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鬼棺裡的惡鬼,這麼兇的嗎?
那女人還在哭著家裡多窮,偷了棺材,沒錢做道場,第二天一早就把婆婆下葬。
可當天晚上,她老公背上就開始痒,她幫著抓了幾下,結果就有紅色的印記出現,像有痧一樣。
她就幫著刮了痧,可那痧刮出來,像是一粒粒的血珠滾動,刮成的樣子,也像一個牌位。
「當時我還拍了照。跟他開玩笑,剛捧完老娘的牌位,背上就出現了牌位。」她說著,拿了手機出來。
不過不是給我和墨幽的,而是往後面人群遞了遞。
我瞥了一眼,就見腫脹的背上,有著一個鮮紅如瘀血的牌位,比那孩子胸前更明顯。
「可第二天一早,熬豬油時,他就掉進去了。炸得啊……」女人又開始哀號。
這事我也倒聽說過。
這女人家裡是開小餐館的,她老公手藝可以,張天一在的那七天裡,我就是和他在那裡吃的飯。
家庭式的小餐館,她老公是主廚,她帶著個孩子就招呼客人和收錢。
她婆婆就買菜,洗菜,切菜,還得洗碗,端盤子,搞衛生。
累彎了腰,身體一直是佝偻著的,鎮上人叫她「佝婆子」。
怎麼S的,也沒人知道。
說是兒子半夜起來,發現屍體涼了,連夜兒子、兒媳入的棺,一早下的葬。
鎮上的人都說她活得不值,S得蹊蹺。
可她兒子兒媳下的葬,也沒人願意多管闲事。
這種小餐館為了掙錢,用的食材自然不會太好。
屠夫張賣剩的淋巴肉、碎豬皮,或是放了幾天的發臭的肉,都是送到她家的。
炒菜是不行的,
怕被吃出來。
隻能用來熬油,再用油渣配菜。
佝婆子的兒子,就掉進熬豬油的大鐵鍋裡,燙S了。
發現屍體的人說,整個人就像煎全魚一樣,窩躺在鍋裡了,滿屋都是炸肉的香味。
但怪的是,他衣服都脫得幹淨,整整齊齊地折放在灶邊。
這要說是掉進去的,誰信啊?
我抬眼看向墨幽,他最近白天也出去,肯定發現了什麼吧。
他轉著那根木料,示意我繼續。
那女人哀號個不停,我隻得低聲道:「你們是來給棺材錢的嗎?」
「還給錢!你還我家的命來啊……我爸,我哥,還有當晚幫著來你家拉棺材的人,都S了!
「另外S的那幾個人,也是從你家拿了東西的,肯定是你搞了什麼邪門的東西,
害S了這些人。要不然這兩年多,你家丟了這麼多東西,你就任由他們拿的嗎!」
「現在我和我兒子都要S了,都是你家棺材害的!」那女人瘋一樣地,轉手拉開裙子後背的拉鏈,就要往我身撲。
可剛一動,墨幽指尖轉著的那截木料就對準了她的頭。
墨幽氣場太大。
她嚇得抱著孩子,往後退了退,朝我尖叫道:「兩年前,你和那個姓張的漂亮小孩子說話,我聽到了。你們家還造人棺,現在那些S了人的屍體,都被扒拉出來,造成了棺材,那就是你們要的人棺!」
「用人打的棺材,就是人棺,肯定是你家那兩個偷偷藏起來的瘋婆子用什麼法子害人,再拿人的屍體打棺材!」女人也跟瘋癲一樣地看著我。
她後背和她兒子的前胸一樣,布滿紅腫發亮的疱疹,聚成的一個牌位。
「人棺?
