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既然如此,你我之間,這一戰便無可避免。


 


這不僅是你我與幽冥會的恩怨,更是正道與邪術,守護與毀滅之爭。


 


我輕輕合上證據盒,將其推到一邊。


 


風雨將至,這一次,將是決定這座城市的命運,以及天機門聲譽的最終對決。


 


而我,已做好準備。


 


28


 


玄冥之名,如同懸於頭頂的陰雲,帶來了山雨欲來的沉重壓力。


 


傅景珩調動了七局所有能動用的資源,對我給出的三個地點。


 


城西廢棄的鋼鐵廠舊址、城南古塔所在的棲霞山、以及位於城市正北方向的翠微峰森林公園,進行了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地氣監測。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流逝,一連數日,三個監測點傳回的數據都顯示正常,地氣雖有自然起伏,卻並無被外力強行幹擾或汙染的跡象。


 


玄冥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連同他麾下的「幽冥會」殘餘勢力,都蟄伏了起來,再無任何動作。


 


這種異樣的平靜,反而更讓人不安。


 


以玄冥睚眦必報、偏執狂妄的性格,絕不可能因玄魈一次失敗就善罷甘休。


 


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為窒息。


 


這天深夜,我正在「解憂齋」內打坐調息,置於身前的凝神玉忽然發出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嗡鳴,玉身內部那乳白色的光暈也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我驟然睜開雙眼!


 


幾乎在同一時間,放置在桌上的、與傅景珩直連的通訊器發出了尖銳的蜂鳴!


 


「雲顧問!」


 


傅景珩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與凝重。


 


「翠微峰!地氣監測儀三十秒前出現劇烈異常波動!能量讀數在瘋狂攀升,

已經超出了安全阈值!而且……監測點傳回最後一段模糊影像,峰頂似乎有……人影布陣的跡象!」


 


翠微峰!


 


果然是他!


 


那裡是城市北部的地氣龍頭,山勢雄渾,林木蔥鬱,本身靈氣最為充沛,且地勢最高,能俯瞰、勾連整座城市的氣脈,是布設大型陣法的最佳地點!


 


「我立刻過去!」


 


我沒有任何猶豫,起身便朝外走去。


 


「我已經在路上了,五分鍾內到你巷口!山上情況不明,我們的人不敢靠近!」


 


傅景珩語速極快。


 


當我快步走出「解憂齋」時,傅景珩那輛黑色越野已然一個急剎停在了巷口,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立刻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朝著城北方向疾馳。


 


車內氣氛凝重,傅景珩一邊操控著方向盤在夜晚空曠的道路上飛速穿行,一邊快速說道。


 


「能量波動還在持續增強,而且……帶著一種極強的吸扯和汙穢性質!


 


「我們安裝在附近的幾個隱蔽攝像頭在失去信號前,拍到了峰頂有七盞幽綠色的燈火亮起,按照某種規律排列!」


 


七盞幽綠燈火、吸扯汙穢……


 


我眼神一凜。


 


「是九幽噬靈陣!他在強行汲取整座翠微峰,乃至勾連城市的地脈靈氣,轉化為至陰至邪的幽冥煞氣!」


 


此陣比玄魈試圖布下的「九幽聚陰陣」更加惡毒霸道!


 


它不僅汙染地脈,更是直接掠奪生機,陣法籠罩範圍內,所有生靈的元氣都會被強行抽走,

草木凋零,飛禽走獸頃刻斃命,若是波及到山下的居民區,後果不堪設想!


 


玄冥這是要釜底抽薪,以整座山和可能波及的無辜生靈為代價,煉化出足以碾壓一切的邪煞之力!


 


「瘋子!」


 


傅景珩忍不住低罵一聲,腳下油門踩得更深。


 


當我們趕到翠微峰山腳下時,即便不開靈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變化。


 


夜晚的山風本該清涼,此刻卻帶著一股陰冷的寒意,吹在身上,仿佛能帶走人身體裡的熱氣。


 


原本應該蟲鳴窸窣的山林,此刻S寂一片,連樹葉都仿佛失去了活力,蔫蔫地垂下。


 


抬頭望去,翠微峰的主峰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扭曲的暗綠色光暈之中,仿佛一個巨大的、病態的漩渦,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旋轉,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生機。


 


「陣法已經啟動了!


