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我通過層層門禁,進入了研究中心內部。


 


內部空間寬敞明亮,各種昂貴的儀器設備安靜地陳列著,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消毒水也掩蓋不住的、淡淡的腐朽氣味。


 


溫度似乎也比外面低了好幾度,一種莫名的壓抑感籠罩在心頭。


 


傅景珩帶來的兩名七局技術人員迎了上來,遞過兩份檔案。


 


「傅處,這是三位出事研究員的詳細資料,以及中心地下管網的布局圖。」


 


傅景珩將資料轉交給我。


 


我快速翻閱著,靈力悄然附著於雙眼,看向那三名研究員的照片。


 


印堂發黑,疾厄宮斷裂,皆是被濃烈陰煞侵體、透支生機之相。


 


而且,這三人的命理中,竟都隱隱指向了與「水」相關的劫數。


 


合上檔案,我看向傅景珩。


 


「去地下看看。


 


地下層主要是設備間、倉庫和一部分樣本庫。


 


越往下走,那股陰冷煞氣越發濃重,甚至連照明燈光都似乎變得昏暗閃爍起來。


 


同行的兩名技術人員明顯有些緊張,呼吸都放輕了。


 


傅景珩卻依舊鎮定,隻是握著手電筒的手緊了緊,不動聲色地靠近我半步,形成一個隱隱保護的姿態。


 


我心中微動,但未說什麼。


 


這種程度的煞氣,還影響不到我。


 


來到最底層,按照管網圖的指示,我們找到了位於角落的一個大型汙水處理間。


 


門一打開,一股混合著化學藥劑和腐爛味道的惡臭撲面而來。


 


兩名技術人員忍不住幹嘔了一聲。


 


就是這裡!


 


我邁步走入,目光銳利地掃過房間中央那幾個巨大的、連接著無數管道的汙水處理池。


 


池水渾濁不堪,表面甚至漂浮著一些難以名狀的絮狀物。


 


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黑色煞氣,正從池底源源不斷地冒出,如同沸騰的墨汁。


 


「煞氣的核心就在這裡。」


 


我肯定道,指向那幾個汙水池。


 


「這些池子下面,有東西。」


 


傅景珩眼神一凜,立刻下令。


 


「調抽水設備過來,清空池子!」


 


「通知後勤保障組,準備防護和打撈工具!」


 


命令被迅速執行。


 


等待設備的時候,我走到池邊,俯身細看。


 


指尖靈力凝聚,輕輕點向水面。


 


「嗡——」


 


水面劇烈震蕩起來,一股更加暴戾、充滿怨恨的意念順著靈力反向衝擊而來,試圖侵入我的識海!


 


若是普通人,甚至道行淺薄者,此刻恐怕已然心神失守。


 


但我靈臺內,那乳白色的氣旋隻是微微一轉,便將這股邪念碾得粉碎。


 


我冷哼一聲,站起身。


 


果然是人造的邪術,還試圖反噬探查者。


 


「怎麼了?」


 


傅景珩注意到我的動作,關切地問。


 


「無妨。」


 


我搖搖頭。


 


「池底的東西,怨氣極重,並非自然形成。」


 


「等水抽幹,一看便知。」


 


抽水工作進行得很快。


 


當池水見底,露出池底厚厚的淤泥和雜物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在那淤泥之中,赫然埋著七口黑漆漆的、隻有巴掌大小的陶瓮!


 


陶瓮被按照某種詭異的陣勢排列,瓮口被朱砂符箓封住,

但此刻符箓已經變得漆黑,仿佛被汙血浸透。


 


每一口陶瓮,都在源源不斷地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陰怨煞氣!


 


「這是……養煞瓮!」


 


我瞳孔微縮。


 


這是一種極其陰毒的手法,將特定慘S的生靈的殘魂怨念封入特制的瓮中,埋於陰穢之地,以特定陣法催養,使其化為害人的煞氣。


 


難怪這裡的煞氣如此濃重怨毒!


 


傅景珩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他顯然也聽說過這種東西的惡名。


 


「能處理掉嗎?」


 


他沉聲問。


 


「可以,但需準備一些東西。」


 


我列出幾樣物品。


 


烈酒、朱砂、桃木、五谷、以及三隻三年以上的大紅公雞。


 


「另外。」


 


我看向那七口養煞瓮,

眼神冰冷。


 


「布此邪陣之人,手段狠毒,必有反噬。」


 


「他自身,此刻恐怕也已遭報應,離S不遠了。」


 


傅景珩立刻讓人去準備所需物品,同時下令。


 


「徹查研究中心建設期間的所有人員和承包商!」


 


「尤其是接觸過地下汙水系統的人!」


 


線索,終於指向了人為的陰謀。


 


而我看著那七口怨氣衝天的養煞瓮,知道接下來,將是一場硬仗。


 


不僅要化解這兇煞,還要揪出幕後黑手。


 


風波,漸驟。


 


12


 


養煞瓮暴露在空氣中,那股陰冷汙穢的氣息更加濃鬱,仿佛有無數怨魂在無聲地嘶嚎。


 


連照明燈的燈光都開始明滅不定,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兩名七局的技術人員臉色發白,

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若非傅景珩在此,他們恐怕早已逃離。


 


傅景珩雖然面色凝重,但身形穩如磐石,他看向我。


 


「雲顧問,需要如何配合?」


 


「所有人退至門外,守住入口,未經允許不得入內。」


 


我沉聲吩咐。


 


「待會無論聽到什麼聲音,看到什麼異象,都不可擅動,更不可讓任何人打擾。」


 


