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裡面全都是金銀玉飾。


 


我猛然甩開她的手,不想和她糾纏。


 


姜容煙卻不依不饒。


 


「妹妹這時還與我置氣呢?這都三日了,也無人拿繡球來提親,萬一要是繡球再也找不到了,妹妹豈不是要苦等一輩子了?」


 


她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容毫不遮掩。


 


我回以冷笑,眼神從箱子裡的首飾掃過。


 


「蝴蝶白玉簪是金玉軒買的,翡翠玉镯是千寶坊的珍品,還有這珍珠冠、寶石步搖皆是從江南買回來的。呵,裴詩砚當真是小氣,這些東西是他曾經給我預備的定禮,金銀之類的物件上還刻了我的名字,如今竟原封不動便送給你當定禮,未免太過敷衍。」


 


「姐姐該好生說說他才是。」


 


姜容煙斂起笑容,狐疑地查看。


 


在金手镯的內側看見【妤】字之後,

氣得咬牙,甩袖便走。


 


我言語上佔了上風,卻並不覺得解氣。


 


心口像是空了一大塊,陣陣涼風往裡面灌。


 


6


 


裴詩砚讓人給我送了信。


 


約我在丞相府的花園裡相見。


 


我將壓在床頭的玉佩拿出。


 


這本是一塊鴛鴦佩,我與裴詩砚各執一半。


 


是他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如今情思已斷,東西也該還給他了。


 


我走到花園,隔著牆聽到了裴詩砚和小廝的談話。


 


「少爺,您心裡明明最惦記姜二姑娘,為什麼非要求娶姜大姑娘?」


 


裴詩砚漫不經心道:「前些日子我喝醉了酒,要了容煙的清白之身,自然要對她負責任。隻是令妤性子倔強,直接和她說,她必然會與我斷絕。」


 


「如今鬧成這樣,

無論是繡球一直無人找到,還是找到之人身份卑賤,丞相府都拉不下臉面無法收場,到時我再求娶,令妤定然會答應。」


 


我瞬間如墜冰窖。


 


原來這一切都隻是對我的算計。


 


姜容煙是故意扔歪的。


 


裴詩砚也是故意不接我的繡球。


 


我直接走了進去,將玉佩摔在裴詩砚的面前,含淚怒聲道:


 


「裴詩砚!你我從此恩斷義絕,再不必相見!」


 


裴詩砚眼中閃過一瞬的慌亂,然後又鎮定下來。


 


「令妤,既然你聽見了,我們幹脆把一切都攤開來說。是我不該瞞騙你,但如今容煙已經懷了身孕,我非娶她不可。可我心中始終最愛的是你,我是真心想要娶你。」


 


「況且,你除了嫁我,還有什麼後路呢?如今繡球沒有蹤影,你難道一輩子不嫁了嗎?


 


他的話音剛落,便有丫鬟急匆匆來找我通報。


 


「小姐,有一位公子說有繡球的下落,想要當面和小姐說!」


 


看著裴詩砚陡然變色的臉,我胸中大快。


 


「好,我現在便去見見未來的夫婿!」


 


7


 


找到繡球的公子約我在茶樓雅間見面。


 


指明了隻見我一人。


 


雖然放出了話,也做好了準備,但我心中始終忐忑。


 


直到看見那位公子,心裡才稍稍安定。


 


雖然相貌平平,但自有一身文雅氣質,不像是難相與的人。


 


他見到我,起身作揖行禮。


 


「姜姑娘好。」


 


我微微福身還了一禮。


 


「是公子撿到了繡球?」


 


那人慌亂擺手。


 


「不不不,

姑娘誤會了。我隻是府裡的管家,如意是我家主子養的愛犬,誰知那日竟偷跑出府,攪亂了姜姑娘的選親會,實在是抱歉。」


 


「我給主子去了信,他回信說,一切全看姑娘的想法,若姑娘願意下嫁,待他明日回到京城,便會來給姑娘下聘定親;若姑娘另有良人,便找位女童將繡球送還,這樣也不會有人議論,姑娘自可再尋良緣。」


 


我動搖了一瞬。


 


隨即想到了裴詩砚。


 


若我不趁繡球之約嫁了,一旦反悔,之後的婚事便未必由我自己做主了。


 


無論是嫁給裴詩砚,還是被我爹當成政治聯姻的籌碼,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至少如今,是我自己選的。


 


我定了定心,淡笑道:「我既然已經放出了話,便不會更改。不知尊公子名姓,家住何處?」


 


管家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我。


 


「我家主子是安王,今年已二十有一了,府裡無妻無妾。這是主子寄來的親筆書信,叮囑若是姑娘願意婚嫁,便將信送給姑娘。」


 


我微微驚詫。


 


安王顧衡玉是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皇上太後都對他極為寵溺。


 


相貌和家世都無可挑剔,隻是聽說脾氣驕縱,才至今沒有議婚。


 


我與他有過幾面之緣。


 


頭一回還是在裴國公府裡當丫鬟的時候。


 


國公夫人生辰,宴請了不少貴客。


 


姜容煙聽說了裴詩砚和國公夫人求娶我當正妻的事,故意和幾位貴女一起折辱我。


 


「區區一個丫鬟,竟也敢肖想國公府世子正妻的位置?」姜容煙笑容狠厲,「你便是靠這張臉勾引詩砚哥哥的吧?我現在便毀了你這張臉!」


 


她手裡拿著簪子,

要來劃我的臉。


 


卻被一位藍衣公子攔下。


 


「幾位頗有賢名的貴女,背地裡竟然是這般潑辣模樣,本王倒要好好和你們討教討教,如何一副狠辣心腸,卻還能有好名聲?可憐本王為人正直善良,卻總被人挑出錯來編排。」


 


