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2、


周陵川被曝光了一張照片。


 


一張他熟睡中,蓋著被子,但明顯赤裸上半身的照片。


 


照片中還有一隻手,一隻女人的手,比著耶,中指上戴著戒指。


 


配文:【於我而言最幸福的事,就是看著你從睡夢中醒來……】


 


婚變、出軌的詞條很快就上了熱搜。


 


周陵川這些年不三不四的事又再次被扒了出來。


 


一個個小嫂子,絡繹不絕。


 


但這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照片中出現的女人的手。


 


陌生看客認不出,但許家人一眼就能認出,那是他們家的小女兒,許情,她中指上戴著的,是她的訂婚戒指。


 


周陵川和自己的發小許情已經一起運動有小半年了。


 


許情甚至還寬慰我:「我既不會和周陵川在一起,

也不會破壞你們的家庭。隻是你也知道,現在社會壓力大,我們都需要紓解。你可以當作,我隻是約著周陵川打了場球。」


 


那樣的高高在上,那樣的理直氣壯。


 


可當事情被曝出來後,她爸卻打上了門,抬手就給了周陵川一拳頭。


 


還有許情的未婚夫,他找人撞了周陵川的車,棒球棍砸碎玻璃,一把刀扎在他兩腿間,和他的隱秘部位隻隔了一釐米。


 


他卻連報警都不敢,還要認下賠償。


 


這讓他爸爸急怒之下動了家法,差點把他打進醫院。


 


最重要的是,周家要一個交代。


 


他們提了一個方案:周陵川離婚,娶許情。


 


那一瞬間,許情的眼睛都亮了,巴巴地看向周陵川。


 


「可以。」


 


「我不同意。」


 


我和周陵川幾乎是同時開口。


 


他愣了半秒,兇狠地瞪向我,一字一句:「我不同意離婚。」


 


他猛地站起身,從許情手上脫下訂婚戒指,撈起我的手就要往我手上戴。


 


我掙扎著,拼命攥緊拳頭。


 


周陵川手上用力,貼在我耳邊。


 


「你確定要跟我離婚嗎?」


 


「江绾,如果離婚,你帶不走星寶。」


 


「還是你覺得,我和許情結婚,她會對星寶好?」


 


「但凡我和別人有了孩子,星寶就不會再是我的第一繼承人。」


 


拿捏一個女人最好的方式是什麼?


 


孩子。


 


親生的和親自生的,永遠不可能一樣。


 


我泫然欲泣。


 


「周陵川,你混蛋!」


 


我認下了那隻手。


 


許情是我的好閨蜜。


 


我們玩真心話大冒險,互換戒指戴一天。


 


有照片有人證。


 


一場烏龍,哈哈一笑,化解了。


 


我心灰意冷,面無表情地坐在周陵川面前。


 


面前有兩份合同。


 


一份是夫妻財產約定協議,約定周陵川當前及未來取得的全部財產歸星寶所有。


 


一份是股份轉讓協議,百分之三不夠,我還要百分之三,轉到星寶名下,在他成年前由我代持。


 


「周陵川,我不信你。星寶是我的底線,我不允許你傷害他,更不允許你虧待他。屬於他的東西就必須是他的。」


 


如果這些東西我往我名下要,那就是貪得無厭、利欲燻心。


 


但如果是給他兒子的,那就是妥協、退讓。


 


他必然會答應。


 


還是飽含虧欠地答應。


 


周陵川狠狠地抹了把臉,毫不猶豫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绾绾,是我對不起你。」


 


「你放心,我們還有時間,還有星寶,我一定會對你們母子好。」


 


所以,他一鼓作氣,把自己名下所有的固定資產都過戶給了我。


 


這一仗,我完勝。


 


13、


 


當一切塵埃落定,宋子淵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他聲音裡帶著醉意,又滿是諷刺。


 


「江绾,這可真是一場好戲。」


 


他旁觀了全場,旁觀者清。


 


他說:「我終於相信,你是真的一點也不後悔。」


 


「可是江绾,這樣的生活、這樣的婚姻,真的有意義嗎?」


 


多可笑。


 


一個上市公司的總裁,一個名利場的新貴,問我金錢是否有意義。


 


如果金錢都沒有意義了,那什麼有意義?


