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甚至剛才那孩子被這樣殘忍地做成牌位,他也沒有阻止。
因為,他也想要一具完整人棺。
原來,他陪著我,教我那些,也是為了人棺。
那他,和那些夜半私語尖叫,伸著鬼手拉扯著我的惡鬼,又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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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墨幽為達目的,這麼不擇手段。
我心口陣陣發酸,整個人都有點發愣。
就在這時,墨幽一把將我抱在懷裡,冷哼一聲:「我說過,她現在歸我管,你居然還敢再朝她伸手!」
隨手從旁邊揪了把雜草,對著那女人就抽了過去。
「嗞」的一聲響,那女人和縫合在她腹中的佝婆子同時尖叫一聲。
我忙從墨幽懷裡抬頭看去,卻見那些縫合的黑線,
宛如牽絲傀儡線一樣,飛快地爬滿那女人的腹腔,牽引著她雙臂,朝我抓來。
那雙手已經枯瘦如柴,幹硬如爪,前面灰黑指甲比手掌都長,還滴著渾濁的血水。
墨幽一把草抽過去,那雙臂上赫然多了一道焦黑。
觸及的黑色絲線,立馬被燎斷。
同時有著火星,順著黑色絲線飛快蔓延到腹腔內部縫合的地方。
佝婆子那幹癟的腦袋,立馬發出咯咯的怪笑聲,腦後那花白的頭發,居然凝聚成蛇一般,撐著腦袋猛地朝我撲了過來。
嚇得我忙掏出帶在身上的直角尺!
可還沒來得及動手,墨幽就冷哼一聲,那把雜草對著那腦袋一抽。
隻聽到「轟」的一聲響,佝婆子腦後那扭纏如蛇的花白頭腦,直接冒起了幽幽火光,瞬間燒化成灰。
佝婆子的腦袋,
像個破球一樣,掉在了地上。
她卻還伸吐著舌頭撐地,借力將臉撐過來,SS地盯著墨幽:「你不是鬼王,鬼王不能S我。你是誰,你……」
「你不配知道!」墨幽將手裡那把雜草往她腦袋上一丟。
佝婆子的腦袋被雜草覆著,瞬間就沒了聲息。
連同她媳婦開膛破腹的屍體,「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我掃過那遮住佝婆子腦袋的雜草,瞥了一眼墨幽,心頭閃過疑惑。
這兩年來,墨幽教我鬼文,已經能認出那半具以血漆名的人棺上,刻的是:幽冥鬼王墨幽聖君。
其實這是一個不太正確的名諱。
鬼王不可稱聖。
地府十殿閻羅,皆稱冥君。
哪有鬼王,稱聖君的?
但剛才那佝婆子,
說他不是鬼王?
那墨幽到底是誰?
我媽在消失前,知道張家不可靠,騙都要騙他過來,是因為他可以和張家相提並論嗎?
「小阿九?嚇傻了?」墨幽將那根木料也丟了,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
他掌心一如既往地溫熱,可我卻避開了。
「小沒良心的,這就生氣了。」墨幽湊到我面前。
低笑道:「我知道不該讓你受這樣的驚嚇,可你不想知道,什麼是人棺嗎?
「好啦,我這不是怕她傷了你,把她解決了嗎。別氣啦!」墨幽一展長臂,強行將我摟在懷裡,跟泄憤一樣地在我腦袋上用力揉了幾下。
剛才不過一對眼,他就看出了我心中的想法。
正要推開他問什麼,就聽到警車聲響起。
這事關系到半個月來S亡的十五口人,
而且性質極其惡劣,鬧得全鎮都知道了。
警察來了後,自然要做筆錄,我心頭憋著氣,依舊裝成以前那種痴傻無話的樣子,把爛攤子推給墨幽。
他瞥了我一眼,無奈地苦笑。
跟警察說,他是我遠房的表叔,我外婆生了重病,我媽帶她去治病,就他照顧我。
這事情,說起來,也算簡單,畢竟那女人找到棺材鋪時,帶了一堆人。
墨幽咬定,我們什麼都不知道,還是那女人跑到棺材鋪說偷了我們一具棺材,才跟來看,以為能拉回偷的那具棺材,哪知道是這樣的。
我家世代都在這鎮上,警察也知道,也沒有多問。
這十四具屍體為什麼下葬又怎麼悄無聲息地被刨了出來?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打成了一具棺材?誰也不知道。
還有那佝婆子的腦袋被縫合在她兒媳婦腹腔內,
為什麼她兒媳婦還能說話,走路,跟個活人一樣。
不知道誰和負責這案子的秦隊說了句話,他瞥了我和墨幽一眼:「既然她家偷了你家的棺材下葬,就去開墳指認一下吧。」
接著交代剩下的人封鎖這橋洞現場,讓我和墨幽一起去開佝婆子的墳,啟棺指認。
我瞥著那由十四具屍體打成的「人棺」,心頭晃動,隻得繼續裝痴傻。
墨幽就牽著我的手,跟了過去。
佝婆子的墳,就是個土包,才下葬半個月,土都沒幹透。
隻是一靠近,我就感覺不太對。
土太松了,而且腥味太重。
不是土腥味,而是臭雞蛋和蛇腥味混合的那種味道。
那些警察拿鏟子要開墳,連燒紙點香,都沒有。
真的是百無禁忌啊!
