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道長,您告訴我,雲晚她……她是不是為我,為顧家付出了很多?


 


「她當年的病……還有她那些神鬼莫測的手段……」


 


清虛道長走到他面前,垂眸看著他,那目光清澈洞明,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與不堪。


 


「顧衍之,你眼盲心瞎,三年不識真仙在側,反將魚目捧作明珠。」


 


道長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打在顧衍之心上。


 


「雲晚嫁你三年,以自身氣運滋養你顧家,替你擋災化煞,你們顧家才能有那三年順風順水,蒸蒸日上。


 


「而她,卻因逆天改運,遭受反噬,纏綿病榻,幾近油盡燈枯!」


 


雖然心中已有猜測,但親耳從高人口中證實,顧衍之還是如遭雷擊,渾身劇震,

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原來都是真的!


 


她說的,都是真的!


 


「那……那救命之恩……」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救你之人,本就是雲晚。」


 


清虛道長語氣帶著一絲冷嘲。


 


「若非為了償還這段因果,了卻塵緣,她何須入你顧家,受這三年之苦?


 


「你卻將那竊取信物、冒認恩情的心術不正之人,視若珍寶,可笑,可嘆!」


 


他癱坐在地,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


 


真相如此赤裸殘酷,將他過去三年的認知和行為,徹底顛覆,顯得無比愚蠢和可笑。


 


他辜負了真正的恩人,踐踏了真心,將福星趕走,卻把災星留在身邊!


 


「道長……我……我還有機會嗎?


 


他抬起頭,淚水和汗水混雜在一起,狼狽不堪,眼中是最後一絲卑微的祈求。


 


「我該怎麼才能求得她原諒?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清虛道長看著他,搖了搖頭,眼中帶著一絲憐憫,更多的是淡漠。


 


「太遲了。」


 


「雲晚之道,已非你能理解,她之境界,亦非你能觸及。


 


「你與她,早已是雲泥之別。」


 


「強求,不過是自取其辱,徒增業障罷了。」


 


「回去吧。好好經營你顧家……本該有的命運。這,或許是你唯一能做的補償了。」


 


道長說完,不再看他,轉身飄然入了內室。


 


顧衍之獨自跪在冰冷的庭院中,清晨的陽光穿過古松的縫隙,落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清虛道長的話,徹底斷絕了他最後一絲幻想。


 


他失去了她。


 


永遠地失去了。


 


巨大的空洞和絕望將他徹底吞噬。


 


他維持著跪姿,很久,很久。


 


山風穿過道觀,帶著松濤之聲,如同一聲悠長的嘆息。


 


而在他看不見的「解憂齋」內,正在打坐的雲晚,似有所感,緩緩睜開雙眼,望向了青霞山的方向,目光平靜無波,隨即又緩緩閉上。


 


因果已了,前塵已斷。


 


21


 


清虛道長的話,將顧衍之徹底打入了絕望的深淵。


 


他沒有再回顧氏集團,而是將自己關在了郊外一棟鮮為人知的別墅裡,隔絕了與外界的聯系。


 


公司的事務全部交給了瀕臨崩潰邊緣的副總處理,他需要時間……或者說,

他隻是在逃避,逃避那個因為他一意孤行而變得滿目瘡痍的現實。


 


就在顧衍之自我放逐的同時,一場他未曾預料、卻也與他息息相關的風暴,正悄然席卷向另一個人。


 


林依依。


 


自從在醫院被雲晚一語道破心中鬼蜮,又被顧衍之在電話裡冰冷地揭穿謊言後,林依依的精神狀態便急轉直下。


 


她不敢再住在醫院,倉皇逃回了自己那間精心布置的公寓。


 


然而,恐懼如影隨形。


 


夜晚成了她最大的折磨。


 


即便吃了加倍的安眠藥,她也無法安然入睡。


 


一閉上眼,就感覺有冰冷的手掐住她的脖子,有湿漉漉的頭發拂過她的臉頰,耳邊是斷斷續續、充滿怨毒的哭泣聲。


 


