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與我定了終身的裴詩砚搶了假千金的繡球。
而我的繡球卻落入狗嘴之中,被叼走不知蹤影。
裴詩砚理直氣壯地同我說:
「剛才容煙的繡球險些被狗咬住,我隻得先搶下她的繡球。
「自從你被認回,她在京中的名聲本就艱難,如今你是丞相府嫡女,無人敢笑話你的繡球被狗搶走了,改日再拋一次便是,我定然會好好接住!
「至於容煙,我既然搶了她的繡球,便要為她的名聲負責。
「日後你們姐妹倆一起嫁我,你為正妻,她為平妻,豈不是兩全其美。」
我壓下眼中的酸澀淚意,決然宣布:
「繡球既然已經拋出,哪有改日再拋一次的規矩?」
「凡是未婚的適齡男子,先找到繡球到我丞相府提親者,
便是我姜令妤未來的夫婿!」
1
我的話音剛落。
原本圍聚的人群哄然散開,匆匆去尋找剛才叼走繡球的猛犬。
裴詩砚面色寒沉。
「你一定要這樣與我置氣嗎?」
「繡球被狗叼走,大家不過當是個笑談,你重拋一次也在情理之中。但如今你為了賭氣,胡亂許諾要嫁找到繡球之人,到時再反悔,便會被人說是言而無信!你可知這樣有多丟臉?!」
裴詩砚句句怨怪,仿佛一切都是我在無理取鬧。
可明明在拋繡球之前,我與他已說定親事,他指天發誓,定然會搶到我的繡球。
是他食言。
我紅著眼眶,指甲狠狠掐著自己的掌心,用疼痛忍住眼淚。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雖為女子,卻也曉得這個道理,
話已出口,我絕不反悔!」
裴詩砚笑容無奈又輕蔑,向上輕拋手中的繡球,又穩穩接住。
「令妤,快成親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孩子氣。」
「若撿到繡球的是個瞎子瘸子,難道你也要嫁嗎?」
我看著他手中精致的繡球,上面繡著【煙】字。
心中鈍痛不已,我卻決然不肯在面上示弱。
「是!便是瞎子瘸子,我也照嫁不誤!」
裴詩砚猛然沉了臉色。
姜容煙玉白的手挽住裴詩砚的胳膊,柔聲勸慰。
「詩砚哥哥,你千萬不要和妹妹計較,妹妹隻是正在氣頭上說的氣話而已。」
「都是我不好,若非我拋繡球的時候失了準頭,險些落入狗嘴之中,你也不會為了保我的名聲而接了我的繡球,誰知竟反倒讓妹妹的繡球被狗叼走了。
」
她裝模作樣地擠了幾滴眼淚。
裴詩砚隨手掏出一塊帕子為姜容煙擦淚,動作輕柔。
「與你無關,本隻是一件意外小事,若非姜令妤無理取鬧橫生枝節,也不會鬧到如此難以收場的局面。」
他三言兩語,便將全部的錯處都歸到我身上。
我氣到渾身發抖,伸手朝裴詩砚要回帕子。
「既然你已經搶了姜容煙的繡球,你我曾經的盟誓便做不得數了,這帕子是我親手繡了送你的定情信物,也該還給我了。」
裴詩砚嗤笑一聲,眼神冷冽地看著我。
「姜令妤,這是你自己說的,日後若想反悔,再怎麼哭求我,我也是不會應了!」
他隨手將帕子撕成兩片,丟棄在地上。
然後拉著姜容煙的手,大步流星地進了丞相府門,故意拔高聲音,
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丞相大人,晚輩搶到了令愛姜容煙的繡球,特來提親!」
我心如刀絞,SS咬住嘴唇,情不自禁地淚流滿面。
2
「裴世子要娶的是容煙?」
我娘臉上先是一喜,看見最後走進廳堂的我時,臉上的笑意又尷尬地僵住。
「可是,裴世子不是已經和小女令妤說定了親事嗎?」
拋繡球是我朝的婚俗。
女子婚嫁前,會拋繡球選親,以此表明良緣天定。
但大多隻是走個過場,人選是早就定下來的。
參與選親的其他人也隻是湊個熱鬧,並不會真的爭搶。
我定了裴詩砚。
姜容煙定了我爹剛中了榜眼的門生。
那門生沒有搶到繡球,也不敢和裴公府的世子說理,
已經離開了。
裴詩砚毫不在意道:「隻是私下口頭說了幾句而已,並未託媒人來說親,也沒有下聘,如何能算得上是定了?」
「今日我既然搶到的是容煙的繡球,便是姻緣天定,怎好違背天意?」
「這倒也是。」我娘臉上的喜色按捺不住,「你與容煙本就是青梅竹馬,若非去年我發現令妤才是我的親生女兒,隻怕你和容煙年初便該成親了。」
所有人都悄悄在看我的臉色。
我強裝出一臉淡然,不為所動。
雖然我才是娘的親生女兒,但到底姜容煙在她身邊養了十幾年。
她心裡始終更看重姜容煙。
我雖心酸,卻也自知是爭不過的。
阿娘喜滋滋地與裴詩砚說定了親事,才想起來問我。
「對了,令妤的繡球被何人接到了?