一邊墨幽似乎還是看熱鬧的心態,
也不阻止。
眼看著當頭的警察拿著鏟子,對著墳頭就要鏟下去。
我再也裝不下去了,連忙開口道:「別動!要先燒紙點香,祭告墓主,才能開墳掘墓。」
那警察朝我笑了笑:「你這小妹妹,在棺材鋪長大的,就信這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為自己壯膽,呵呵地笑:「如果真有鬼,她有這本事,腦袋能被人切下來,再縫她媳婦肚子裡?我們這是幫她找真兇,她也該感謝我們,要害也得去害那切她腦袋的。」
說著直接一鏟子就下去了,連我阻止的機會都不給。
但就那一鏟子下去,松松的墳頭土好像更湿了,接著有幾條細若筷子的黑色東西,順著鏟子,唆唆地就爬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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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順著鐵鏟往上爬是兩條細細的黑蛇,速度極快,那警察連連驚叫著,將鏟子甩開。
可已經來不及了,那黑蛇速度極快,已經遊爬到他手腕內側,尖細的倒三角蛇頭「咝」的一口咬住了他。
就在他伸手去揪時,那尖細的蛇頭直接就從咬出的傷口處往裡鑽,而蛇身滑不溜手,根本揪不住。
「啊!這是什麼……」那警察嚇得連連甩手。
可那黑蛇就像吸水的水蛭一樣,速度卻不知道快了多少倍,沒一會就半截蛇身都鑽了進去。
變故出現得太快,加上黑蛇詭異,在場警察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我又本能地去瞥墨幽,想他出手。
他看著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冷哼一聲,明顯沒有幫忙的意思。
可一條人命……
我顧不上外婆所說的藏拙,連忙伸手,忍著痛從腦後拔出幾根長發。
朝那些警察大吼:「快摁住他。」
「好!」秦隊率先反應過來,一腳將那警察踢倒。
接著,一隻腳踩住他肩膀,另一隻腳踩住他肘彎。
那幾條細長黑蛇,已經從手內腕鑽得隻剩一點蛇尾在擺動了。
我忙將他袖子往上撸,可制服袖口是有扣的,加上人被摁在地上,連扯了兩次都沒扯上去。
「哎!我家小阿九啊,終究是心軟。你都提醒他了,他不聽勸,你卻還要救他。」墨幽嘆了口氣,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把小刀,輕輕一劃,衣袖破裂。
就這一會,那兩條細黑蛇就隻剩一點點尾尖了。
我顧不上和墨幽多話,盯著最前面蛇頭鑽拱的方向。
將拔出的頭發,往還在拱動的蛇頭最前面一套,SS扎住胳膊,左手捏住,不讓蛇身再往裡鑽。
發為血餘,
魂之所藏。
能勒住陰邪之物。
見那兩條黑蛇不能再往裡鑽,我這才右手拇指和中指並拃,用拇指摁著蛇頭,開始往蛇尾處量。
嘴裡輕念:「一量身,二量魂,三量無量定陰魂!出!」
世間萬事萬物,皆可丈量。
而蛇,是最不經量的。
民間有傳聞,不能用手比蛇的大小,長度,看到蛇也不能用手指。
蛇性有靈,如果用手比畫大小,則會在夜裡鑽進嘴鼻裡,用人的器官比大小。
也有比蛇,會追人比高矮,如若人比它高,或是舉著東西比它高,它就會氣到墜地而亡。
可如果人比它矮,也會一時三刻而亡。
我以量身術定住後,大拇指緊摁著蛇身,用力往蛇尾處收。
隨著拇指一點點往回收,那警察又開始跟S豬一樣的尖叫:「疼!