她開始出現幻覺,鏡子裡的自己會突然露出詭異的獰笑,客廳的吊燈會在深夜無故搖晃,

水龍頭裡流出的自來水偶爾會帶著鐵鏽般的腥紅……


 


她砸碎了家裡所有的鏡子,用厚重的窗簾擋住每一扇窗戶,但無濟於事。


 


那種被無形之物緊緊纏繞、窺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她變得神經質,疑神疑鬼,對身邊所有人都充滿敵意,連照顧她多年的保姆都被她無故辭退。


 


業力的反噬,在她心神最脆弱的時候,如同潰堤的洪水,洶湧而至。


 


這並非外邪入侵,而是她自身惡念與虧欠所招致的心魔顯化,是她內心恐懼與罪惡感在失去外部氣運壓制後的極致放大。


 


屋漏偏逢連夜雨。


 


這天下午,林依依正蜷縮在沙發上,用毯子緊緊裹住自己,眼神驚恐地四下張望,門鈴卻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她嚇得渾身一顫,不敢去開。


 


門外的人似乎極其執著,按鈴不成,便開始用力拍門。


 


「林依依!開門!我們知道你在裡面!」


 


「賤人!滾出來!」


 


嘈雜的人聲中,夾雜著記者相機快門的聲音和閃光燈透過門縫的閃爍。


 


林依依心髒狂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她顫抖著手,拿起丟在一旁的手機,屏幕剛亮起,無數條推送信息和未接來電的提示便瘋狂湧出!


 


【爆!知名鋼琴家林依依冒認救命恩人,欺騙顧氏總裁三年!】


 


【獨家起底。白月光還是黑心蓮?林依依上位史大揭秘!】


 


【知情人士爆料。林依依多次暗中詆毀、設計顧總前妻雲晚!】


 


【顧氏集團瀕臨破產,或與林依依掃把星體質有關?】


 


一條條觸目驚心的標題,

像淬毒的匕首,刺得林依依眼前發黑。


 


她手指顫抖地點開一個視頻,裡面赫然是當初顧衍之找到的那個拾荒老人,正在鏡頭前,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清晰地描述著三年前他看到那個「穿著素色衣服的年輕女孩」最早出現在昏迷的顧衍之身邊的情景!


 


緊接著,又有匿名的顧家前佣人站出來,爆料林依依如何一次次在顧衍之和顧母面前故作無意地貶低、抹黑雲晚,如何假裝善良大度,實則心思惡毒!


 


牆倒眾人推。


 


曾經被她光環和顧衍之權勢所壓制的一切,在她失去庇護、並且自身行為不端的證據被拋出後,以排山倒海之勢反噬回來!


 


網絡上一片哗然,罵聲鋪天蓋地。


 


她苦心經營的「純潔白月光」人設瞬間崩塌,變成了人人喊打的「心機女」、「撒謊精」!


 


「不……不是這樣的!

是他們汙蔑我!」


 


林依依崩潰地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尖叫,將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可門外的喧囂和指責並未停止。


 


記者、被她曾經欺負過的小模特、還有不明真相的憤怒網民……


 


將她的公寓圍得水泄不通。


 


她完了。


 


她的事業,她的名聲,她所依仗的一切……全都完了!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之下,她腦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徹底斷裂。


 


她猛地從沙發上跳起來,眼神渙散,臉上帶著一種怪異的、痴痴傻傻的笑容,開始手舞足蹈,嘴裡胡亂地念叨著。


 


「我是顧太太……我才是衍之哥哥的救命恩人……」


 


「雲晚那個病秧子……她該S……她搶了我的位置……」


 


「鬼!