」
場面霎時靜默。
我爹估摸著是得了消息,腳步匆忙地從外面回來,二話不說,便扇了我一巴掌,聲音暴怒。
「孽女!你是想要丟光我的臉面嗎?竟然敢隨口許下要嫁撿到繡球之人,簡直有辱門楣!」
「若對方是位世家子弟還則罷了,若隻是個白丁或是貧寒子弟,日後我豈不是會被同僚笑話!」
我娘大驚。
「什麼?這如何使得,萬一對方心懷不軌,是要誤了終身的呀!」
我爹氣得用茶盞砸我。
「你給我滾去祠堂,跪地思過!」
裴詩砚腳步微動,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心疼。
但見我沒有向他求助的意思,便又氣哼一聲,擺出一副冷臉。
「確實該讓你長長記性了。」
3
我被關在祠堂罰跪。
夜裡。
姜容煙給我送飯。
隻有我們兩人時,她終於不裝了,眼神裡滿是得意,她彎腰靠近我,輕聲嘲諷:
「我隻是故意扔歪了繡球,詩砚哥哥便為了保我的名聲放棄了妹妹。」
「我還以為你在他心裡的位置有多重呢,原來也不過如此啊。」
我心裡痛到滴血,但此刻露出脆弱神色,便是在姜容煙面前落了下乘。
故而我隻當她是耳旁風,垂眼不看她。
姜容煙不肯放棄奚落我的機會。
「姜令妤,你也不必覺得委屈,若非你出現,丞相府嫡女的身份和詩砚哥哥,本來便該都是我的,如今你已經搶走了我的貴女身份,我絕對不會再讓你搶走詩砚哥哥!」
她突然把手裡的飯菜熱湯全部都倒在了身上。
食盒落地,
裡面的瓷盤碎裂,碎瓷片飛崩劃傷了我的臉頰。
我隻感覺一陣刺痛,用手輕抹,指腹沾到了殷紅的血。
姜容煙驚呼一聲假裝摔倒在地。
裴詩砚立刻衝進祠堂,將她護在身後。
「姜令妤,容煙好心給你送飯,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自從我被認回丞相府之後。
姜容煙這樣的手段用了不下百次。
無論是我爹還是我娘,都偏幫她,偏信她。
我早已明白,這種情況下,事實真相如何並不重要。
隻不過是看旁觀之人,心裡更偏向誰而已。
我心裡仍存著最後一絲期冀,含淚看著裴詩砚。
「不是我,是姜容煙自己摔了食盒,想要陷害我!」
裴詩砚眉頭微皺,沒有片刻猶豫便道:「容煙心地善良,
對你處處關切,你卻絲毫不領情,反而倒打一耙拿她撒氣!」
「姜令妤,我知道你心懷不滿,嫉妒容煙,可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我已給足了你顏面,是你自己不要!」
「若你現在給容煙道歉,我倒勉強還能給你留個貴妾之位。」
我慘然一笑,不再爭辯。
「哪怕嫁與地痞流氓,我也斷不入你裴國公府!」
4
裴詩砚大怒,轉身離開。
我像是突然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軟倒在冰涼的地上。
眼淚無聲滑落,心裡一陣揪心的酸澀。
我和姜容煙出生時便被乳娘交換。
她成了丞相府千金。
我被乳娘養到 8 歲,然後被她賣進了裴國公府當丫鬟。
當丫鬟的日子倒比在乳娘身邊更舒服些。
不用動輒再受打罵,還日日都能吃飽穿暖。
我幹活麻利,又會看眼色,被送到了裴詩砚的院子裡伺候。
他是個好脾氣的主子,從來不為難院裡的下人。
偶然一次,我發燒燒糊塗了,給他奉茶的時候茶水澆在了他身上。
他非但沒有怪我,反倒請了大夫替我看病。
我在他身邊伺候了七年。
從做最邊緣的灑掃,到近身伺候筆墨。
他教我念書識字,久而久之,生了情意,紅著臉與我表白。
我當然也有心動。
但我一個丫鬟,至多在他身邊做個通房,連當妾室都沒資格。
我不想一輩子為奴為婢,便忍痛拒了他的情意。
他向我許諾,定然會做到娶我為妻。
竟真的跪在國公夫人院子裡求了三天。
國公夫人自然不會應允。
我看著他紅腫的膝蓋,眼眶酸熱,淚水不受控制地流。
他不顧自己的傷,隻心疼地哄我。
「別哭,既然阿娘不允,我便自己去考功名,日後憑自身頂門立戶,定然娶你當正頭娘子,一生一世隻你一人。」
那時我心想……
便是通房丫頭我也認了,我隻願留在他身邊長相守。
沒幾日,丞相夫人來與國公夫人談話,瞧見了我。
她一陣恍惚。
因為我像極了過世的外祖母。
丞相夫人細查之下,發現將我賣到裴國公府的人竟然是曾經的乳娘。
她抓住了乳娘嚴刑拷問,才終於問出了真相。
我被認回了丞相府。
爹娘都舍不得姜容煙,
便將她也養在了身邊。
我不在乎丞相府嫡女的名頭。
隻是開心,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嫁給裴詩砚,再無阻礙。
卻不曾想。
等闲變卻故人心。
5
我在祠堂跪了三日。
當我面色慘白,一瘸一拐地從祠堂走回自己的院子時。
正好姜容煙領著一群丫鬟路過。
每人懷裡都抱著一小箱東西,上面蓋著紅布。
姜容煙笑盈盈地上前握住我的手。
「妹妹這是才從祠堂出來?我這幾日忙昏了頭,倒忘了給妹妹送飯了。這些東西都是詩砚哥哥送給我的定禮,妹妹若有喜歡的盡管拿去,算是我的賠罪禮。」
她讓侍女打開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