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鐵門關閉,沈見微垂著頭不斷喘著粗氣,她勉強伸出手握住玉佛露在外面的繩鏈。


深呼了幾口氣之後,咬牙把玉佛從血肉裡拽了出來。


 


她脫力地靠住椅背,眼神避開頭頂的強光,落在對面的白牆上。


 


求救信號無效,這個房間裡被隔斷了信號。


 


沈見微有些絕望,她不知道這種折磨還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面前的白牆拉回了她飄遠的思緒。


 


畫面投影,燈光關閉。


 


沈見微的世界裡隻剩下眼前的祁明嶼和江夏。


 


她看著祁明嶼滿眼溫柔地熬湯做飯,又一口一口親自喂給江夏。


 


她看著祁明嶼趴在江夏的小腹上小心傾聽,說他們的孩子一定會健康長大做他唯一的繼承人。


 


她看著祁明嶼焦急尋找散步的江夏,攔腰把她抱起後親昵地吻住她的唇角。


 


……


 


一天又一天。


 


強光和畫面不斷刺痛著她的眼睛,好不容易恢復一點的視力再次回退。


 


沈見微隻能靠喂飯的次數數著時間。


 


終於到了祁明嶼生日的前一天。


 


她想,該結束了。


 


她的愛恨苦難,江夏的羞辱折磨,祁明嶼的背叛辜負……


 


都該結束了。


 


8


 


沈見微被江夏的人從地下室裡拖了出來。


 


全身捆綁黑布蒙面。


 


幾天的折磨讓她迅速消瘦,整個人似乎隻剩下一把骨頭,嘴巴也被破布塞住,隻能發出虛弱的嗚咽聲。


 


「是這個女人害了你?」


 


祁明嶼一腳踹在了她的脊背上,聲音狠厲。


 


江夏蒼白著臉坐在一旁,眼神裡是計謀得逞的激動。


 


「阿嶼,她S了我們的孩子。」


 


昨天江夏被女佣從樓梯上推下,當場流產失去了孩子。


 


祁明嶼震怒,知道江夏第一時間把人抓到後,發誓要給她一個交代。


 


沈見微就是這個惡毒女佣的角色。


 


她心神震顫,想呼喊祁明嶼的名字,卻被他的手下直接帶走……


 


這是一座建在高山用來療養的別墅。


 


沈見微被粗粝的麻繩掛在山崖上,遠浪送來海風,閃電穿透雨夜。


 


她竭力抬頭看向遠處的一行人。


 


嘴巴張了又合,發出的求救聲被大雨淹沒。


 


此刻的祁明嶼小心翼翼地護住江夏,生怕她受一點風淋一滴雨。


 


他沒有多看一眼懸崖邊被風吹雨打的消瘦身影,

厲聲下令:「動手!」


 


鐵棍帶著腥風揮了過來。


 


沈見微被打得嘔出了幾大口鮮血。


 


血液落在衣物上又被大雨衝走。


 


她看著對面祁明嶼模糊的身形,聲音嘶啞:「祁明嶼……求你,放過我……」


 


沒有人回應她。


 


曾經最愛她的祁明嶼眼裡隻有江夏。


 


手上的玉佛脫力墜落,她試圖抓住,卻隻能顫動幾下指尖。


 


江夏面上偽裝著難過虛弱,卻難以壓制眼底的痛快。


 


她感受著自己前所未有的好心情,如珠似玉地依偎在祁明嶼懷裡。


 


而高高在上被所有人羨慕的沈見微,隻是一個披頭散發不成人形的失敗者。


 


江夏揚著嘴角,發出的聲音卻嬌弱可憐。


 


「阿嶼……她怎麼會這麼狠心,難道她沒有自己的孩子嗎?」


 


她把手放進祁明嶼的掌心裡,試探著引導:「是沈見微安排她……」


 


「不要想太多。」祁明嶼打斷她。


 


