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墨幽一揮手,秦隊和另一個警察立馬就倒地不起。
眼看著地面流沙在拱動,秦隊和那警察要被吞入。
我忙一把扯過旁邊的墨鬥,一甩鬥錐,將他們扯住。
「心軟!」墨幽瞥了我一眼,抱著將我放在工作臺上。
抬腳一踢,將秦隊他們也踢了上來:「她用鬼語喚醒了鬼棺中的其他惡鬼,一旦開棺,這些鬼東西跑出來,就麻煩了。」
「你站在這裡別動,我去後院封棺。這次聽話,別心軟,等我回來。」墨幽又揉了一下我腦袋,這才大步朝後院走去。
明明地面軟如流沙,墨幽走得卻如履平地。
但他和我沒有太大的區別,一腳踩下去,就有鬼手從地下伸出,朝他腳踝抓去。
我看得心頭一緊,握著墨鬥錐正要甩過去。
就見墨幽回頭朝我笑了一下,接著一抬腳。
腳下生出一朵剛才那樣的幽綠火蓮,立馬將那些鬼手給燎燒得連影都沒了。
火蓮花瓣片片灑落,觸地而散,接著原本軟如流沙的地面就好像被燒實的泥一樣,又變得夯實。
慢慢地,卻又恢復了原先的模樣。
我就這樣,看著墨幽步步生幽蓮,朝著後院走去。
心頭疑惑越發深了。
他到底是誰?
剛才喚他離開的那朵幽蓮,到底是什麼事,讓他連我這造人棺唯一的人,都不管,急匆匆地離開。
就在腦中亂想時,後院傳來無數厲鬼慘叫的聲音。
隱約中還夾著或男或女不甘的人聲:「你不是要人棺嗎,我們在幫你啊。
你護不住她的,你以為憑我們就能引出幽冥鬼路嗎,是……」
「滾!」墨幽似乎怒極,悶吼一聲。
後院有著綠幽幽的光芒閃過,接著一切恢復了平靜。
我還盯著變得夯實的地面,墨幽就又出來了。
他臉色不太好看,雙眼沉沉地看著我。
就在我抬頭去看他時,他雙眼眯了眯,似乎自嘲地笑了笑。
朝我伸手:「給我看下。」
「什麼?」我還沒明白。
墨幽就拉起我的手,指尖幽綠鬼火彈動:「都說了,防鬼容易,防人難。你在我面前裝傻的時候,不是挺聰明的嗎?怎麼就被他們騙了呢。」
被他拉著手,我這才發現,雙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出了灰白的霉絲,這會兒已經長出了疹子。
鬼火凌空,
在離雙手幾公分的地方燎過,那些霉絲發出尖銳的叫聲,發出嗞嗞的燒卷聲,像是有人扯著嗓子在低吼。
沒一會兒,就燒得幹幹淨淨。
墨幽卻還不放心,捂住我雙手,用指腹幫我搓著:「李菊花是惡鬼,佝婆子活埋在她那具鬼棺之內,兩人又同……」
他冷笑一聲:「同樣溺愛獨子,又遭兒子拋棄。卻又是同樣心狠,所以融合成了屍魔。
「魔入人心,與鬼魅不同。陳傳不聽勸,還想研究鬼棺,被鑽了空子。本身又有點修為,所以更好隱藏魔性。如若他真心隻想活命,向他上面求助就行。
「卻還想著你人小心善,以命要挾,來棺材鋪,意圖從你這找到鬼棺或是人棺的線索,完全就是被屍魔利用了。」
墨幽的十指修長白皙,他拉住我的手,明明他沒拿什麼膏藥之類的,
可搓著我的手卻慢慢發熱。
我腦袋嗡嗡的,想著,怪不得陳傳和秦隊他們進門時,那些桃木和墨線都沒有反應。
魔入人心,是魔亦是人,最難分辨。
「這隻好了,換一隻。」墨幽將我被搓紅的手,看了看,確定沒有霉絲和疹子了,又來扯另一隻。
看著被搓得通紅的手,我心頭那股子酸悶,也慢慢被驅散。
抬眼看著墨幽:「李菊花背後還有東西是不是?她們聯手打開了幽冥鬼路,是想讓我墜入鬼道,想起人棺的造法嗎?」
我一直有個問題不明白,為什麼她們料定我就知道,隻是想不起來?