傅景珩毫不猶豫,立刻揮手讓兩名技術人員退到汙水處理間門外警戒,他自己卻站在原地未動。


 


「我留下。」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或許能幫上忙。」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


 


他身上的紫金之氣對陰邪之物有天然的克制作用,留下或許真有用處。


 


而且,他心志堅定,

不易被邪祟影響。


 


很快,我所需的物品被迅速送來。


 


幾壇高度烈酒,上好的朱砂,一截新鮮的桃木枝,一袋混合的五谷雜糧,以及三隻精神抖擻、雞冠鮮紅的大公雞。


 


我先是拿起那截桃木枝,以手為刀,靈力灌注指尖,迅速將其削成七根三寸長的木釘。


 


桃木至陽,是克制陰煞的利器。


 


接著,我打開朱砂盒,並指蘸取,在那七根桃木釘上分別刻畫下破邪符文。


 


每一筆落下,朱砂都微微泛起紅光,散發出純陽正氣。


 


然後,我提起一壇烈酒,猛地傾灑向那七口養煞瓮。


 


酒液潑灑在漆黑的瓮身上,竟發出嗤嗤的聲響,仿佛燒紅的烙鐵遇到了冷水,一股黑煙伴隨著更加悽厲的、隻有靈覺才能感知的尖嘯從瓮中冒出!


 


「咕咕咕!」


 


那三隻大公雞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變得焦躁不安,不停撲騰著翅膀。


 


就是現在!


 


我拿起第一根桃木釘,目光鎖定離我最近的那口養煞瓮。


 


體內氣旋急速轉動,精純的靈力匯聚於指尖,我清叱一聲。


 


「破!」


 


桃木釘脫手而出,化作一道紅色流光,精準無比地釘入了那口養煞瓮的瓮身!


 


「嗷——!」


 


一聲非人的、充滿痛苦與怨毒的尖嘯仿佛直接在靈魂層面炸響!


 


那口被釘住的養煞瓮劇烈地震動起來,表面浮現出無數張扭曲痛苦的人臉虛影,但很快就在桃木釘的紅光下如同冰雪般消融。


 


我沒有停頓,手起釘落。


 


「破!」「破!」「破!」……


 


接連六聲清叱,六根桃木釘如同紅色閃電,

依次釘入剩下的養煞瓮!


 


整個汙水處理間內陰風怒號,黑氣狂湧,無數扭曲的怨念虛影在黑氣中翻滾、嘶嚎,試圖反抗。


 


卻被桃木釘上蘊含的純陽破邪之力SS釘住,如同被釘在砧板上的毒蛇,徒勞地掙扎。


 


最後一口養煞瓮被釘住的瞬間,七口瓮同時停止了震動,表面的黑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那令人心悸的尖嘯也戛然而止。


 


但我知道,這僅僅是封住了它們繼續散發煞氣,其內核的怨念尚未化解。


 


我抓起那袋五谷,口中念念有詞,將蘊含著生機與淨化之力的谷粒均勻地撒在七口養煞瓮周圍,形成一個簡單的淨化場,隔絕殘餘的陰穢之氣。


 


最後,我看向那三隻大公雞。


 


公雞血乃至陽之物,尤其是雞冠血,是化解殘餘陰煞的最佳媒介。


 


我並指如劍,

靈力微吐,在三隻公雞的雞冠上各取了一滴鮮血。


 


鮮血滴落,並未消散,反而在靈力的包裹下,懸浮於空中,散發出灼熱的陽氣。


 


我操控著這三滴至陽雞冠血,分別彈向其中三口怨氣最重的養煞瓮。


 


「嗤——!」


 


如同熱油潑雪,那三口養煞瓮上最後殘餘的頑固黑氣瞬間被淨化,瓮身發出輕微的咔嚓聲,裂開了幾道縫隙,徹底變成了凡物。


 


做完這一切,我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雖然消耗了不少靈力,但過程還算順利。


 


汙水處理間內,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冷壓抑感已然消失,雖然依舊殘留著些許汙穢氣息,但已不再是那種針對靈魂的侵蝕之力。


 


燈光也恢復了穩定。


 


傅景珩一直安靜地站在我身後不遠處,全程目睹了這超出他以往認知的一幕。


 


他臉上雖竭力保持著平靜,但微微收縮的瞳孔和緊抿的嘴唇,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震撼。


 


「解決了?」


 


他上前一步,聲音比平時略顯低沉。


 


「嗯,煞源已封,殘餘的陰怨之氣會隨時間慢慢消散。」


 


「此地氣場會逐漸恢復正常。」


 


我點了點頭,指向那七口已經失去邪異力量的養煞瓮。


 


「這些東西,需用荔枝木燒毀,灰燼深埋於向陽幹燥之處,便可無礙。」


 


傅景珩立刻記下,並安排人去處理。


 


「雲顧問,這次多虧了你。」


 


他看著我的眼神,除了之前的欣賞,更多了幾分鄭重。


 


「若不是你,不知這邪物還要害多少人。」


 


「分內之事。」


 


我語氣平淡,目光再次掃過那些養煞瓮。


 


「布陣之人手段歹毒,但能力有限,此陣看似兇惡,實則有不少瑕疵,應是半路出家,或得了殘缺的傳承。」


 


「不過,能想到在研究中心地下布此邪陣,其目的恐怕不僅僅是制造混亂那麼簡單。」


 


傅景珩眼神一凜。


 


「你的意思是?」


 


「陰怨煞能幹擾精密儀器,汙染樣本,損害研究員健康,最終目的是拖延甚至破壞此地的研究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