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去,什麼玩意兒,長這麼嚇人」


「女主快躲好啊」


 


與此同時,我抬頭向上看。


 


偽人江潮從窗戶探出頭,正尋找我的身影。


 


我貼緊牆壁,縮進他看不到的暗影裡。


 


「男主就在篝火晚會,女主快去找他」


 


我從眾多沒有用的彈幕裡,發現這條關鍵彈幕。


 


在偽人江潮離開窗戶後,立刻朝我認為的篝火晚會的方向跑去。


 


我沒有再聯系爸媽,他們救不了我,恐怕還會搭上自己的性命。


 


能對抗反派的隻有男主角。


 


我要活下去,就一定要找到他。


 


我一邊跑一邊看彈幕。


 


「這是要去篝火晚會」


 


「我說男主在篝火晚會,女主就去了,我怎麼感覺她能看見彈幕」


 


「她肯定是去找家人啊,

前面的想太多了」


 


「女主跑錯方向了」


 


我腳步一頓,抬頭朝前面眺望。


 


我記得爸媽說過篝火晚會在廣場舉行,應該是這個方向沒錯啊?


 


可是此時,我要相信彈幕,畢竟他們開的是全地圖視角。


 


於是,我轉頭調整方向。


 


「天吶,女主好像真能看見彈幕」


 


「巧合而已」


 


「她幹嘛一直看手機,不會是在看彈幕吧」


 


「我試試,女主你能看見彈幕就轉個圈」


 


我轉你個……


 


跑著跑著,我忽然看見爸爸站在不遠的地方。


 


那裡堆著一人多高的草垛,他站在下面,背對著月光,上半身被陰影籠罩。


 


我飛奔過去,眼淚奪眶而出。


 


S亡的痛苦,

恐懼和委屈,沒見到家人時我都忍受。


 


可這一刻,情緒像洪水決堤而出。


 


「爸爸!」


 


「爸爸!」


 


我跑到他面前,忽然一股寒意湧向我。


 


6


 


對面的男人站在陰影裡,穿著我爸的衣服,身形也一模一樣。


 


可他一步都沒有朝我走來。


 


這不對勁兒,很不對勁兒!


 


是我爸的話,老早就迎著我跑過來了。


 


我看向手機。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滾動的彈幕。


 


我隻瞟了一眼,撒腿就跑。


 


彈幕說那不是我爸,是和「江潮」一樣的怪物。


 


身後那東西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逃走,愣了一會兒,才開始追我。


 


這些偽人力氣特別大,跑動也很快,被抓到就是前兩次的下場。


 


腎上腺素讓我跑得飛快。


 


可是腳步聲還是越來越近,這樣下去很快就會被追上。


 


一想到,那種被活活啃食,皮肉被生生撕下的痛苦,我心裡生出一種難以抑制的恐懼。


 


兩條腿竟然發軟,失去了力氣。


 


「砰」


 


一朵煙花在天空炸亮。


 


緊接著,又是「砰砰」兩聲。


 


煙花映亮了半邊夜空,星塵般緩緩墜落的火花下,一座小屋在不遠處。


 


一股希望燃起。


 


我加快腳步朝那裡跑去。


 


又跑了一分多鍾,我拖著已經酸疼沉重的腿,撲到屋門前。


 


可門上掛著鏈鎖。


 


屋裡沒人,我也無法進去躲避,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天空炸開幾朵煙花。


 


我回頭去看,

那個偽人離我隻有幾十米了。


 


扭曲的怪臉上,裂開的巨口像一個猙獰的笑容,露出鋒利的獠牙。


 


我知道自己又要遭受什麼。


 


小屋窗下立著一把生鏽的斧頭,我慢慢走過去撿了起來。


 


與其被痛苦地吃掉,不如給自己一個痛快。


 


正當我舉起斧子,對準自己脖子時,一隻手從背後伸出來,突然抓住我的胳膊。


 


我還來不及尖叫,就被無法抵抗的力量向後扯去。


 


腳下還沒站穩,恐懼讓我本能地揮舞斧子。


 


抓著我的手松開,被逼退了幾步。


 


我逼著眼睛,就聽到一聲熟悉的「江汐」。


 


我愣住了。


 


眼淚比意識更快,睜開眼睛的瞬間,我已經淚流滿面。


 


媽媽!