他瞥過那個在雨夜裡受罰的女佣,決定教訓一下她抵消微微犯的錯。


 


「這種毒婦不配有孩子。」他回答了江夏上一個問題。


 


隨後從下屬的手上拿起手槍對準沈見微。


 


「砰」的一聲巨響。


 


子彈精準穿過沈見微的小腹。


 


痛感到達極點後消失,沈見微不可置信地抬頭盯著祁明嶼。


 


雨幕隔斷兩個世界,恨意從小腹的傷口開始燃燒。


 


沈見微再也感覺不到冷和痛了。


 


他的第一槍對準沈見微的小腹,

剝奪了她的生育能力。


 


他的第二槍對準沈見微的腕部,廢掉了她修復文物的手。


 


最後一槍,射向了掛住沈見微的麻繩。


 


精準的槍法沒有絲毫猶疑。


 


沈見微的視角轉向天空,任由雨滴打進眼裡,衝去她所有的眼淚。


 


祁明嶼……我真後悔。


 


為什麼要信你。


 


為什麼要愛你。


 


閃電驅散黑暗,雷聲壓住她泣血的怨恨。


 


沈見微的身體破開洶湧的海水,被吞噬進恐怖的深淵裡。


 


窒息感迎面而來,四肢卻被緊緊束縛,她連掙扎都無法做到,隻能絕望地感受著S亡的降臨。


 


身上的傷口已經沒了感覺,但雙眼卻刺痛無比。


 


沈見微失去了一切,她的意識和身體被割裂成了兩個部分,

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已經分不清支撐著她的是恨還是悔。


 


祁明嶼,你哪怕多看我一眼……


 


祁明嶼的心髒刺痛了一下。


 


江夏沒有錯過他那一瞬難看的表情,「阿嶼?」


 


他壓住心裡那股莫名的窒息感,攔腰把江夏抱在懷裡,囑咐下屬。


 


「把人撈起來,敢對我的女人動手,我要讓她生不如S。」


 


9


 


沈見微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她穿著潔白層疊的婚紗,一步一步走向燈光盡頭,那裡站著深情凝望等待著她的祁明嶼。


 


「新郎,你是否願意這個女人成為你的妻子與她締結婚約?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我願意,我會永遠愛她、照顧她、尊重她。」


 


「我祁明嶼對天發誓,

如果沒有做到,我將斷子絕孫、不得好S。」


 


全球直播的婚禮,所有人都看到了祁明嶼愛她的決心。


 


那時的沈見微真的很幸福,祁明嶼用行動驗證,她留在國內是最正確的決定。


 


但下一秒,洶湧的海浪撕碎了婚紗和幻境。


 


暗夜藏匿了深海恐怖的風暴。


 


沈見微在冷水中飄蕩沉浮,身體燙得像燒了一座火爐。


 


她感覺自己已經化進大海,成了這片海域的一部分。


 


海水像密不透風的提線,將她控制住,交到命運的手裡。


 


隨後,身上的繩子忽然被人牽扯住,有雙冰冷的手復上了她的後腰。


 


她被託舉著撕離水面。


 


水滴的墜感給她帶來了新一輪恐慌。


 


她瘋狂掙扎著睜開眼,卻隻看到一片赤紅。


 


「你是誰?


 


沒有人回答。


 


她的身體落到了實地,那雙手又跟了過來,將她小心地攬進懷裡。


 


陌生的懷抱,不是祁明嶼。


 


沈明微剛松了一口氣,那隻手就摸上了她腹部的傷口。


 


她的心跳不斷加速,害怕到了極點,各種無法接受的可能縈繞在她腦海裡。


 


是不是江夏還不想放過她,追過來要將她斬草除根。


 


不!


 


她不想失去尊嚴。


 


但也不甘心就這麼S了!