難道人棺的造法,官家人生來就會嗎?
「嗯。」墨幽搓著我的手一頓。
泄憤般地用力揉了揉:「是我有更重要的事,以為你白天那點本事,又在棺材鋪,
不會有事的。哪知道,讓那屍魔鑽了空子。是我失信了,沒保護好小阿九。」
「是什麼事?」我本能地追問。
兩年來,他一直待在棺材裡,似乎安心地等我想起人棺,今晚卻走得這麼急。
墨幽卻摁著手背,用了點力:「這可不是你能問的喲。」
說著眸光流轉,瞥了一眼我放在工作臺上的木規直矩。
低笑道:「女娲伏羲圖中,女娲持規,伏羲執矩。
「傳聞女娲造人,是以規矩丈量天地,得先天之數,暗合於人身,這才造出萬物之靈。
「故而人有陰陽,合天地陰陽。體有三百六十節,應周年天數。」
「四肢應四季,十二經絡應十二月,七竅應周七之數。故官家造棺,是以量身丈魂而制,暗中以人身之數去應周天,合於天地自然,從而可渡往生,得永生,
或重生。」墨幽一邊搓著一邊念著。
低頭苦笑道:「小阿九會的還挺多啊。」
「那你為什麼不晚點出來?」我看著他低垂的眼睛。
輕聲道:「你剛才如果不救我,任由我墜入幽冥鬼道,說不定我就想起人棺的造法了。」
2
墨幽搓著手一頓,接著用力捂著手掌,用掌心唰唰地搓了搓:「好!是我的錯,我也心軟!你這小沒良心的,我養了你兩年多,難道還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墜入鬼道,被那些惡鬼撕咬!」
「你沒入過幽冥鬼道,不知道那裡……」他目光閃了閃,似乎想到了什麼,嗤笑了一聲,「你還小,那種地方,還是別去為好。」
泄憤般大力連搓幾下,等我手滾燙發熱,完全搓紅後,一把甩開我的手:「行了!你自己收尾,這兩個隻是普通人,
但沒什麼私心,持身較正,魔不入體。
「就是被惡鬼控制了,你給他們驅一下陰邪,收下魂就好了。」
「我累了一晚了,去睡了。」他這次倒是沒揉我腦袋,而是重重敲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避開那個問題,但心頭那股酸悶,慢慢散開了。
確定雙手上的霉絲沒了,這才用墨鬥裡的筆,往秦隊和另一個警察的印堂和人中重重一點。
又用規針,扎了他們中指,摁著勞宮聚了陽氣。
沒一會秦隊就醒了過來,看著我一臉發蒙。
我朝他指了指旁邊陳傳的屍體:「他S了。」
秦隊愣了一下。
猛地翻身坐了起來。
地上,陳傳身首分離,那腦袋斷口,和佝婆子的斷口一樣的。
根本就不像是外力扯掉的,
反倒像是正好捏下來的面團,半點外傷都沒有。
屍身上,已經長滿了霉絲。
「這……這……」秦隊嚇得語無倫次。
看著我道:「他不是說你表叔能救嗎?這……」
「可一進來,你們就暈了,他就這樣了啊。」裝傻,我有足足的經驗。
秦隊整個人發著愣,但他也不是傻。
看著我道:「這該怎麼辦?」
「都燒了吧。這事太古怪了,你告訴他們上面就行了。」我收著東西。
看了一眼另一個還在昏迷的警察:「你們回去後,連吃三天糯米飯,天黑後就別出門了。」
被惡鬼附身後,陰氣留於體內,加上鎮上剛S了十多個人,他們就很容易沾染髒東西。
