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因他是叛軍首領,我是雍朝女將。
兩軍交戰那些年,我S他摯愛親朋,他斬我手足戰友。
最後我敗了。
為了報復,楊子歸推我進百獸園以身飼虎,又讓我跪在床下,看他夜夜與不同妃子纏綿交頸。
還按著我的頭,看著我昔日所有部下慘S。
後來我越來越年輕,竟然回到十六歲時的模樣。
看著面前白了雙鬢的新皇,我懵懂地問:
「你長得好像我夫君,我的子歸如今在何處?」
1
宮人們都說我中了回嬰蠱,成了廢人,腦子也不靈光。
時不時地會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自己在哪兒。
就像現在,竟穿著寢衣,
赤腳站在宮宴正中央。
周圍的大臣們舉著酒杯,盯著我雪白的雙腿,眼神中沒有欲望,隻有成王敗寇的得意。
當然,我是那個狼狽的「寇」。
「這驍勇的梁將軍如今成了傻子,皇後娘娘,不如把她賞給我吧。」
一個刀疤臉站了起來,向上座的皇後抱拳施禮。
周圍有人議論,說我畢竟是新皇原配,不可如此羞辱,另一群人出言反駁:
「什麼原配不原配,無媒無聘做不得數。」
他們說錯了,明明我的夫君隻有子歸,哪裡是什麼新皇。
皇後臉色忽明忽暗,露出一抹說不明的微笑:
「好啊,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是個好日子。」
我抬頭看了一眼,這皇後娘娘居然和子歸的義妹沈嬌有八成像。
剛才那個將軍模樣的放蕩子,
得了皇後的首肯,竟上來拉扯。
「你莫要欺負人,如今我雖然武功盡失,但若我夫君知道我被你佔了便宜,定是要將你剝皮拆骨!」
可子歸你到底在哪呢?
若你曉得我受了這麼多委屈,會不會心痛?
絕望之際,眼看寢衣就要被扯開。
身上一輕,那男人被一腳踢開,撞到正焚著龍涎香的博山爐上,吐了一口血。
重新出現在眼前的,竟是心心念念的子歸!
不,不是他。
我的子歸年輕得很。
怎麼能是白了雙鬢,又百般折辱我的新皇?
2
新皇小心翼翼地抱我回到寢殿,臨走之前,讓我吞下一粒藥。
「這幾日我去南疆求藥,沒能陪在你身邊,讓你受委屈了。」
他說這顆藥能延緩回嬰蠱發作,
關鍵時刻能救我一命。
服侍的人來來去去,小宮女綺羅和另外一個宮女輕輕地嘆息:
「唉,記不得了也好。」
她們在門口小聲嘟囔,到底有以前的底子在,我的聽力卻比常人要強些。
原來,我爹爹是雍朝的梁大將軍,戰S後,我上了戰場,成為梁家軍的主將。
和子歸帶領的起義軍,打了整整五年。
最後一場仗,我輸了,從女將變成了女奴。
登基大典那天,太監們押著我跪在角落,看他牽著沈嬌的手一步步登上高臺。
在千萬人的歡呼聲中,與她共享江山。
可我的記憶裡明明不是這樣的。
當年,沈嬌嫉妒我與子歸情投意合,給我下了合歡散,想用幾個乞丐毀我清白。
還好子歸及時趕到,沈嬌拽著他的衣袖苦苦哀求,
卻還是被打斷了腿,送到莊子上。
如今,卻讓我親眼見證他是如何親手將沈嬌送上後位。
宮女們竊竊私語的聲音還是傳進了我的耳朵:
「陛下讓她夜夜跪在帷幔外。聽他和一個又一個妃嫔尋歡作樂,等結束後,用水擦幹淨他們的身體。
「還讓她脫下外衣,跪在虎園裡以身飼虎。
「還好她命大,活了下來,卻被新皇一劍挑下裡衣,在大臣面前當眾羞辱。」
原來如此,所以悲痛之下,蠱蟲蘇醒,我暈了過去。
得知我中了回嬰蠱,身體和記憶都在漸漸消退,馬上就要S了。
新皇卻在寢殿中枯坐一夜,第二天拉開帷幔,嚇得守夜太監跪地不敢直視。
原來,他一夜白了頭。
可這有什麼用呢?