」我也愣了一下。
用人屍體打棺材……
「就在橋頭涵洞下面!」那女人惡狠狠地盯著我,抱著兒子,就這樣露著後背:「你敢不敢跟我去看!」
墨幽冷呵了一聲,牽著我的手,示意她帶路。
鎮子不大,這女人鬧成這樣,半個鎮子的人都來了。
從棺材鋪到橋頭,走路也就十來分鍾的樣子。
路上跟著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的,對著我指指點點的,還有暗中吐口水罵晦氣的。
我打小就是被這樣看著長大的,倒也不在意。
反倒是墨幽臉色越來越沉,牽我的手也越來越緊。
那涵洞廢棄了不知道多久,都被長的雜草遮住了。
也不知道那女人怎麼找到的。
她抱著孩子,撥開茅草,
毫無懼意,率先進去了。
墨幽牽著我,轉眼看了看鎮上跟來看熱鬧的人,在我耳邊低聲道:「小阿九,你看這些人,都是人嗎?」
涵洞在橋下面,本就陰涼,被他這麼一說,瞬間隻感覺全身發冷。
橋,本身就是陰陽兩界通道。
橋下,藏陰聚穢,最易聚積陰邪之物。
經墨幽提醒,我扭頭看了一眼,昏暗的橋下,很多人的臉都半明半昏,看不清五官。
「人棺啊,不知道有多少東西心動了。」墨幽將我往前拉了拉,將我半圈在懷裡,「小阿九,不用怕,有我在呢。」
可看到涵洞裡的東西,我就嚇得全身發冷。
這才知道,為什麼那女人一口咬定那就是「人棺」。
隻見一具由像下料一樣切割好的肢體,交纏,拼湊而成的「棺材」,擺在昏暗滴水的涵洞裡。
那些肢體中間,用著像豬油一樣的東西凝固黏糊著。
而一個個的人頭,鑲在棺材蓋的四周,似乎當雕刻。
棺材正首鑲著的赫然就是一顆那炸得皮肉焦黃的人頭!
或許是因為涵洞寒涼,並沒有屍臭味,反倒有著……
熬豬油的香味!
7
這樣的人棺,和我見到那陽料時,非常相似,但也有不同。
我以為的人棺,是將那高壯男子剖開,以身軀為棺,讓張天一的太爺爺睡在裡面。
這種棺,一般都要用到椁,要不然兩屍相融,怎麼分得清主次。
可張家拉走的人棺,不是這樣的。
墨幽睡的那具半成的人棺,也不是這樣的。
就算以人為棺,也不會是我眼前看到這鬼樣子。
棺鬼官家,到底什麼來路,我到現在,依舊不清楚。
可我家,做不出這麼醜,這麼惡心巴拉,這麼陰暗的東西。
用鎮上這麼多人的屍體,這樣拼湊而成,再當眾嚷嚷著人棺,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我是跟人接觸得少,但不是傻。
有東西暗中借這事,在逼我!
可我除了會打棺材,還有什麼值得這麼被逼迫?
他們想要的,不過就是那到現在,都不知道是什麼的人棺!
身體不由往後退了一步,靠在墨幽懷裡,抬頭看著他。
這個時候,我能靠的,就隻有墨幽了。
他隻是笑了笑,摸了摸我的頭,沒有再說話。
那女人抱著兒子站在那具所謂的「人棺」旁邊,朝我呵呵笑道:「十四具屍體,都在這裡。你看像不像棺材?
是不是少了點什麼?」
她那樣子,太過癲狂,實在是嚇人。
更不知道她是人是鬼。
外面那些看熱鬧的,被這具所謂的「人棺」嚇到了,卻也都在勸她出來。
「涵洞裡涼,快出來。」
「那東西晦氣,別讓孩子染到了。」
「造孽啊!這麼多屍體啊,怎麼下得去手。」
「我就說官家沒有男丁,保不準就是……」
也有打電話叫親朋好友來看稀奇的,有拍照的,也有連忙報警的。
連墨幽都抱著我,退出了涵洞。
就在我好奇這女人帶我到這裡,是要做什麼時。
她抱著孩子,朝我大吼:「官九,你說這具人棺還缺點什麼啊?」
她這一吼,聲音在涵洞裡回蕩,
嗡嗡作響,像極了夜半無人時那些棺材裡傳來的竊竊私語。
這是鬼語?
她一個活人,哪會鬼語?