 


愛情嗎?


 


還是說,女人就隻能活「愛情」兩個字?


 


但是這些話我不會對他說。


 


重話說一次就夠了。


 


這些人,你三番五次揭他的短,他是會惱羞成怒的。


 


你得讓他心裡有所怨恨又有所虧欠,不能太軟,也不能太硬,張弛有度才能保留住這個人脈。


 


「我說過的,我不會後悔。」


 


「但是宋子淵,我還是要謝謝你。」


 


「謝我什麼?」他的聲音有些低有些啞,似乎還帶著期待。


 


於是我說:「至少,我體驗過什麼是愛情,不虧了。至於以後,你就繼續當我是個自私市侩的撈女吧。」


 


窗外的風掠過耳邊,帶著涼意。


 


後悔?


 


嫁給周陵川,

我和我的孩子避免了至少二十年的艱辛掙扎,獲得了普通人難以企及的起點和資源。而我損失的不過是所謂的愛情、婚姻。


 


甚至這都不叫損失,畢竟就算嫁給了愛情,就能保證一輩子婚姻美滿?


 


別搞笑了!


 


無本萬利的買賣,談什麼後悔?


 


14、


 


我和周陵川的關系進入到了一個不尷不尬的階段。


 


我們會一起吃飯,一起陪星寶,一起參加親子活動。


 


但我們分房睡。


 


我知道,至少半年的時間裡,他不會碰我。


 


就像他說的,他會給我時間,直到我心裡度過那個坎兒。


 


半年的時間啊!


 


他能忍住?


 


笑S人了!


 


退一萬步,就算他能忍住,我也不會允許。


 


誘惑多的是,

實在不行我也能安排。


 


至於孩子,如果連他運動搭子的肚子都管不住,那我這個周太太也當得太不稱職了。


 


這天,一個陌生的女人突然攔住我的去路,說想請我喝杯咖啡。


 


27 天。


 


我以為隻 27 天周陵川就忍不住了。


 


攏了攏頭發,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我看向面前的女人,莫名地有些熟悉。


 


「你是?」


 


「我叫唐梨。」


 


沒印象。


 


「唐小姐,你好。找我有什麼事嗎?」


 


女人牽了牽嘴角,臉上露出苦笑。


 


「你果然不記得我了。」


 


她說:「兩個月前我們見過的,我陪在宋子淵身邊。」


 


我恍然,瞬間就想了起來。


 


包括後來的晚宴,她似乎也在不遠處。


 


所以,她是來找我宣示主權的?


 


「唐小姐,幸會。」


 


可她卻再次開口,說:「大學時我們也見過,我去給子淵哥送東西,你也在,你還對我笑了笑。當時你是他的女朋友。」


 


她的話勾起了我久遠的記憶。


 


在我的記憶裡,和宋子淵關系密切的女性,隻有那個大一的學妹。


 


是她?


 


我完全沒印象了。


 


「那天我買了很多水果,分了一些給室友,送了一些過去給子淵哥。你很禮貌地衝我笑,但你看我的眼神讓我明白,你不喜歡我。所以從那天開始我就盡量減少了跟子淵哥的接觸。」


 


「江绾,我可以向你承認,我喜歡宋子淵,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上了他,我考上那個大學也是因為他。」


 


「但這隻是我單方面的暗戀,我從來沒有想過拆散你們。


 


「而他對我所有的照顧,隻是因為我哥哥的囑託。」


 


唐梨的情緒有些激動。


 


我喝著咖啡安靜地聽著。


 


等到她說完,我不解地問:「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表達什麼?」


 


唐梨怔了下,舔了舔幹枯的嘴唇。


 


「你就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沒有。」


 


「好,那我問你,所以你當初拋棄子淵哥,和周陵川在一起,是因為我?」


 


「宋子淵這麼跟你說的?」


 


她呼吸一窒:「難道不是嗎?」


 


這讓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畢竟解釋起來長篇大論,太過麻煩。


 


「唐小姐,那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不管因為什麼,我和宋子淵早已經結束。現在我們各有各的生活,互不幹擾,就沒必要較真了吧!


