,仿佛捧著救命稻草。


 


「按我說的做,三日內,必見轉機。」


 


「你那個即將告吹的項目,會有變故。」


 


我語氣篤定。


 


「至於後續能否真正穩住,看你自身積累與造化了。」


 


「多謝大師!多謝大師!」


 


張天豪激動得語無倫次,珍重地將符箓收好,又連忙將桌上那疊錢再次推過來。


 


「這點心意,您一定收下!等我度過難關,必有厚報!」


 


這一次,我沒有再拒絕,從中取了幾張,剛好覆蓋我這幾日的開銷和購買材料的費用,將剩下的推了回去。


 


「規矩如此。」


 


「等你真正轉危為安,再談酬勞不遲。」


 


張天豪看著我,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感激與信服。


 


他千恩萬謝地走了,背影雖然依舊狼狽,卻多了幾分急切和希望。


 


我看著他消失在巷口,目光悠遠。


 


顧衍之,你感受到了嗎?


 


因你而起的風暴,正在波及無數像張天豪這樣的人。


 


而這,僅僅是我離開後,你所面臨困境的,一個微不足道的縮影。


 


「解憂齋」的第一卦,已應聲落下。


 


這潭水,正要開始渾了。


 


7


 


張天豪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離開了「解憂齋」,那急切的樣子,仿佛身後有惡鬼索命。


 


我沒有去管他,隻是靜靜地將桌上那幾張鈔票收好。


 


錢財於我,不過是維持基本修行和生活的工具,夠用即可。


 


天機門講究因果,取之有道,方才不沾業力。


 


門外陽光正好,落在青石板上,泛著溫暖的光。


 


巷子裡偶爾有行人路過,好奇地朝我這新開的、連招牌都略顯寒酸的小鋪面張望幾眼,又匆匆離去。


 


我並不著急。


 


玄學一事,講究緣分,強求不得。


 


張天豪便是我重歸塵世後的第一個緣,無論是善是孽,總歸是開始了。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我依舊白日裡打掃整理這方小天地,夜晚打坐修煉。


 


體內的氣旋愈發凝實精純,流轉之間,隱隱有風雷之聲在經脈內回蕩。


 


這具身體恢復的速度,甚至超出了我最初的預期。


 


不僅舊疾盡去,感官也變得異常敏銳,目力所及,能輕易捕捉到常人難以察覺的氣場流動。


 


耳力所及,甚至能隔牆聽到巷外更遠處行人的低語。


 


這是一種力量回歸的充實感,讓我心安。


 


第三天下午,我正閉目凝神,感受著空氣中流動的微弱靈氣,一陣急促而響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巷子的寧靜。


 


「大師!雲大師!」


 


人未到,聲先至。


 


正是張天豪的聲音。


 


我緩緩睜開眼,隻見張天豪幾乎是飛奔著衝進了「解憂齋」。


 


他額角的紗布拆了,胳膊上的繃帶也取了,雖然傷口還未完全愈合。


 


但整個人容光煥發,臉上那層厚重的黑氣已然消散大半,雖然運勢依舊低迷,但那股索命的血色煞氣卻是無蹤無影了。


 


他手裡大包小包提滿了東西,有名貴的煙酒,有包裝精美的禮盒,一進門就一股腦地往我桌上放。


 


「大師!神了!您真是神了!」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語無倫次。


 


「我那天回去,立刻就按您說的辦了!」


 


「那青銅虎,好家伙,搬動的時候感覺S沉S沉的,一移開,我辦公室裡那股子憋悶勁兒好像一下子就散了!」


 


他喘了口氣,繼續興奮地匯報。


 


「黃水晶球我也立馬讓人去買來放好了!」


 


「還有您給的符,我親手貼上的!」


 


「說也奇怪,貼上之後,心裡一下子就踏實了!」


 


「然後呢?

你那個要黃的項目?」


 


我平靜地問道,仿佛早已料到。


 


「成了!大師,成了!」


 


張天豪猛地一拍大腿。


 


「就在昨天,那邊主動聯系我,說之前是誤會,合同可以繼續談!」


 


「今天上午,已經籤了!」


 


「雖然利潤薄了點,但足夠我公司喘過這口氣了!」


 


「而且,之前幾個拖著尾款的客戶,今天也主動把錢打過來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近乎迷信的崇拜。


 


「大師,您說三日內必見轉機,這……這簡直一分不差!」


 


「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說著,他又從隨身的手包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比上次那疊現金要厚實得多,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


 


「大師,

一點心意,您務必收下!」


 


「沒有您,我張天豪這次就真的S透了!」


 


這一次,我沒有推辭,接過了信封。


 


這是他承諾的酬勞,也是我應得的因果。


 