而且鎮上人沒有人知道我名字,一般叫我都是棺材妹。
就在我愣神時,那女人抱著孩子,猛地朝那具「人棺」上砸去。
我本能地想上前阻止。
墨幽卻一把捂住我眼睛:「別看。」
可哪來得及。
剛才就燒得翻了白眼的孩子,被女人掐著腰,跟個塑料娃娃一樣,腦袋被重重砸在那「人棺」邊那炸得焦黃的腦袋上。
連哭都沒有哭一聲,就像破了個半熟的西瓜一樣,血水混著什麼濺落。
小小的腦袋瞬間耷拉到一邊,要落不落地晃動著。
那女人卻還掐著他的腰,往那具「人棺」的棺頭,正中一放。
用力往裡一摁,
將孩子屍體混著血,鑲在那棺材頭正中間。
扭頭朝我呵呵地笑:「官九,是不是差個牌位,這就有了。」
她滿手鮮血,摁在那孩子胸前由疱疹聚成的鮮紅牌位上,就好像寫下了幾個血字。
宛如當真有具雕名紅漆,以人為棺,以軀為靈的人棺。
我嚇得全身發僵。
墨幽隻是冷冷地瞥著她,一條胳膊護住我,並不言語。
可那女人,還咯咯地笑:「棺鬼官家,為鬼制棺,以渡生天。以人制棺,可得永生。這是不是人棺?」
「官九,你說,這是不是人棺?什麼才是人棺?」她雙手在那孩子腦袋冒著血的窟窿上摸了摸。
沾了滿手的血,當成糨糊一般,往孩子身上糊了糊,將他生生糊在了「人棺」上。
接著轉過身,一步步朝我走過來:「官九,
你說這具人棺做得好不好?你幫我打一具更好的,好不好?」
她邊走路,邊拉開後背拉鏈的裙子,裙子被踩著慢慢落下。
可她胸前,並沒有像剛才那孩子一樣的疱疹,而是一道從鎖骨到臍下三寸,剖開又用黑線縫合的傷口。
隨著她一步步走動,那黑線中間,血水湧動,似乎有什麼要鑽出來。
外面看熱鬧的人,嚇得尖叫後退。
剛才聚得有多快,這會兒退得就有多急。
那女人卻踩著裙子,直到將整條裙子踩下,還在一步步逼近。
隻是這次看的卻不是我,而是將我護在懷裡的墨幽:「你也想要人棺是不是?」
「官家人都S絕了,雲海張家的人棺,我們看不到。隻要她想起來,什麼是人棺,就可以打出來。」她越說越激動。
朝墨幽呵呵地笑:「我知道,
這兩年來,都是你護著她。可你護不住的,人棺,誰都想要。你能護著她多久!」
接著猛地朝我撲了過來:「官九,什麼是人棺。」
墨幽一手摟著我,冷哼一聲,捏著那根木料,對著她頭就砸了下去,想將她砸開。
可一棍子下去,她半個肩膀都被砸偏了,腳下卻宛如生根了一下,一動不動。
腦袋半歪著,要倒不倒。
胸前那縫合傷口的線,啪一下,就被扯開了。
血水哗的一下,衝開了縫合的傷口。
裡面一個人頭,猛地竄了出來。
張著嘴,朝我尖聲厲叫:「那這是人棺了嗎?」
那赫然就是佝婆子的人頭!
她好像還沒S,縫合在她兒媳婦掏空的肚子裡,雙眼大睜,朝我幽幽道:「這是人棺嗎?這是我的棺材嗎?我辛苦一輩子,
S了總要具棺材的,要具棺材的!」
這一下子,變故又多又驚,我整個人都嚇傻了。
SS扯著墨幽,喉嚨咯咯作響,怎麼也說不出話。
腦袋裡嗡嗡作響,全是一句話:【什麼是人棺?】【什麼是人棺?】
好不容易抬起頭,看著墨幽。
卻見他也低頭看著我,眼中有著絲絲希冀,似乎在期盼著什麼……
像極了他教我鬼文時,先寫一個,然後讓我猜這是什麼字時的樣子。
心頭猛地一梗。
我腳瞬間發軟。
墨幽,也是被半具人棺騙來的。
他教我鬼文,也是為了完善那具雕了他名人棺。
他也希望,我能知道什麼是人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