有鬼啊!別過來!別過來!哈哈……嘻嘻……」


 


她時而癲狂大笑,時而抱頭鼠竄,時而對著空氣苦苦哀求,徹底陷入了精神失常的狀態。


 


最終,是破門而入的警察和記者,發現了已經神志不清、蜷縮在角落裡的她。


 


刺眼的閃光燈下,她衣衫不整,頭發凌亂,眼神空洞,臉上還掛著詭異的傻笑,與昔日那個光彩照人的鋼琴家判若兩人。


 


她被強行送往了精神衛生中心。


 


診斷結果。


 


重度精神分裂,伴有被害妄想。


 


康復希望渺茫。


 


消息傳出,唏噓者有之,但更多的是拍手稱快。


 


多行不義必自斃,她用自己的後半生,為曾經的欺騙、算計和惡毒,付出了最慘痛的代價。


 


郊外別墅裡,

顧衍之通過電視新聞,看到了林依依被帶走時那瘋癲狼狽的畫面。


 


他面無表情地關掉了電視,心中一片麻木。


 


沒有憤怒,沒有同情,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這個他曾經深信不疑、呵護備至的女人,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


 


而他自己,則是這個謊言中最可笑、最可悲的那一環。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荒涼的景色。


 


林依依得到了她的報應。


 


那麼他顧衍之呢?


 


他的報應,又何時會真正降臨?


 


他感覺到,名為命運的巨輪,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速度,朝著他,朝著整個顧家,碾壓而來。


 


22


 


林依依的瘋癲落幕,如同一場鬧劇的終場,並未在「解憂齋」內激起半分漣漪。


 


於我而言,

那不過是業力循環下一個必然的果報,咎由自取,無需掛懷。


 


我的生活重心,早已轉移到自身的修行,以及應對那些因名聲漸響而紛至沓來的、真正需要幫助的請託上。


 


當然,還有與傅景珩及其背後的第七局越來越頻繁的接觸。


 


這天傍晚,天色將暗未暗,傅景珩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再次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巷口。


 


他下車,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檔案袋,步履沉穩地走進店來。


 


「雲顧問。」


 


他依舊是那副沉穩幹練的模樣,隻是眉宇間比往常多了幾分凝重。


 


我正將晾曬好的藥材收入藥匣,聞言抬頭,示意他在對面坐下。


 


「傅處長,有事?」


 


他將檔案袋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兩件事。第一,關於錢三和那個周嫂的後續審訊,

以及我們順著木雕符箓和養煞瓮材料來源的追查,有了一些眉目。」


 


我放下手中的活計,拿起檔案袋打開。


 


裡面是一些照片和初步的分析報告。


 


照片拍的是幾種特殊的泥土、植物纖維,以及木雕符箓上殘留的、極其微少的礦物顏料痕跡。


 


「根據成分分析和一些隱秘渠道的信息。」


 


傅景珩指著報告上的結論。


 


「這些東西,最終都指向了一個活躍在東南亞一帶,名為幽冥會的風水組織。」


 


「幽冥會?」


 


我微微挑眉,這個名字透著一股陰邪之氣。


 


「嗯。」


 


傅景珩點頭。


 


「這個組織很神秘,行事風格亦正亦邪,更偏向於利用風水玄術為某些特定客戶達成目的,其中不乏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他們擅長各種陰損的布局,

養煞瓮這類東西,據傳就是他們的拿手好戲之一。」


 


他頓了頓,繼續道。


 


「錢三,很可能隻是他們外圍的一個合作者,或者說是被利用的執行者。


 


「而韓老孫子那件事,雖然周嫂指向錢三,但那種級別的縛魂咒,以錢三的能力,恐怕難以獨立完成,背後極可能有幽冥會更高層級的人指點,或者,根本就是他們接手的目標之一。」


 


我摩挲著照片上那陰邪的木雕符箓紋路,感受著那即便隔著照片也隱約可辨的殘餘氣息。


 


確實,這手法比錢三表現出的能力要精妙和老辣得多。


 


「他們的目的?」


 


我問道。


 


一個境外的風水組織,如此處心積慮地在本地布局,針對看似不相關的科研中心和退休老領導的孫子,這本身就不合常理。


 


「這正是我們困惑的地方。


 


傅景珩眉頭緊鎖。


 


「表面上看起來像是收錢辦事,針對特定目標進行破壞或報復。但選擇的目標似乎又缺乏明確的共性,行為邏輯有些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