 


傅景珩臉色難看。


 


「我們的人嘗試從側面靠近,但都被一股無形的陰煞氣牆擋了回來,根本衝不上去!」


 


我凝神望向峰頂,靈覺穿透那層暗綠色的光暈,清晰地看到了峰頂的景象。


 


玄冥身著漆黑的法袍,立於一處臨時清理出的祭壇中央,那祭壇由七塊巨大的、刻滿詭異符文的黑色石碑組成,對應著七盞懸浮在空中、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燈盞。


 


他手中握著一柄白骨幡,正瘋狂舞動,口中念念有詞。


 


磅礴的地脈靈氣被強行從山體各處抽取出來,湧入祭壇,經過那七盞幽綠燈火的灼燒和石碑符文的轉化,化為粘稠如墨、散發著惡臭與絕望氣息的幽冥煞氣,源源不斷地注入他手中的白骨幡中!


 


那白骨幡上的氣息,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恐怖起來!


 


而在祭壇的周圍,

隱約還能看到幾個模糊的身影,應是「幽冥會」的殘黨,在為其護法。


 


「不能再等了!」


 


傅景珩咬牙道。


 


「我讓人用重型裝備強行……」


 


「沒用。」


 


我打斷他。


 


「尋常物理手段破不了此陣,強行攻擊隻會導致被匯聚的煞氣瞬間爆發,波及更廣。」


 


我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因為凝神玉而愈發精純磅礴的靈力,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你們守在山下,疏散可能被波及的區域,設置警戒線,任何人不得上山。」


 


我沉聲吩咐。


 


「上面,交給我。」


 


「雲顧問!」


 


傅景珩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你一個人太危險了!玄冥蓄謀已久,此陣威力……」


 


「正是因為此陣威力巨大,

才更不能讓他完成。」


 


我語氣決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是天機門內部的清理門戶,也是我與他的宿命對決。」


 


說完,我不再猶豫,身形一動,如同融入了夜色中的一道輕煙,避開山腳下七局人員設置的障礙,沿著一條陡峭的小徑,朝著那被暗綠色邪光籠罩的峰頂,疾掠而去!


 


越往上,那股吸扯生機的力量就越強,陰冷的煞風如同刀子般刮過。


 


沿途的樹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草葉焦黃,一些來不及逃離的小動物早已化為幹屍。


 


我運轉靈力,在周身形成一層淡淡的乳白色光暈,將侵襲而來的煞氣隔絕在外。


 


速度絲毫不減,目光堅定地鎖定了峰頂那越來越清晰的、瘋狂舞動的黑色身影。


 


玄冥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到來,他舞動白骨幡的動作微微一頓,

隔著遙遠的距離,那雙充滿戾氣與瘋狂的眼睛,穿透層層煞氣,與我的目光在空中轟然對撞!


 


沒有言語,隻有冰冷的S意與決絕的戰意,在夜空中激烈交鋒。


 


三十年前的舊怨,師門的恥辱,正邪的對立,城市的安危……所有的一切,都將在今夜,在這翠微峰之巔,做個了斷!


 


我速度再增,化作一道流光,逆著那席卷而下的S亡煞氣,義無反顧地衝向了最終的戰場!


 


29


 


翠微峰頂,邪氛滔天。


 


七盞幽綠燈盞懸浮於黑色石碑之上,燃燒著不祥的火焰,構成「九幽噬靈陣」的核心。


 


磅礴的地脈靈氣被蠻橫地抽取、扭曲,化為粘稠如墨的幽冥煞氣,如同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注入玄冥手中那柄愈發猙獰的白骨幡中。


 


幡面上黑氣翻滾,

隱約可見無數痛苦扭曲的面孔掙扎哀嚎,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與絕望。


 


玄冥立於祭壇中央,黑袍鼓蕩,幹瘦的臉上因力量急速充盈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眉骨上那道蜈蚣般的疤痕在幽綠光芒映照下更顯猙獰。


 


他眼中充滿了瘋狂、快意,以及一種積壓了三十年的、即將得償所願的扭曲興奮。


 


「師妹!你終於來了!」


 


他的聲音因興奮而尖銳,穿透呼嘯的煞風。


 


「師兄我為你準備的這份大禮,你可還滿意?!看看這力量!這才是真正的力量!遠比天機門那些迂腐不堪的傳承更加強大!」


 


我落於祭壇邊緣,周身乳白色的靈光流轉,將侵襲而來的陰冷煞氣隔絕在外,如同一盞明燈,立於這片汙濁的黑暗中心。


 


目光掃過那七塊刻滿邪異符文的石碑,以及那瘋狂汲取生機的陣法核心,

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


 


「玄冥,你已徹底墮入魔道。」


 


我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凜然之威,清晰地壓過了煞風的呼嘯。


 


「為一己私欲,掠奪地脈,荼毒生靈,其罪當誅。」


 


「當誅?哈哈哈!」


 


玄冥狂笑起來,手中白骨幡一頓,引動周圍煞氣翻湧。


 


「就憑你?一個僥幸得了老頭子真傳的黃毛丫頭?今日,我便要讓你,讓整個天機門看看,誰的道,才是通天大道!」


 


他不再多言,白骨幡猛然揮動!