3
這些天宮裡亂糟糟的,
皇後被罰了禁足,那個曾在宮宴上欺辱我的將軍,被奪了軍銜。
日子一天一天過,雖然吃了遏制蠱蟲的藥,但我還是一日比一日年輕。
鏡中少女好像隻有二八年華。
很多事還是記不大清楚。
六月的天,孩子的臉,這雨說來就來,隆隆的雷打得人心裡不踏實。
忽然,明黃的龍袍出現在鏡子一角,是新皇。
已經很晚了,我們孤男寡女很不適合單獨相處。
這人沒個分寸。
我有些惱怒。
鏡中,新皇粗糙的手剛要撫到我的頭頂,生生地停了下來,他眼神有些閃躲,好像是下了決心一般。
「玉衍,其實我就是……」
他們都說,這人是新皇,是子歸。
可我不信。
「他們都說你是子歸?你是麼?」
新皇有些猶豫,剛要說話,我忽然想到了什麼,搖著頭說:
「這些人都在騙我,你才不是。
「他們說你當眾脫下我的衣服,還讓我跪在你的床下,伺候你和那些妃子們同床,你還讓我跪碎瓷片子。
「子歸舍不得這麼對我,你不是他。」
幾乎是一瞬間他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
我看著他,卻也沒看他,腦子裡想的都是子歸。
他看著我,是仔仔細細地看著,一動不動。
「你快回去陪皇後娘娘吧,這麼晚了她會擔心。」
若子歸深夜和另一個女人待在一處,我會很吃味的。
等他回來勢必要大鬧一番,讓他賭咒發誓再也不與其他女子深夜獨處。
新皇許久沒有言語。
就這麼一直看著我的眉眼,夜很深很靜,隻有淅淅瀝瀝的雨聲。
「你快走吧,若是被我丈夫知道,會生氣。」
這人踉跄起身,嘴裡自言自語地說著什麼,若仔細聽的話,還是能聽清幾句。
「對,我該走了。
「我不是子歸,我不配,不配。」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很大,一眾宮人攔著要給新皇撐傘,卻被一把甩開。
他獨自一人跨出門外,從頭到腳淋著大雨,笑聲由小漸大地傳了過來。
門口一陣驚呼,所有宮人都跑了出去。
是新皇吐了一口血,暈倒在門外。
血沾到他的龍袍上,好像有哭的聲音。
他在說:
「對不起。」
4
新皇病了很久。
我反倒自在一些,
一個人在小小的宮殿裡繡著寢衣。
梁家雖然是將門,但小時候娘就告訴我,長槍和繡花針都要會一些。
女兒家還是要給夫君親手繡衣服,讓自己的心意時刻伴著他。
才能白頭到老、和和美美。
我不斷地告訴自己,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吧。
趁著如今清闲,給子歸多做些衣服,等他回來,讓他試試合不合身。
小宮女綺羅坐在我的身側,看著細密的針腳,笑盈盈地說:
「姑娘你的手藝真好,真看不出來是行伍之人呢。」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生怕多說一句就想起了那些過去。
生怕想起一點,就沒有活下去的勇氣。
此時已經到中午了,外面陽光很晃眼。
一個身影突然闖了進來,後面的鳳儀陣仗嚇得綺羅連忙站起來行禮。
是皇後娘娘,幾日不見,她憔悴了許多。
看我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怨恨。
一擺手,一個血肉模糊的身影被扔了進來。
「梁將軍躲在這裡當真是清闲,可有些過往是你想忘便能忘的麼?」
「此人,你可記得?」
一個小太監扯住那人的頭發,露出正臉。
見我一臉茫然,沈皇後眉目一狠。
太監看到後什麼也沒說,直接一刀刺中那人的胸口,當時便沒了氣息。
「再來。」
5
「這二位你可記得?」
太監又拖上來二人。
他們瘦極了,本來就已經是皮包骨,身上、臉上還有深深淺淺的鞭痕,每個手指都用了刑。
我明明不認識,心口卻湧上一陣酸楚,密密麻麻的刺痛,
好像千根萬根烙鐵碾過。
就像是粘著皮肉的灼燒之痛。
「你們是.......」
二人聽見我的聲音,原本低下的頭瞬間抬了起來,渾濁的眼中全是錯愕。
他們張著嘴,卻隻能發出嗚嗚聲。明明是哭的表情,卻一滴淚也沒有。
竟然被割了舌頭!