秦隊這會兒也開始後怕。
看了看我道:「那具由人屍體拼湊的棺材呢?還有那肚子掏空,換成佝婆子腦袋,還能活著說話的……」
「這讓我怎麼回報告啊?」秦隊急得臉都白了。
「照實寫,上面會告訴你怎麼解決的。」我瞥著陳傳的屍體。
低聲道:「既然派了陳專員來,想來上面也知道是怎麼回事的。」
秦隊想了想,立馬明白了。
接著又朝我說了一通,本來這種怪案子,他們也有自己的處理方法。
畢竟這年頭,大家看的鬼片不少,碰到詭異的屍體,直接燒,安全省事。
可陳傳硬是要研究,感染後,秦隊要送他去醫院,他也不肯,硬說隻有我表叔能救他。
送到門口了吧,他也不進來,
說是要等。
「你說,都快沒命了,等什麼啊。這不……」秦隊看著陳傳分家的屍體,不住嘆氣。
這和墨幽的說法,相吻合。
李菊花這惡鬼,隻是打頭陣的。
她S很久了,那具鬼棺擺的位置靠裡,偷的話,偷外面的不是更方便嗎?
那些偷棺材的,估計也是被引誘,才偷了那麼一具正好和佝婆子處境相似的鬼棺。
今晚她背後的存在,刻意引走墨幽,放讓她進來,差點將我拉入幽冥鬼道。
聽墨幽的意思,他對那裡很了解,這背後的存在,怕是……
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再去想,任由秦隊說了一通,依舊隻是裝傻。
秦隊也後怕了,打電話叫了警隊的人,按我說的辦法,將陳傳屍體用桃木板子挑起來,
放進裹屍袋裡,又用桃木屑填充著的。
至於其他的,相信派陳傳來的人,知道這是硬茬,也不敢亂插手了。
就算他們想插手,我就不信,鬧得這麼大,雲海張家一點消息都收不到。
他們不管我,是不想賠個長房長孫給官家。
可這人棺鬼棺的,想來張家也不想鬧得人盡皆知,自然會想辦法幫我壓住那所謂的九佬。
果然,接下來幾天,秦隊再也沒來找過我。
一直到第五天,他才來告訴我,上面又派了幾個人來,連那具偷的棺材和那些肢體拼湊的人棺,以及陳傳的屍體全部一起燒了。
那些人走前,還特意讓他來跟我打個招呼,說無心冒犯,如何如何的。
秦隊看向我時,眼中帶著探詢,神色再也沒了原先的輕視。
我沒接話,依舊裝傻。
他又說上面,也沒有追究什麼,隻是讓他們警隊的人籤了保密協議。
至於鎮上的人,秦隊他們又搞了一套說法,反正就是什麼看錯了,謠言啊之類的。
為了避免鎮上的人再討論,他們又安排開始掃黃,天天傳出誰家七十多歲的老大爺,光著屁股被抓了啊。
誰家交了十多萬彩禮快娶進門的媳婦,居然也是在賣的啊。
誰家小小年紀的小孩子,也在洗腳啊。
這種帶著顏色,又帶著隱秘的狗血事情,最容易傳播了。
那些慘S的人,也漸漸被遺忘。
不過,也因為這些人都在棺材鋪偷過東西,出了這些事後,我家不再鬧人了。
從那後,我對這些鬼棺看管得更嚴了,每天都清點。
其實我比較好奇,既然我家代代從鬼制棺,
為什麼這麼多代了,還隻有這麼點棺材。
墨幽就笑話我:「以前嫌多,佔地方。現在又感覺少了?」
可無論我怎麼追問,他都不肯告訴我,以前的那些棺材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