 


「嗷——!」


 


幡面上那無數扭曲的面孔發出悽厲的尖嘯,七盞幽綠燈盞火光大盛,匯聚而來的幽冥煞氣如同決堤的洪流,化作一條龐大無比、由純粹惡念與汙穢組成的黑色巨蟒,張開吞噬一切的巨口,朝著我猛撲而來!


 


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響。


 


這匯聚了整座翠微峰地氣與生機的煞氣一擊,威力足以瞬間湮滅任何尋常修行者!


 


我眼神一凝,體內那經過無數次錘煉、又得凝神玉溫養的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起來。


 


雙手急速掐動印訣,口中清叱。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浩劫,證吾神通!」


 


嗡——!


 


一道凝練至極、宛如實質的金色光柱自我掌心衝天而起!


 


光柱之中,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流轉飛舞,散發出磅礴、浩大、滌蕩一切邪祟的純陽正氣!


 


金光與那煞氣巨蟒悍然相撞!


 


轟隆隆——!!!


 


如同九天驚雷炸響!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

轟然擴散!


 


祭壇周圍的七塊石碑劇烈震動,表面符文明滅不定。


 


那幾名護法的幽冥會殘黨更是被震得東倒西歪,口噴鮮血。


 


金光與黑氣瘋狂交織、侵蝕、湮滅!


 


一時間,竟相持不下!


 


玄冥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更深的狠厲取代。


 


「有點門道!看來老頭子把壓箱底的東西都傳給你了!但那又如何?!在這噬靈陣中,我的力量無窮無盡!看你能撐到幾時!」


 


他瘋狂舞動白骨幡,更多、更濃的幽冥煞氣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斷注入那黑色巨蟒之中,使其身軀愈發凝實膨脹,嘶吼著將金色光柱壓得緩緩後退。


 


我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如同整個山嶽的重量都壓在了身上。


 


這「九幽噬靈陣」匯聚的力量確實龐大,硬拼消耗,絕非上策。


 


必須破陣!


 


我目光急速掃過那七盞幽綠燈盞和七塊石碑,腦中飛快推演著陣法運轉的節點與薄弱之處。


 


同時,腳下步伐變幻,施展出天機門秘傳的「七星踏罡步」,身形如同鬼魅,在祭壇周圍留下道道殘影,避開煞氣最盛的攻擊鋒芒,並不斷打出道道金色符箓,轟擊在石碑與燈盞的連接處,試圖幹擾陣法運轉。


 


「雕蟲小技!」


 


玄冥看出了我的意圖,獰笑一聲,白骨幡引動陣法之力,一道道凝練的煞氣如同黑色長矛,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向我攢射而來!


 


我施展身法,在密集的煞氣攻擊中穿梭,時而以金光符箓對轟,時而以精妙步法閃避,險象環生。


 


衣裙被凌厲的煞風割裂出幾道口子,一縷青絲也被削斷,飄散在充滿汙穢的空氣中。


 


情況愈發危急。


 


陣法不破,玄冥的力量便源源不絕,久守必失!


 


就在我凝神應對一道格外粗壯的煞氣衝擊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踉跄的身影,不知何時,竟突破了山下七局的封鎖,出現在了峰頂戰場的邊緣!


 


是顧衍之!


 


他比之前更加消瘦憔悴,衣衫褴褸,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但那雙深陷的眼眸,此刻卻SS地盯著祭壇中央的玄冥,以及在那狂暴攻擊中穿梭、看似落入下風的我。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塊不規則形狀、散發著微弱土黃色光暈的石頭。


 


那是在顧家祖宅地基下埋了百年的「鎮宅石」,蘊含著一絲極其微薄、卻極為純粹厚重的土系靈力,是顧家最後的一點氣運象徵。


 


「雲晚!」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在狂暴的能量轟鳴中顯得如此微弱,

卻又無比清晰。


 


「我知道我幫不上你!我知道我沒資格!但這塊石頭……顧家最後的東西……或許……或許能有點用!」


 


他猛地將那塊鎮宅石,朝著我所在的方向,用盡全力拋了過來!


 


這一舉動,在玄冥看來無異於螳臂當車,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一道細微的煞氣便如同毒蛇般射向那空中的石塊,意圖將其擊碎。


 


然而,就在這一刻!


 


我眼中精光一閃!


 


顧衍之這看似徒勞的舉動,以及那塊蘊含顧家最後一絲微末卻純粹氣運的鎮宅石,恰好出現在了一個極其微妙的位置和時機!


 


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