沈嬌一臉得意地拍著我的臉,聘聘嫋嫋地穿著皇後受冊時才能穿的袆衣,昭示著自己如今的地位。
「梁將軍竟忘記了手下的兄弟們。那讓我來提醒提醒你吧。」
她走到還在流血的屍體旁,嫌棄地用腳踢了踢。
「這是對你忠心耿耿的李副將。」
「有一次啊,你差點就被我們射S,是他擋在你身前,生生挨了一劍。
「嘖嘖嘖,如今S在你面前,拼了命也要效忠的將軍竟然認不得他。
「你說可笑不可笑?」
我看著這具屍身,腦中閃過幾個模糊的畫面。
是一個少年,他好像和我站在烽火臺上,手裡拿了一把枯草。
「將軍,狗皇帝又克扣糧草,我曉得你也餓了,拿著嚼一嚼,還有點甜味呢。」
「打完仗了我可得趕緊回去陪媳婦,上戰場之前,我連紅蓋頭都沒來得及掀!」
說話的少年,正是躺在地上的人,他渾身是傷,已經沒了聲息。
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跪在地上,雙眼空洞。
蠱蟲受到刺激,不斷地蠕動,我的頭好痛。
沈嬌很滿意我的表現。她繼續開口:
「如今押著的二人呢,也是硬骨頭。」
「他們一個是你的堂兄,一個是你舅父的養子,當年你中了我們的調虎離山之計,
被困在雪山中,是這兩位拼了命才救你出來。」
「我爹爹讓他們罵你是賤婦,隻要罵了就饒他們的狗命,可二十六樣刑罰挨了個遍,這兩位也不張口,既然舌頭沒用那索性就不必要了!」
「你瞧瞧你,都是對你極好的人,怎的如今倒忘了個一幹二淨。」
手指上傳來劇痛,是沈皇後SS踩住我的手,那二人見我受傷。
掙扎著要撲過來,卻也被太監押住,動彈不得。
「梁玉衍,當年你迷惑阿兄,讓我雙腿受傷被困莊子裡。如今,我要你千倍萬倍地還回來,也嘗嘗這錐心之痛!」
「來人啊!給我S!」
6
「不,不要!求你了。」我惶恐地拽著她的衣擺,顫抖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隻能一個勁地磕頭。
「那你學狗叫。
」
周圍的宮女太監發出譏笑聲,綺羅想過來擋在我身前,被皇後的內侍狠狠扇倒在地,暈了過去。
「汪,汪汪。」
沒有絲毫猶豫,我不停地學著狗叫,生怕沈嬌反悔。
「哈哈哈哈哈,梁玉衍,你也有今天!」
「今日你蠱蟲發作致S,可與我無關。若不是我父親棋高一著,先給阿兄下了蠱蟲,讓你引出來,還不知道怎麼不知不覺地除掉你這個心腹大患!」
沈皇後得意地說起了過往。
原來雍朝皇帝昏庸無能,我本不願意為這樣的昏君效命,可爹爹愚忠,臨去時讓我發誓與楊子歸恩斷義絕,用我這條命效忠大雍。
後來奸臣克扣糧草,又魚肉鄉裡,是起義軍一路幫助貧苦百姓。
我漸漸看清局勢,知道我們根本打不贏,也知道皇帝換個人對百姓更好。
在最後那一年,我暗中放過楊子歸的隊伍。
這被沈嬌之父、也是楊子歸的義父發現。
便知道我對他還有情誼。
後來我軍大敗,偏楊子歸留我一命,沈嬌父女怕子歸對我重燃舊情,又不能直接S我。
便給他下了蠱蟲,跟我說隻有他心愛之人引蠱入身,才能救他一命。
我兵敗被俘之時,早就想一S了之,身為主將,卻打了敗仗,即便這不是我一人之錯,卻也背棄了爹爹的囑託。