 


沈見微用最後的力氣抓住那隻手,聲音在黑夜裡格外清晰。


 


「你想要什麼,隻要你放過我,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


 


沒有人回答她。


 


那雙手在她腹部操作著,熱意從背後的胸膛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四周寂靜得可怕。


 


沈見微終於意識到。


 


她聽不見了……


 


失去聽覺斷掉了她腦海中的最後一根弦。


 


悲涼的絕望如有實質融進雨幕。


 


她抑制不住痛哭出聲。


 


原來連自己的聲音都是她幻想的,她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她被拋棄在血紅的黑夜裡,整個世界隻剩下她一個人。


 


全都是假的,祁明嶼的愛是假的,她這條命也是假的。


 


沈見微就應該在家人全部離開的那個夜晚徹底S去……


 


她的手無力落下,又被人迅速小心接住。


 


身體的痛感恢復,傷口撕扯著她每一處神經。


 


沈見微沒了生的意志,隻機械地懇求著。


 


「謝謝你救我,

如果可以,你能送我離開這裡嗎?」


 


「我S後,請把我燒成灰燼灑在大海裡。」


 


理智潰散著,沈見微在赤紅中看到了自己的親人。


 


她步履蹣跚地朝他們走去,又哭又笑。


 


「爸媽、爺爺,我好想你們。」


 


「我好想……回家……」


 


沈見微的聲音越來越弱,她不再掙扎,放任自己陷入吞吃她的幻夢裡。


 


仿佛間好像聽到了一道陌生的聲線,她以為又是自己的幻覺。


 


「別怕,我會遵守約定,帶你安全離開。」


 


10


 


沈見微活了下來。


 


她感受著身上舒適的衣物,一點點摸索自己被包扎好的傷口。


 


空氣中有股很淡的消毒水味。


 


但混合著陽光的溫暖,讓她有一種難言的平靜感。


 


她試探著睜開眼。


 


入目一片蒼白泛光的虛影。


 


她有些意外自己能輕易接受失明的事實。


 


跌宕的情緒好像在那一晚上燒盡了,沈見微的心海沒有波動,隻剩一潭S水。


 


這時一道黑影從她身後探過來,擋住了她平和枯S的視線。


 


沈見微心髒一顫,察覺到眼前是微熱的掌心。


 


但陷入黑暗後,沈見微的世界再次淪陷,她被恐怖的赤紅包圍。


 


一團模糊的血肉順著五官鑽進她的腦子裡,不斷喊「媽媽救我」……


 


虛偽的平和破碎,然後盡數刺進她的身體裡。


 


她尖叫出聲,全身劇烈顫抖著掙扎。


 


「不要過來!

放過我!不是我……」


 


謝江辭心疼地把沈見微抱在懷裡小心安撫。


 


「沒事了,不要怕,都是幻覺。」


 


十天前他接到沈見微的電話,就開始安排人逐漸抹去她在國內的痕跡。


 


但第三天她失去了蹤跡。


 


他收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從國外趕過來,不斷搜查尋找,最後在風暴中救下了落海的沈見微。


 


她身受重傷,醫護團隊跟過來第一時間搶救,把她從鬼門關裡拉了回來。


 


聽力雖然保住了,但手和眼睛都沒有辦法自行恢復。


 


還有子宮,也隻能慢慢調養再看有沒有其他辦法……


 


最嚴重的是沈見微的心理狀態。


 


重度抑鬱軀體化,復雜性創傷後應激障礙。


 


她陷在自己的世界裡,

不願意相信自己能夠有活下來的希望。


 


或者說,她更想就這麼S去。


 


沈見微聽到了一點模糊的聲音。


 


心理不自覺地暗示弱化了她的聽力。


 


但那道聲音溫暖安心,有一種久遠的熟悉感。


 


「微微?我是阿滿,我來找你了。」


 


阿滿……


 


沈見微短暫地脫離噩夢,走向了記憶更深處。


 


她的母親是許家次女,不想嫁給長輩定下的男人,於是逃出來跟相愛的父親結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