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從和陳傳提及男女有別後,墨幽就不再抱著我睡他那具棺材裡了。


 


跟我分開睡,他睡白天,我睡晚上。


 


不知道是不是沒人監督了,我越發懶了,睡眠時間也越來越長。


 


時常醒來,就是日上三竿,墨幽趴在棺材邊,臉色沉沉地看著我。


 


鬧過那次事後,棺材鋪也沒有人敢再來,白天,墨幽也不在,我一個人待著,總是昏昏出神,越發感覺自己和外婆她們一樣,白天痴呆發傻。


 


隻有到了天黑墨幽醒來後,我這才會感到清醒。


 


跟墨幽說了,他眸光沉了沉,時常趁我睡著,搞些不知道什麼的東西塞我嘴裡。


 


自從鬧過「人棺」事後,他也沒再旁敲側擊地問我鬼棺人棺的事了。


 


這種安寧,讓我感覺很舒服。


 


墨幽怕我真變痴傻,還特意買了智能手機教我玩,

讓我多了解外面的世界。


 


秦隊幫我上了戶,解決了身份證的問題。


 


同時我也知道,陰財並不隻限於現金。


 


隻要點開手機錢包界面,再捂住屏幕,心裡想著要多少錢。


 


等我放開時,那錢包裡就有多少錢。


 


我也查過來源,都是些小額轉帳進來的。


 


墨幽說這也是陰財,記在官家名下,官家人就能用。


 


果然,棺鬼官家,從不缺錢。


 


有了手機,天天刷這刷那的,我精神頭好了很多。


 


隻是白天的那種昏沉感越來越嚴重,就好像魂不守舍一樣。


 


成年後,醒來的時間,也越來越晚,墨幽看我眼神也慢慢帶著擔憂。


 


有幾次我早上醒來時,發現墨幽往我嘴裡渡氣。


 


這太過親密,我已經刷了幾年小視頻,

內心已經發汙。


 


在一次我感覺墨幽長渡了一口氣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他懷裡。


 


臉色不由發紅,抿嘴想問他,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聽到墨幽輕聲道:「你有雲海張家的聯系方式嗎?


 


「你外婆答應造人棺,是以張家長房長孫給你生個孩子當工錢的是吧?


 


「你該聯系他們,讓那個張家長孫來找你。你早就滿十八歲了,你們可以生個孩子了!」


 


3


 


心頭所有旖旎,因為墨幽幾句話,瞬間化成道道冰霜。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明明剛才我沒醒,他吻著我,往我嘴裡渡氣裡,唇舌交纏。


 


這幾年來,他看我的眼神,也一點點地變得不一樣。


 


八年多的夜夜相處,在我感覺有點變味時。


 


他卻讓我和張天一生孩子?


 


又是因為,人棺嗎?


 


我因為墨幽提及張天一,有點生氣。


 


有些東西,不是我能控制的。


 


如若沒有墨幽,我孤獨長大,或許和張天一生個孩子沒什麼。


 


可現在,我不願意。


 


墨幽卻隻是躺回棺材裡:「這是你外婆和你媽,與張家談好的。」


 


我生氣地爬出棺材:「張家沒有留下聯系方式,我也不知道怎麼聯系他們。」


 


也不想聯系他們。


 


張家太爺帶著張天一來打人棺,說他是工錢。


 


看我外婆和我媽的意思,是讓他留在棺材鋪,像墨幽一樣,陪著我長大,再水到渠成地和我生個孩子。


 


可張家帶走人棺時,也帶走了張天一,更甚至說那個所謂的「孩子」,會以取精試管的方式,給我。


 


真是可笑。


 


我隱約知道,墨幽提及張天一,是因為我醒得越來晚,白天越發的昏沉。


 


或許他是為了人棺,可也是為了我。


 


棺鬼,自然也是鬼,官家人都是半人半鬼的純陰血脈,所以代代隻有女子。


 


童年時,先天陽氣足,這種晝伏夜出的秉性不顯。


 


隨著年紀長大,體內的先天之氣一點點減弱,我就會越來越喜陰。


 


白天陽氣太旺時,三魂七魄不能盡歸其位,所以昏沉。


 


以前外婆和我媽白天的痴傻,也不全是裝的。


 


但為了活命,讓我和一個沒有感情的人生孩子,我不想。


 


生下來又怎麼樣?


 


跟我一樣,孤獨長大?


 


如果不是墨幽,我從十歲到十八歲,會變成什麼樣?


 


棺鬼官家,絕了也好!


 


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成年之後,這種喜陰的習性越發明顯。


 


可墨幽,想要具人棺……


 


我媽用半具人棺,騙他陪我,護我八年,我總該回報他點什麼。


 


從那後,我白天不再亂刷手機,開始翻看外婆留下來的古書。


 


開始回想,她教過我些什麼,一條條地記錄下來。


 


既然那些惡鬼都認為,隻要刺激我,就能想起人棺。


 


那我就慢慢想。


 


墨幽不知道在忙些什麼,從提及張天一,和我吵過一架後,就時常不見蹤影。


 


還沒等我理清人棺的半點思緒,在我一次睡到正午還沒醒來。


 


墨幽喂我吃了一粒綠得發慌的蓮子後,再次提及讓我和張家聯系時,我生氣十來天沒理他。


 


連他問我,十九歲生日,想要什麼,他送我,

都沒理他時,張天一找了上來。


 


4


 


棺材鋪這麼多年,一直沒有搬,旁邊房子已經建成了六層高的出租屋了。


 


平時那些租戶,從棺材鋪前過時,都要急走幾步,嫌晦氣。


 


