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雲晚?


 


林依依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此刻被恐懼佔據的大腦無法深思。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得許多,連忙哀求道。


 


「雲大師,救救我!」


 


「有……有髒東西纏上我了!它想害我!」


 


我走到床邊,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


 


印堂發黑,奸門晦暗,周身纏繞著一股灰黑色的、帶著水汽的怨憎之氣。


 


這氣息並非外來的強大邪祟,更像是……她自身業力與某種微弱殘念結合形成的「心魔」顯化。


 


我甚至能從那氣息中,感受到一絲屬於我的、被竊取和冒犯的因果。


 


原來如此。


 


我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中毫無波瀾,隻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林小姐。」


 


我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如泉。


 


「你確定,是它想害你,而不是你……虧欠了它什麼嗎?」


 


14


 


我那句意有所指的問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林依依強裝鎮定的表象。


 


她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哆嗦著,看向我的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以及一絲被戳穿心底最隱秘角落的恐慌。


 


「你……你胡說什麼!」


 


「我……我怎麼可能虧欠什麼!」


 


她尖聲反駁,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雙手SS攥著被單,指節泛白。


 


「是髒東西!就是有髒東西纏著我!」


 


「你到底會不會看?

!不會看就滾!」


 


她情緒激動,幾乎要從床上跳起來,一旁的護工連忙上前安撫。


 


傅景珩眉頭微蹙,看向林依依的目光中帶上了一絲審視。


 


他並非愚鈍之人,林依依這過激的反應,本身就很說明問題。


 


我沒有理會她的失態,目光依舊平靜,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氣息源於自身,糾纏不去,是為業障。」


 


「非外邪,乃心魔。」


 


「林小姐,解鈴還須系鈴人。」


 


「什麼業障!什麼心魔!我不知道!」


 


林依依幾乎是在尖叫,她猛地指向門口。


 


「滾!你給我滾出去!」


 


「傅大哥,你讓她走!」


 


她這副歇斯底裡的樣子,與平日裡那副溫柔婉約的形象判若兩人。


 


傅景珩看向我,

眼神帶著詢問。


 


我微微搖了搖頭。


 


業力反噬,除非自身真心懺悔,行善積德,否則外力強行幹預,隻會適得其反,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她既然執迷不悟,我也沒必要再多費唇舌。


 


「我們走吧。」


 


我對傅景珩道。


 


傅景珩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與我一同離開了病房。


 


身後傳來林依依壓抑不住的、帶著恐懼和怨毒的哭泣聲。


 


「她這情況……」


 


走出住院樓,傅景珩才開口,語氣帶著些許疑慮。


 


「自作孽。」


 


我言簡意赅,並未多作解釋。


 


有些因果,不足為外人道。


 


傅景珩是個聰明人,見我不願多談,便也轉移了話題,將重心放回了研究中心案子的後續調查上。


 


車子將我送回了「解憂齋」。


 


與傅景珩分開時,他再次鄭重道謝,並承諾一旦有關於木雕符箓或養煞瓮材料的新線索,會第一時間通知我。


 


回到我那方小小的天地,之前的喧囂與醫院的壓抑仿佛都被隔絕在外。


 


我盤膝坐下,準備繼續修煉,彌補今日的消耗。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我剛入定不到一刻鍾,一陣急促而囂張的汽車引擎聲就在巷口戛然而止,緊接著是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直奔我的店門而來。


 


「砰!」


 


店門被人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緩緩睜開眼,隻見門口站著一行人。


 


為首的,正是前幾天狼狽逃竄的趙大師!


 


他今天換了一身嶄新的明黃色道袍,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羅盤,

臉上那點淤青還未完全消退,卻擺出了一副趾高氣揚、前來尋仇的架勢。


 


而在他身後,跟著幾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漢,一看便是打手之流。


 


更讓我目光微凝的是,在這群人最後面,站著一個穿著藏青色手工西裝,面容冷峻,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男人。


 


顧衍之。


 


他果然來了。


 


不是之前的暗中窺探,而是親自現身。


 


他站在那群人之後,並未立刻進門,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冷冷地審視著店內。


 


最終,目光落在我身上。


 


趙大師底氣似乎足了些,他上前一步,用羅盤指著我,尖聲道。


 


「妖女!上次你用邪術暗算老夫,今日老夫請來了顧總主持公道!」


 


「看你還能耍什麼花樣!」


 


他轉頭又對顧衍之躬身,

語氣諂媚。


 