 


是媽媽!


 


她示意我不要出聲,

拉著我蹲在屋後的陰影裡。


 


我有太多話想說,可此時隻能乖乖閉緊嘴巴。


 


夜色裡,媽媽的側臉異常冷峻堅毅。


 


和平時溫柔軟弱的樣子,完全不同。


 


那個偽人很快就到了小屋前,他轉到屋後來找我,可是我和媽媽已經躲到屋前。


 


媽媽拉著我,繞著小屋和偽人躲貓貓。


 


這種生物似乎思想進化得不完全,再失去視野後,轉了兩圈竟然就離開了。


 


我長出一口氣,脫力地靠在屋牆上。


 


「媽媽,你是知道這些偽人很呆,才放心這樣躲的嗎?」


 


「爸爸和江潮呢,你們怎麼分開了?」


 


「我們接下來該往哪兒去,找爸爸他們匯合嗎?」


 


媽媽背對著我,始終一言不發。


 


我想起彈幕或許可以給我們提供幫助,

就拿出手機點亮屏幕。


 


這時候,媽媽緩緩轉過頭。


 


她的嘴巴越咧越大,下半張臉幾乎完全裂開,露出滿口尖牙。


 


「嘿嘿,可以一個人吃了。」


 


我倒在地方,從脖子汩汩湧出的鮮血染上手機,在咽氣前,我又看到那些彈幕。


 


「嗚嗚嗚,好可憐,隻差一點點就能見到男主了」


 


「太可怕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小姐姐都那麼努力想要活下去了,編劇我要給你寄刀片」


 


7


 


又一次睜開眼睛。


 


我扔掉耳機,用電腦桌頂住門。


 


換上運動鞋,翻身就爬出窗戶,順著消防管道滑了下去。


 


手機上,彈幕一片驚嘆。


 


「我嘞個 X,這女主太果斷了,一秒都不帶猶豫的」


 


「她怎麼知道有偽人要來S她,

這不對吧」


 


「小姐姐快去找你男朋友,他就在篝火晚會」


 


「女主太生猛了,這翻窗跳樓一氣呵成,秒了秒了」


 


「有點希望女主活下去了」


 


我沒有選著之前的路線,而是直奔小屋方向。


 


彈幕裡一直吵我方向錯了,我也沒有理會。


 


到了小屋,我徑直過去將斧頭抄在手裡,轉到屋後去找偽裝成媽媽的偽人。


 


她站在屋後,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二話不說,抡起斧頭砍向對方脖子。


 


本來我不太清楚大動脈在哪兒,現在找得可準了!


 


鮮血噴湧而出。


 


這個偽人沒有反抗,就倒在了地方。


 


彈幕瘋了。


 


「臥槽,我沒看錯吧,這是女主嗎,這是戰神吧」


 


「她好像就是來S這個偽人的,

直奔小屋就來了」


 


「小姐姐好帥啊,啊啊啊啊」


 


「不符合我對國產恐怖片的刻板印象」


 


我拎著斧頭,朝篝火晚會的方向走去。


 


半路,那個偽裝成爸爸的偽人,就站在草垛下。


 


我將斧頭藏在身後,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它面前。


 


出其不意地砍在它脖子上。


 


偽人一聲悽厲地嚎叫,朝我撲來。


 


兩隻手掐住我脖子,鐵鉗一般要將我脖子掐斷。


 


我咬牙拔出斧子,用力砍在它心口。


 


偽人又一聲慘叫,松開了手。


 


我緊握斧柄,用盡全力往下拽。


 


斧頭卡在它肉裡,生生將兇膛剖開。


 


屍體倒在地上。


 


我將斧子上粘稠腥臭的血,在它衣服上蹭了蹭,繼續往前走。


 


「這是我看的恐怖片嗎,我是不是點錯視頻了」


 


「男主還沒出現,女主已經S瘋了」


 


「女主不S,劇情怎麼發展啊」


 


「編劇喝多少假酒,女主也太超模了」


 


我恨這劇情。


 


我明明生活安穩幸福,有那麼愛我的爸媽和弟弟。


 


憑什麼要用我的S來推動劇情?


 


憑什麼隨便犧牲我們這個家?


 


不管要S多少次,不管經歷什麼痛苦,我也要回到家人身邊!