連我平時去菜場買菜,那些大嬸也勸我,把棺材鋪賣了,讓別人蓋樓,免得影響整體規劃。


 


我裝聽不懂,她們先是對我不是鼻子不是眼,後來就開始介紹家裡的男丁給我。


 


說是我嫁了人,生了娃,以後就不用自己天天刨木材了,有男人幫忙了,可以住大房子了。


 


棺材鋪也可以幫我打理好,免得一直沒賣過棺材,也不知道我這些年,買菜的錢哪來的。


 


我依舊裝傻,那些大嬸先是嘆氣,接著就是那些討論我的竊竊私語,復又討論著我家好像幾代都是痴傻。


 


沉靜了幾年的棺材鋪,

又開始鬧人。


 


先是白天有男的借口這個那個的,到家裡來跟我說話,我裝傻不理,他們想動手動腳,但總是莫名其妙地摔倒,搞得頭破血流的。


 


後面就又變得晚上鬧人,摸牆進來。


 


可惜從丟了那具鬼棺後,我就在外面設了奇門遁甲,那些人繞一晚都隻能待在原地,又開始傳我家有鬼打牆。


 


這些跳梁小醜,我自己能對付,墨幽並不在意。


 


我卻在意他的態度,心頭越發的酸。


 


那天街頭賣菜的曹嬸,帶著鎮上三十多歲的賴皮劉老二,到我家棺材鋪,先是圍著院子轉了一圈,說地有多大,可以建幾個門面。


 


又旁若無人地,到裡面轉悠。


 


我從想幫墨幽造人棺後,精神強撐著好了點,但對她們這種,一直不在意的,最多就是像前幾年一樣,順走點東西。


 


可曹嬸轉了一圈後,

就帶著那劉老二坐在我面前,掏出兩個棒棒糖遞給我:「棺材妹,吃過糖嗎?」


 


劉老二坐在一邊,猥瑣的雙眼上下打量著我。


 


接著曹嬸就說劉老二多好,年紀大,會疼人,有一把子力氣,可以幫我忙,我嫁了他啊,會如何如何好,讓我趕緊拿戶口本,跟劉老二去領證,她喜糖都幫我買好了。


 


我依舊裝聽不懂。


 


曹嬸說了半晌,猛地就生氣了:「你一個痴呆發傻的,還想嫁個什麼樣的啊?難道跟你家上面一樣,不知道懷哪個野男人的種。一家子,全是賤貨!」


 


「給臉不要臉!」她瞥了一眼劉老二,低聲道,「現在是白天,鬧不出鬼,我去把門關了,你在這裡,把生米煮成熟飯。她家S絕了,就她一個,生了娃後,做個親子鑑定。」


 


「這麼大的鋪子,聽說她家還留了一大筆錢,都是你的。

到時說好的……」她搓了搓手指,冷哼著瞥了我一眼,「一個傻婆,還油鹽不進!」


 


我聽著怒氣迸生!


 


說我可以,不能說我外婆和我媽。


 


更不能這麼骯髒地算計我。


 


我捏起幾塊碎木塊,正要給她們點教訓。


 


就聽到一個低淳的男聲:「官九,好久不見。我是張天一,你還記得嗎?當初我們有婚約的!」


 


一抬頭,隻見一個身姿挺拔的青年,臉如含霜地站在大門口。


 


一身運動裝,隨意地往那一站,宛如周身含光。


 


身邊一個同樣黑色運動裝,挺拔如松,臉色曬得赤紅,五官與張天一一樣精致,顯得極為俊朗英挺的女子。


 


兩人身後大開的門外,一排站著六個黑衣壯漢,兩輛黑色路虎,以及一輛封得嚴嚴實實的黑色面包車。


 


那樣子,又讓我想到了當初張家拉走那具鮮紅人棺的場景。


 


我白天腦袋有點轉不過來,依舊痴呆地看著他們。


 


帶著個女的來,是來彰顯主權的嗎?


 


5


 


曹嬸掃了掃張天一,和他身邊的女子。


 


立馬笑呵呵地迎了上去:「你和棺材妹有婚約?你這是來退婚的吧?正好嬸幫你,勸勸棺材妹,我都給她想好了,讓她嫁給……」


 


在她眼裡,張天一這樣子的,怎麼也看不上我一個痴呆發傻的。


 


見張天一帶著個女的來,排場又大,總能撈點好處。


 


可話還沒說完,張天一打了個眼色,身後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架著曹嬸,跟拎小雞崽一樣,就把她拎了出去。


 


「官九?」張天一走進來,站在我面前,

喚了一聲。


 


他雖然穿著黑色運動裝,卻配了雙雪白的鞋,走到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就不靠近了,怕我身前的木屑弄髒了他的鞋。


 


還和九年前一樣啊。


 


我抬眼看著他,依舊沒有說話。


 


那旁邊的女子,卻好奇地蹲了下來,湊到我身邊,嗅了嗅:「聽聞棺鬼,半人半鬼,白天陽氣太足,三魂不聚,所以痴傻,這是真的?」


 


「可她身上,陰氣很濃鬱,還夾著……好香,像是什麼蓮花?很好聞,是吃了什麼滋陰的嗎?」那女子臉上露出疑惑。


 


往我身邊越靠越近,鼻子隻差沒直接湊到我嘴前。


 


近幾年,我昏睡,墨幽給我找了不少藥。


 


雖說都是我沒醒時喂的,可嘴裡殘留的香味,以及各種的甘甜,我醒來後總覺得回味悠長,我記得的。


 


我頭本能地朝後仰,靠得太近,都能聞到她身上的水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