「顧總,就是此女!不知用了什麼妖法,在此招搖撞騙,擾亂市場!」


 


「張天豪就是被她蠱惑,才壞了規矩!」


 


「此女不除,後患無窮啊!」


 


顧衍之沒有理會趙大師的聒噪,他邁步,越過那些黑衣保鏢,走進了「解憂齋」。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掃過我這簡陋的店鋪,掠過那張老木桌,那個蒲團,最後再次定格在我臉上。


 


「你就是雲大師?」


 


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端坐未動,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改變一下,隻是抬眸,平靜地迎上他審視的目光。


 


「是我。」


 


我的平靜似乎激怒了他,或者說,與他預想中任何可能的反應都不同。


 


他眉頭蹙起,語氣更冷。


 


「你認識雲晚?


 


他果然將我和雲晚聯系起來了。


 


隻是,他恐怕做夢也想不到,眼前之人,就是他那個病弱無用的前妻。


 


「認識如何?不認識又如何?」


 


我語氣淡漠,聽不出絲毫情緒。


 


顧衍之眼神一厲。


 


「她在哪裡?」


 


「顧總找人,應該去問偵探,而非來問我一個解憂之人。」


 


我輕輕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若無他事,請回吧。」


 


「本店簡陋,容不下顧總這尊大佛。」


 


我這般油鹽不進,徹底點燃了顧衍之心頭的火氣。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旁人的敬畏與順從,何曾被人如此輕慢過?


 


「放肆!」


 


趙大師見狀,立刻跳出來表現,他對身後那些黑衣大漢一揮手。


 


「給我把這妖女的店砸了!看她還能不能這麼囂張!」


 


那幾個大漢聞言,立刻摩拳擦掌,就要上前。


 


顧衍之並未出聲阻止,隻是冷冷地看著,似乎想借此逼迫我顯露更多底細。


 


我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真是給臉不要臉。


 


就在那幾個大漢即將動手的瞬間,我甚至無需起身,隻是抬起右手,並指如劍,對著衝在最前面的那個大漢,隔空虛虛一點。


 


一道無形無質、卻凌厲無比的靈力勁風,如同出鞘的利劍,瞬間擊中那大漢的膝蓋。


 


「啊!」


 


那大漢慘叫一聲,隻覺得膝蓋處一陣鑽心劇痛,仿佛被鐵錘狠狠砸中,整個人失去平衡,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抱著膝蓋哀嚎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其他幾個大漢腳步猛地頓住,

驚疑不定地看著我,又看看地上慘叫的同伴,不敢再上前。


 


趙大師嚇得往後縮了縮,手裡的羅盤差點掉在地上。


 


顧衍之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


 


他看得清楚,我根本沒有碰到那人!


 


隔空傷人?!


 


這……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我緩緩收回手指,目光冰冷地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顧衍之那張寫滿驚疑的臉上。


 


「顧總。」


 


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帶著你的人,立刻離開。」


 


「否則。」


 


我頓了頓,指尖一縷微弱的電光一閃而逝,空氣中發出一聲輕微的噼啪聲。


 


「下一指,

就不會隻是讓他跪下那麼簡單了。」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顧衍之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SS地盯著我,仿佛要將我徹底看穿。


 


他帶來的那些保鏢,此刻也都噤若寒蟬,不敢動彈。


 


最終,顧衍之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走!」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然後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那些保鏢如蒙大赦,連忙扶起地上哀嚎的同伴,狼狽地跟了上去。


 


趙大師更是連滾爬爬,生怕慢了一步。


 


轉眼間,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一行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巷口那急促遠去的汽車引擎聲。


 


店內恢復了寧靜。


 


我緩緩閉上雙眼,繼續我的打坐。


 


顧衍之,

這隻是開始。


 


當你引以為傲的權勢和財富,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時,你又會如何呢?


 


我很期待。


 


15


 


顧衍之幾乎是逃離了那條讓他感到無比屈辱和失控的舊巷。


 


坐回他那輛奢華的賓利轎車後座,車內恆溫的空調也無法驅散他心頭的寒意。


 


他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閉上眼,腦海裡反復回放著剛才在「解憂齋」那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


 


隔空傷人,指尖電光!


 


這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擁有的手段!


 


那個女人的眼神,平靜,冰冷,甚至帶著一絲俯瞰蝼蟻般的漠然。


 


那種眼神,他從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過,包括那些與他平起平坐的商界巨擘或政界要員。


 


她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