 


前面已經出現火光。


 


在暗夜裡,引著我向它走去。


 


彈幕說男主就在篝火晚會,我倒要看看這男主到底是何方神聖。


 


火光越來越大,隔著幾米遠都感覺熱浪灼臉。


 


可是周圍安靜極了,完全沒有篝火晚會的人聲歡鬧。


 


一個人站在火堆邊,被火光映襯得像一個剪影。


 


他緩緩轉過身,露出英俊的臉,看著我淡淡微笑:「你終於來了。」


 


我愣在原地。


 


這個男人我認識,他叫廖思琪。


 


和我同一個大學,心理系系草,和我在話劇社認識。


 


他是編劇之一,偶爾出演角色。


 


曾經和我表白過,但被我拒絕了。


 


他,是這個世界的男主角?


 


廖思琪走到我面前,垂眼看我:「江汐,你病了。」


 


「沒有什麼偽人,一切都是你的臆想。」


 


「你能走到這裡,說明已經能正視自己的心魔。」


 


「抬頭看看吧,在你面前燃燒的是什麼東西。」


 


8


 


熊熊燃燒的火堆裡,是一輛側翻在地的黑色轎車。


 


車頭凹陷,車身嚴重變形,B險槓和玻璃碎一地,烈焰裡不斷傳出爆裂聲。


 


正副駕駛室兩具屍體已經被燒成焦炭,後車門露出半個人,臉朝下,保持著努力往外爬的姿勢。


 


從衣服和發型看,是我媽媽。


 


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烈火燒得空氣扭曲,讓著地獄般的景象,看起來那麼不真實。


 


「你爸媽和弟弟本來要去參加篝火晚會,可車開出去沒多遠就出了車禍。」


 


「他們當時都沒S,隻是車身變形嚴重被卡在車內。」


 


「而你因為在打遊戲,沒能聽到車禍的聲音,錯過了救援時機。」


 


「巨大的愧疚,讓你發了瘋。」


 


廖思琪從我手裡拿走斧頭,扔在地上。


 


他兩隻手握著我的肩頭,彎下身直視我的眼睛。


 


「別再自責了,別在被幻想裡的家人一遍遍SS了。」


 


「你爸媽和弟弟一定不想看到你自己折磨自己。」


 


我麻木的大腦忽然被刺了一下。


 


一股怪異的違和感湧上來。


 


大腦裡好像有一個自己在拼命大吼,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我的意識裡壓制著。


 


我拿出手,再次點亮屏幕。


 


一條條彈幕在滾動。


 


「男主好帥啊,心理系學霸,高嶺之花,愛了愛了」


 


「廖思琪一直陪著女主治療,好深情啊,這樣的男朋友哪裡領」


 


「那些惡心的偽人都是女主的幻想,女主是精神病」


 


「符合我的預測,我打零分」


 


我喃喃自語:「我也打零分。」


 


廖思琪沒聽清:「你說什麼?


 


我揣起手機,轉身從地上撿起斧頭。


 


廖思琪眉頭緊鎖,表情變了幾變:「江汐,你怎麼了?」


 


「我早就說過,」我舉起斧子,朝他揮下去:「你編的劇本很爛的!」


 


一聲慘叫,鮮血迸濺。


 


「情節老套,情緒浮於表面。」


 


又一斧頭。


 


「以為懂點心理學就可以拿捏人心,傲慢又可笑。」


 


又一斧頭。


 


「不管出於任何情況,我都不會把深愛的家人想象成那副惡心可怕的模樣!」


 


「不管發生什麼事,愛我的爸媽和弟弟,都絕不會傷害我!」


 


我踩著廖思琪的肩膀,垂下蔑視的目光。


 


「這就是我堅信的親情。」


 


「別自大了,你根本不無法了解人的情感。」


 


我舉起斧頭。


 


「還有,你不是我男朋友,我明確拒絕你了!」


 


廖思琪不動了,瞪大雙眼似乎很不甘。


 


火焰的爆裂聲不絕於耳,眼前的空氣和夜晚都出現扭曲,周遭的一切開始分崩離析。


 


我最後一次掏出手機,屏幕上已經沒有彈幕了。


 


好像是,猜對了!