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楊子歸會是個好皇帝,我也欠他一條命,臨S之前還回去也是應該的。
於是我以保住梁家軍殘部為交換,將回嬰蠱引到自己身上。
可當時隻有我與沈嬌之父沈英二人。
他雖然一口答應,卻食言了,不僅沒有保著梁家軍剩餘的十幾人,
還跟子歸說是我給他下的蠱,也是沈嬌將蠱引了出來。
便有了後續種種。
7
沈嬌見我真的跪在地上學狗叫。
不禁放聲大笑。
「求你了沈皇後,隻要你放過他們,我做什麼都行!」
她一腳將我踢開,得意道:
「我很滿意,所以更要S!」
驚愕間,一股暖流噴到我臉上,迷了眼睛。
再睜眼隻見兩個頭顱滾到腳邊。
極度的悲痛、震怒、後悔混雜在一起。
回嬰蠱發作得更厲害。
我一口一口地吐著血,今日若S了,身上沒有任何傷口。
所有的太醫都會斷定是蠱蟲發作而S,周圍都是沈嬌的人,這件事不會傳出去。
隻有我一個人傷心罷了。
我看著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瘦,
寬大的衣裙就要包不住。
腦中的記憶更是模糊,幾乎一個人也想不起來。
我知道自己快S了。
不知怎的,丹田處突然湧起一股暖流。
涼意涔涔,遍布周身。
我的身軀又在一點點恢復正常,直至十六歲的模樣。
是楊子歸到南疆求來的丹藥起效了。
眾人見我從垂髫變成二八,面露驚恐,尤其是沈嬌,幾乎維持不住皇後的儀態。
「怎麼回事!明明她就要S了!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門外響起驚呼,面色慘白的新皇,拖著病體疾步走來,一巴掌將沈嬌扇到,仿佛失而復得般,緊緊抱住我,口中不住地說:
「還好你沒事,還好沒事。」
許久都沒人出聲。
一陣靜默後。
我抬頭,
雙眼平靜地望著他。
「楊子歸,好久不見。」
8
這個藥確實救了我一命。
回嬰蠱也被暫時壓制住。
腦中一片清朗,走馬燈一樣的畫面,讓我想起了故事的後半段。
前半部分的故事。
是十五歲那年,子歸上京尋親。
我剛學成武藝歸來,我們正好結伴而行,相知相許。
子歸是我的心上人、好丈夫。
可後半部分,對我們都太過殘忍。
怪不得此前,我麻痺自己不願意想起那些往事。
在我們成親後不久,楊子歸突然離開。
我這才知道他上京尋找的父親,竟然是起義軍的首領。
他父親病S後,子歸自然成了新的首領。
同一天,阿爹在平叛時重傷不治,
我被召入軍中臨危受命接任大將軍。
那一晚,楊子歸帶了幾個心腹孤身硬闖,隨行人被我手下的副將S了個幹淨。
他自己也被梁家軍傷得隻剩一口氣,哪怕是這樣,也要見我一面。
他一邊咳著血一邊拼了命大喊:
「玉衍,我們逃吧,找個沒人的地方,我護你一世周全。」
「你父親是被皇帝派的奸細所傷,不是我。」
我看著他身上汩汩噴血的傷口,心裡痛極了。
但又牢記父親臨終遺言,狠了心腸,放了狠話:
「你一個小小的賤民,還妄想娶大將軍的女兒,真是有夠賤。」
我拿出他親手寫的庚帖,撕成碎片,摔在子歸的臉上。
他不信我是嫌貧愛富的人,仍然拖著重傷,拽著我往外走。
我當時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