解決白虎銜屍這種兇局,耗費了我不少心神,收取報酬,天經地義。


 


「煞氣已解,運勢漸復。」


 


我掃了他一眼,提點道。


 


「但根基已傷,還需穩扎穩打,積德行善,莫要再行險躁進。」


 


「尤其,遠離是非之地,是非之人。」


 


我意有所指,他依附顧家而起,如今顧家自身難保,他若再不知進退,難免被再次卷入漩渦。


 


張天豪是聰明人,立刻聽出了我的弦外之音,臉色一肅,連連點頭。


 


「明白!明白!大師的話,我記下了!」


 


「以後我一定老老實實做生意,

絕不再沾那些有的沒的!」


 


他又千恩萬謝了一番,這才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張天豪,將成為我在這市井之中,第一塊活招牌。


 


果然,沒過兩天,我的小鋪面開始陸續迎來新的訪客。


 


起初是張天豪公司裡的員工,或是聽他吹得神乎其神,抱著好奇或試試看的心態,來問些前程姻緣的小事。


 


我隻需觀其氣色,偶爾點撥一兩句,便足以讓他們驚為天人。


 


漸漸地,通過他們的口口相傳,來的人身份也開始多樣起來。


 


有小老板來問店鋪風水,有婦人來找尋走失的寵物,甚至有學生來問考試運勢……


 


事情都不大,酬勞也寥寥,但我來者不拒。


 


這並非為了那點微薄的收入,而是借此機會,重新融入這紅塵俗世,

錘煉我的相術與靈覺。


 


每一次觀氣,每一次推演,都是對自身能力的打磨。


 


我能感覺到,隨著處理這些瑣碎事務,我對氣機的把握越發精準微妙,那團乳白色的氣旋也越發凝練。


 


名聲,便在這一件件小事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蕩開一圈圈細微卻堅定的漣漪,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裡,悄然擴散開來。


 


而我並不知道,這細微的漣漪,終將擴散到某些人的耳中。


 


顧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顧衍之面色陰沉地看著桌上的一份報告。


 


張天豪那個他幾乎快要遺忘的小建築公司,竟然在瀕S之際,奇跡般地拿到了一個項目,穩住了陣腳。


 


這本來不值一提。


 


但報告裡順帶提了一句,張天豪似乎求助了一位新開的、名為「解憂齋」的玄學師傅,

才得以轉運。


 


「解憂齋?」


 


顧衍之默念著這個名字,眉頭緊鎖。


 


他想起公司近來諸多不順,想起家裡莫名的異動,又想起雲晚離開時那冰冷決絕的眼神和話語……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他按下內線電話,聲音冷硬。


 


「去查一下,一個叫解憂齋的地方,還有……它的主人。」


 


他倒要看看,是什麼人,在背後裝神弄鬼。


 


8


 


張天豪事件像一塊投入靜湖的石頭,漣漪擴散的速度比我想象的更快。


 


「解憂齋」不再門可羅雀。


 


雖然談不上賓客盈門,但隔三差五,總會有人踏進我這間簡陋的鋪子。


 


來的人五花八門。


 


有被張天豪親身經歷安利來的小老板,

拿著公司平面圖讓我指點風水。


 


有附近住戶,為家裡孩子夜啼不止、老人身體莫名不適而來求助。


 


甚至還有兩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紅著臉扭捏地詢問學業前程。


 


事無巨細,隻要登門,我皆會一看。


 


並非我闲來無事,而是這紅塵萬丈,眾生百態,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觀人氣運流轉,察事因果牽連,於細微處見真章,對我穩固境界、錘煉靈覺大有裨益。


 


而且,這些看似瑣碎的小忙,所收取的報酬也剛好能維持我眼下的清簡生活,以及購買一些基礎的朱砂、黃紙等物。


 


這天下午,送走一位來問姻緣、被我點破其正緣尚需等待的年輕白領後,我正準備關門稍作休憩,一個穿著樸素、面色惶急的中年婦女在門口徘徊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走了進來。


 


「請……請問,

您是雲大師嗎?」


 


她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眼神裡充滿了無助。


 


「叫我雲晚就好。」


 


我示意她坐下。


 


「有什麼事,慢慢說。」


 


婦女姓王,就在附近菜市場擺攤賣菜。


 


她唯一的兒子,剛上小學,從前天開始就突發高燒,送去醫院檢查,各項指標卻都正常,醫生也束手無策,孩子就這麼昏昏沉沉,囈語不斷,用了藥也不見退燒。


 


「大師,我……我聽說您有本事,能不能幫我看看,我兒子是不是……是不是撞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


 


王嫂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們娘倆相依為命,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