 


她卻突然一拍桌子。


 


「較真?是你不較真,還是你沒辦法較真?」


 


「江绾,因為你一句話,髒水就潑在了我身上,你把自己擇了出去,好像你才是受害者,好像你拋棄他是無罪的。可是江绾,你敢發誓,難道不是你早就動了分手的心思,隻是拿我當借口嗎?」


 


我頓了兩秒,往後一靠,笑出了聲。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奇了怪了,按你的邏輯,理由應該充分到什麼程度,一個人才能提分手?一方S人放火、出軌家暴?否則就不能提?」


 


「你當然可以提……」


 


「我提了啊!你們一個兩個又都在幹什麼呢?卯足了心思等我後悔?我隻是提了一個分手,我就應該去S嗎?」


 


「可你為什麼非要說是因為我……」


 


「就是因為你!


 


這一句我說得斬釘截鐵。


 


「本來就是因為你。」


 


「唐梨,就是因為你,我才甩了宋子淵。」


 


滿意了嗎?


 


看來是不太滿意。


 


她哭了。


 


跌坐回去,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我陪了他八年。」


 


「他痛不欲生,每天酗酒,是我陪著他走出來的。」


 


「他要創業,我支持他、幫助他,給他拉資源,幫他談生意,可到最後他喜歡的還是你。」


 


「那我這八年算什麼?」


 


唐梨說她放棄了,也準備放手了,她要離開這座城市,離開宋子淵的身邊,重新開始。


 


和唐梨的一番交談,一直讓我眉頭深鎖。


 


回去後我查了下,唐梨在宋子淵的公司沒有任何股份,

幹著老板的活兒卻隻拿了部門主管的工資。


 


我匪夷所思地抬起頭。


 


八年。


 


她用一個女人最好的八年陪著一個男人白手起家,從一無所有到家財萬貫。


 


最後一分錢不要,轉身離開?


 


她圖什麼?


 


圖一個男人愛她?


 


我實在是不能理解。


 


算了,大概她也是不理解我的。


 


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


 


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要什麼,並堅定地守住。


 


我依然是風光體面的周太太。


 


妥善打理著家庭,優雅地出席各種場合,不動聲色地鞏固著兒子的地位。


 


周陵川也依然是那個周總,隻是他那些「健身房」的行程變得更加隱秘,也更加懂得擦幹淨痕跡。


 


偶爾他會問我,

愛不愛他。


 


我總是對他笑,然後說:「當然,我當然愛你。」


 


我明明說得那麼真心,他眼中卻滿是質疑。


 


不過這也好,危機感就是一段婚姻長治久安的潤滑劑。


 


至於宋子淵,他似乎已經失去了旁觀的興致。


 


一次商業論壇的採訪中,他輕描淡寫地提及「過去的事早已釋然,會更關注未來市場的布局」。


 


他聲勢浩大地來,悄無聲息地退場。他這陣風,終究沒能吹皺我這潭按照自己意願凝固的S水。


 


至於他和唐梨的愛恨糾纏,我沒做任何關注。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點。


 


我和周陵川默契地維持著這樁婚姻表面的光鮮,像共同經營一家龐大的公司。


 


他是那個時而昏聩但掌握資源的董事長。


 


而我,是那個手握實權、確保公司不偏離航線的 CEO。


 


愛情,那早已是字典裡被撕掉的一頁。


 


我不後悔,也無需後悔。


 


這就是我的選擇,我的路。


 


綠燈亮了。


 


我緩緩踩下油門,匯入車流。


 


城市的霓虹開始次第亮起,像無數雙冷漠又繁華的眼睛。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周陵川發來的信息:【晚上回家吃飯嗎?廚師做了你喜歡的清湯燕窩。】


 


我看著這條信息,沒有立刻回復。


 


生活就是這樣,它不會給你一個痛快的了斷,也不會給你一個童話般的圓滿。


 


它隻是繼續,帶著所有的不完美、算計、麻木和偶爾閃過的、微不足道的溫情,沉重地、緩慢地,向前滾動。


 


我抬手,關掉了車載音樂。


 


車廂裡隻剩下引擎低沉的轟鳴,和兒子均勻的呼吸聲。


 


我握緊方向盤,目光平靜地望向前方蜿蜒的道路。


 


嗯,生活繼續。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