 


9


 


再次睜開眼睛。


 


耳邊沒有遊戲爆炸聲,眼前也不再是農家樂的房間。


 


四周是雪白的牆壁,還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躺在床上,四肢發麻腰背酸痛,似乎躺了很久。


 


「汐汐,你醒了?」


 


媽媽的憔悴的臉出現在我頭上,眼中滿是驚喜,嘴唇卻抑制不住地顫抖。


 


緊接著,我聽到江潮的聲音:「醫生,醫生呢,我姐姐醒了!」


 


醫生護士匆匆趕來,

對我進行了檢查。


 


說我體徵正常,意識清醒。


 


媽媽和江潮抱著我哭了好半天,才慢慢給我講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假期,我們去農家樂玩,在那裡碰到校友廖思琪。


 


返校後,我突然出事。


 


被學校送到醫院,檢查出體內含有過量的,搶救了十幾個小時,轉入 ICU 後一直昏迷不醒。


 


警方介入調查,是廖思琪給我下的藥,他現在正被關在拘留所。


 


據廖思琪交代,我歧視他母親有精神病,拒絕他的表白。


 


他就想把我也變成精神病,這樣我就無法再拒絕他。


 


於是,他給我下藥,想通過催眠給我造成精神創傷。


 


隻是沒有把握好藥量,差點毒S我。


 


我抓了抓頭發,十分詫異:「我拒絕他,和他母親有精神病有什麼關系?


 


江潮邊給我剝橘子邊說:「他說聽到劉欣和你說悄悄話,提到他媽媽有精神病,會遺傳給孩子。」


 


「說他肯定也有病,讓你不要接受他的表白。」


 


是有這麼回事,但真相完全不同。


 


廖思琪向我表白,被我拒絕。


 


劉欣把我拉到劇院外,跟我說了那些話,讓我不要貪圖美色,不要答應他。


 


我告訴劉欣,我不會答應廖思琪。


 


可我不答應,是因為不喜歡他這個人。


 


不喜歡他的自以為是,不喜歡他的虛偽冷漠。


 


跟他媽媽有病完全沒關系。


 


江潮聽完,氣得把橘皮摔進垃圾桶:「這人真是夠賤,心理這麼扭曲,我看他已經瘋了!」


 


他是系草學霸,高嶺之花,被眾人追捧的嬌子。


 


他不允許自己失敗。


 


如果失敗,一定是別人錯了。


 


不擇手段,也要達到目的,讓「犯錯之人」付出代價。


 


我出院後,廖家人找到學校,希望我能出具諒解書。


 


我去拘留所見過廖思琪一次。


 


他神情憔悴,下巴長滿胡渣,再沒有往日意氣風發的模樣。


 


坐在我對面,扭著頭看向一邊,嘴角勾著嘲諷的笑。


 


「你運氣不錯!」他不看我,語氣滿是不屑:「要不是藥量出問題,你已經是精神病了。」


 


我冷哼一聲:「你用那麼大的藥量,是對自己的催眠技術沒信心吧?」


 


廖思琪神情一僵。


 


我笑出聲:「那些彈幕是你催眠的話術吧,讓我跟著你設計好的情節行動,讓我認可你是男朋友。」


 


「你真是費盡心機呢,可惜,你編造的故事完全沒有說服力。


 


「你不愛自己的媽媽,輕賤家人,蔑視親情。」


 


「你這種人,怎麼能編出好劇本呢?」


 


「我早就跟社長說,你沒有編劇天賦了。」


 


廖思琪惱羞成怒:「你胡說八道!」


 


「你就是勢力小人,直到我媽有精神病就瞧不起我!」


 


「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喜歡你這種女人!」


 


警察已經過來將他按住。


 


我站起來,垂眼看他:「被你這人渣喜歡,真是惡心S了!」


 


「你好像忘了,我拒絕你的時候並不知道你媽媽的事。」


 


「我隻是真的真的真的覺得你很惡心。」


 


我轉身離開。


 


諒解書這種東西,我是不會出具的。


 


這種不知悔改的人,不配被原諒。


 


我第三學期的選修課選擇了心理學。


 


回想那些彈幕,總有些唱反調的話,給劇情打零分,罵編劇喝假酒。


 


老師說,那些應該是我潛意識察覺到危險,以這種形式提醒我。


 


這次經歷,讓我更愛爸媽和弟弟。


 


是他們讓我感受到被愛。


 


我才有了S穿一切,回到現實的勇氣和信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