他將幾位欺負我的貴女一頓奚落。


 


待她們落荒而逃之後,轉身遞給我一方帕子,聲音溫和。


 


「擦擦淚吧。」


 


我後來才知,那位藍衣公子便是顧衡玉。


 


被認回丞相府後。


 


我參加過幾次宮裡的宴席,又見過顧衡玉幾面。


 


他並不似傳言裡那般難相處。


 


會在我被姜容煙故意戲弄迷路時,將我帶回宴席,路上悉心教我宮中禮儀。


 


是位好心人。


 


若是嫁他,日後相敬如賓,

倒也不錯。


 


我將信貼身放好,便打道回府。


 


裴詩砚站在丞相府門口,面色沉鬱,滿身戾氣。


 


我裝作視而不見,故意略過他。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像是要把我的手腕捏碎。


 


直到我吃痛皺眉,他才微微收了些力氣。


 


「剛才那個便是撿到繡球的人?你寧願嫁給一個平庸之才,也不願嫁我?」


 


我目光堅定對他對視。


 


一字一句,重若千鈞。


 


「是,我絕不嫁你!」


 


8


 


裴詩砚被我氣走了。


 


我回到房間,打開信。


 


顧衡玉倒是寫得一手好字,洋洋灑灑幾頁紙。


 


講述了他如今在辦皇差,等結束便快馬加鞭趕回京城。


 


又詢問我是否真心想嫁,

承諾若我願嫁,他必然真心以待,日後安王府裡外皆由我做主。


 


倒像是真心想要娶我。


 


我心裡微微溫熱,想不到我的父母和心上人都未曾給予我的尊重,顧衡玉卻做到了。


 


次日早膳時分。


 


爹娘讓丫鬟叫我去前廳一同用膳。


 


我幾番推拒,爹卻撂下話,若我不去,他便要親自來請我。


 


無奈之下,我隻得前去。


 


人倒是齊。


 


昨天被我氣得險些吐血的裴詩砚也在。


 


阿爹神色不虞。


 


「今日來找你的人,我派人打聽過了,是安王府的管家。」


 


「你可想好了,若是現在後悔,裴家尚且還能做你的退路,若是執迷不悟,非要嫁給一個管家,我丞相府便會與你斷絕關系!」


 


「也不會給你出一分一毫的嫁妝。


 


他們一副高高在上的恩賞姿態。


 


仿佛料定了我一定會服軟。


 


我輕笑。


 


隻覺得這些年都是一場空。


 


父母和情郎,心裡都沒有我。


 


既然如此。


 


我便都不要了。


 


我徑直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兩個響頭。


 


「多謝爹娘的生育之恩,女兒身無長物,僅有宮裡貴人賞賜的節禮,便全部留在丞相府,也算還了這一年多在丞相府的吃用。」


 


「我孑然一身而來,如今不帶一物離開,就此斷絕。」


 


9


 


說完我便轉身準備離開。


 


我爹讓小廝攔住了我的去路。


 


「孽女!」他氣得手抖,連砸了幾個茶盞在我腳邊。


 


「你離了丞相府還能去哪裡?去找安王府的管家嗎?

你不要臉,丞相府還丟不起這個人!」


 


我娘慌忙給我爹順氣,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


 


「令妤,你真的要把你爹氣S才甘心嗎?還不快道歉!」


 


姜容煙暗暗拱火。


 


「妹妹,你這是要為了一時意氣,連爹娘都不要了嗎?」


 


裴詩砚定定地看著我。


 


「令妤,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隻要你現在服個軟,正妻之位依然是你的。」


 


「你難道真的想要嫁給區區一個管家嗎?」


 


我還未回話,門外突然一陣慌亂。


 


幾個丫鬟小廝急忙跑進來回稟。


 


「老爺,門外有人拿著繡球來提親了!」


 


10


 


原本端坐的幾人登時站起身。


 


我爹氣得大罵。


 


「好好好,這庸碌蠢人竟然真的敢大搖大擺地上門提親!

打量著想要高攀我丞相府的富貴是嗎?看我不給他打出去!」


 


我爹氣勢洶洶去了前廳。


 


我想跟上,卻被裴詩砚抓住胳膊。


 


他的語氣依舊強硬,眼神中卻仿佛藏著慌亂。


 


「令妤,丞相大人是絕不會同意你嫁給一個管家的,一定要讓事態走到無法收場的地步嗎?隻要你現在點個頭,所有的麻煩我都會為你解決。」


 


我決絕地拂開他的手,又狠狠扇了他一個巴掌。


 


「裴詩砚,不要說得你自己好像救世主一樣,纡尊降貴地為我解決麻煩。」


 


「這一切難道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嗎?你貪心多情,為了姜容煙不惜故意算計我,如今這個情況你沒有料到嗎?」


 


裴詩砚臉上閃過羞惱之色。


 


姜容煙含淚上前兩步。


 


「妹妹,你怎麼能打詩砚哥哥?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你要是心裡有怨氣,便衝著我來吧!」


 


她的話音未落,我便反手也給了她一巴掌。


 


「既然你這麼說了,我自然要滿足你。」


 


姜容煙下意識揚起手,眼裡閃過惡毒的光。


 


卻忽然意識到裴詩砚正在旁邊,她便又裝出一副柔弱可欺的樣子,往裴詩砚的胸膛一靠,嗚嗚咽咽地抽泣。


 


「我不知是哪裡惹到了妹妹,或許我的存在就是個錯誤,詩砚哥哥,容煙福薄命賤,不配嫁給你,你隻娶了妹妹便可,我當個丫鬟日後給你和妹妹端茶倒水,便心滿意足了。」


 


裴詩砚摟著她安撫,眼神卻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