疼!」
秦隊見我收指,也提醒道:「蛇隻能前進,不會後退,你這麼擠是擠不出來的。這東西怪,讓你表叔劃開表皮挑出來。」
「這不是蛇。」墨幽站在一邊,垂眼沉沉地看著我,「讓我家小阿九告訴你,這是什麼吧?」
任由那警察跟S豬一樣地號叫,我緊摁著拇指不松,用力往回收。
沒一會,那蛇尾就一點點地化成了黑色的膠狀物。
有點像拔雞翅毛時,羽管裡那些黏稠的膠狀物。
眼看著一點點地被擠出來了,秦隊也驚呼道:「這是什麼?」
「陰虺。」我等拇指一直收到傷口處,沒有黑色的黏膠物擠出來後。
這才收手,去拃量另一條:「虺蛇乃是怨魂所化。按理,這東西一人S後都隻有一條。」
「可佝婆子S得怪,連具自己的棺材都沒有,
加上腦袋又被切了,怨氣重,陰怨之氣無腦可盤踞,就散在墳土裡,變成一條條細細的陰虺。」
就算腦袋被縫合在媳婦腹中,她念叨著的,要一具自己的棺材。
佝婆子這一代人,生前可以過得不好,可執念於S後白事辦得像模像樣。
等兩條陰虺都被擠出來,那被鑽的警察渾身湿透了,癱軟在地上。
一邊喘氣,一邊好奇地扭著手腕,看著地上兩團黏稠的黑膠:「這不是軟的嗎?剛才擠的時候,怎麼這麼痛?」
「陰怨之氣,宛如肉中之刺,怎麼不痛。」我看了一眼墨幽,瞥著那兩團黑膠,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會兒知道求我了。」墨幽低笑了一聲,伸手從旁邊拔了點幹草,「燒了吧。」
可等幹草點燃,那火卻是幽幽的綠色。
墨幽,終究是用的鬼火。
可他又不是鬼王,那他到底是誰?
「那這墳還開嗎?」秦隊臉都皺成一團了。
不解道:「既然這墳有這陰啥,那切腦袋的怎麼開的墳?難道是沒入土前就被切了?」
「先燒紙……」我還要按外婆教的辦法走。
墨幽直接開口道:「還燒什麼紙啊,直接灑石灰水,驅散陰虺,再直接開挖。」
秦隊立馬拍手同意,安排人送來石灰水。
墨幽卻將我拉到一邊,沉聲道:「那佝婆子已經變成厲鬼了,再燒紙點香問她,等於招她的鬼魂回來報復,還不如直接開墳。」
想想也是。
「那小阿九能不能告訴我,這以拃量身定陰魂,是你官家絕學吧?你外婆除了教會你這些,還教了你什麼?」墨幽說著,語氣越發地沉。
拍了拍我腰間別著的直角尺:「小阿九出門時,特意帶了這直矩,木規,是防身用的吧。刀斧不用,用規矩,官家秘術與傳聞中的一模一樣啊。」
都是打棺材要用到的東西,我本以為隨手拿著防身,卻沒想還是被墨幽看出來了。
現在,很少有人用「規矩」來形容這兩件工具了。
「所以你不出手救人,就是想試我?」我摁住直矩,抬眼看向他。
墨幽彈了彈矩:「我不救他,是他不信你,對你出言不遜,該他吃點苦頭。不過小阿九有本事,我也挺高興的。」
是啊。
我有本事,就離我能造出人棺,更近一步,他怎麼會不高興。
見我眼神不對,又忙道:「剛才那孩子,可不是我不救,是早就S了。那女的抱他到你家的時候,就已經是具屍體了。」
用力揉著我的頭,
呵呵地冷笑:「小阿九真會藏啊,這兩年一直裝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騙我呢?」
經墨幽這麼一提醒,我猛地想起那孩子從頭到尾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所以他冷眼旁觀,除了想讓我想起什麼是人棺,還是想逼我出手,看外婆是不是教過我一些東西。
又是一種試探!
整整兩年,他每晚教我鬼文,卻從不問我以前學過些什麼。
隻是默默觀察,等一個今天這種緊急情況,逼我出手。
這種城府和耐心,越發證明他對人棺志在必得,比剛才附在那女人身上、心急的怪東西,有毅力多了。
心頭那種酸澀,又一點點開始聚攏。
抬眼看著墨幽:「那你呢?你又是誰?幽冥鬼王?墨幽聖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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