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熱菜換成了點心茶水,徐老太太熱鬧過就離席休息去了。
剩下是年輕一輩的人自己找開心。
而魏離非出國許久剛回來,蕭弋一堆事情等著他定奪,午宴進程還未過半,就起身辭別眾人。
他們能來,就是給了徐廳長莫大的面子。
徐廳長一路送他們出去。
內場的未婚年輕人熱衷跳舞,以此增進了解。
而我頂著魏離非未婚妻的頭銜,他即便走開了,也真的無人邀請。
隻能陪那些已婚的太太一同打牌。
原先的張、李、徐三位太太並魏夢安打牌。
但或許因為魏離非今日當眾說我是他未婚妻。
三位太太便各個都想將位置讓給我。
而我看也看不懂,更加不會打。
我連忙拒絕,笑著說:「我不會。
」
最後是張太太推脫說肚子越發大了,總需要跑洗手間,由她教我打。
換上了牌桌後,交際範圍更狹小。
太太們天性愛八卦,說起了前陣子改嫁的一個寡婦。
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叛徒團長李葉垣的太太。
在這高牆壘築戒備森嚴的徐府,一派歌舞升平。
太太們也沒什麼柴米油鹽的事要操心,說起八卦比嗑瓜子還溜。
「聽說程會長新娶了個姨太太,是個寡婦,還帶著兩個孩子,這件事情是悄悄辦的,知道的人不多。」
徐太太眼簾抬了抬:「哦?你又是哪裡曉得的?」
「程會長特別喜歡她,單獨為她在外買了別館,這別館就在我家隔壁。」那位說八卦的太太笑了笑,「這個人,魏大小姐也該認得。」
魏夢安漫不經心地應了聲:「是嗎?
」
那人便像得了許可般,低聲卻激動地宣布:「她的前任丈夫就是那個漢奸李葉垣。」
我瞬間不困了,不自覺地目光瞥向了魏夢安。
我記得魏夢安說過,關於李葉垣家屬的安排,是直接送回東北老家了。
一個弱質女流,帶著兩個孩子,在這到處都亂的時代,不太可能從那麼遠的地方再跑回來。
魏夢安不動聲色地抿了抿茶水,沒有搭腔,而是看向了那個說八卦的太太。
李太太驚訝道:「小督軍念著舊情留他們孤兒寡母一條性命,她倒是厲害,這樣算起來,頭七沒過她就另嫁了。」
張太太也抒發著自己的觀點:「我要是她呀,自己男人犯了這麼大的錯,我就帶著兩個孩子去鄉下,把孩子養大,自己投河算了。」
因為對象是個叛徒的家人,大家說話也沒什麼忌諱。
仔細回想,這個話題開得有些突然,好像就是故意在魏離非蕭弋走後散播出來的。
如果這個小寡婦知道他們繳了軍火會藏在哪,那麼魏離非和蕭弋這些天收的槍支彈藥就全白費。
但如果她不知道,是間諜想通過這個消息勾引我們通風報信,那麼打電話通知他們就會中計。
我不敢冒險。
魏夢安同樣遲疑了。
因為是在安全的市區活動,我們身邊隻留了阿旦。
魏夢安說茶水喝多了要去洗手間。
而我將位置讓給張太太,推說有些困了。
徐太太熱心道:「樓上有客房,我叫人收拾一下……」
我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出去走一走消消瞌睡。」
我和魏夢安在洗手間碰頭後,
簡單交流兩句。
魏夢安回到桌子上打牌。
我從後門出去了,打算繞到車子旁邊。
身後卻跟著出來一個程如月。
「歐陽小姐,這是要去哪?」
我不好意思地笑道:「太悶了,出來轉轉。程小姐呢,來這裡幹什麼?」
她看向我手上不合時宜的手表,嬌養的面容上寫著憂愁:「歐陽小姐,我有話想對你說。」
我思忖片刻:「現在?」
「不方便嗎?」她皺了皺眉。
我看向了院子外,除了常規的司機打扮一人守著一臺車,還有一臺車裡面烏泱泱擠了四五個黑衣男人。
「沒有沒有,要不我開車帶你兜兜風,你也知道的,這個地方人走來走去,要是有些話被別人聽了去就不太好。」
她遲疑片刻,但是還是點了點頭。
我去了車邊,跟阿旦說了兩句話,阿旦點了點頭,將車讓給我。
她有些驚訝:「你會開車。」
「會一點點。」
我們開車行駛在擠滿行人的路上。
我故意示好,說自己不太會說話,請她不要介意。
她沉默著低頭扣著手指,似乎還在為即將要對我說的事情做心理建設。
我看了反光鏡,原先在後門蹲守的那個黑衣黑帽男果然將車子開著跟了過來。
於是我轉彎向著江邊駛去。
7.
程如月說起過去:「我十二歲的時候第一次見他,是魏大小姐的二十歲生日宴,從那以後眼裡再也瞧不上別的人。」
我知道她在說她對魏離非愛慕,我也知道對於她來說,我是一個突然闖入的陌生人,卻一下搶走了她喜歡了八年的男人。
「程小姐,沒有人能萬事如意。」我一邊打方向盤一邊淡淡應道。
「可我完全看不明白,你究竟哪一點好。」她的聲音染上了哭腔。
我啞然失笑:「我也看不明白,魏離非哪點好……」
值得我放棄那個安穩的世界……
我勸道:「你才二十歲,這個年紀,往後變數還很大。」
「歐陽姐姐,我可以做小,隻要你點頭……」她突然回過頭看我,言辭懇切。
愛不到的女人有多絕望,她就能多卑微。
我一時覺得好笑:「我點頭也沒有用吧,你不得先問問魏離非嗎?」
她眸子暗淡了,又重新低下了頭。
我看著倒車鏡中越來越多的車,
心中越發地緊張。
也無暇對身邊這個還在為了得不到的愛情而失控的大小姐生出同情。
隻打趣道:「你不用那麼絕望,沒準我還沒能嫁給魏離非,他就變心了,所謂來得容易去得快。我們相愛得快,結束說不定也會很快,到時候你大可乘虛而入,沒準魏離非會發覺還是你更配他。」
她的雙眼含淚,吃驚而憤怒地看著我,仿佛不相信這話是從我口中說出。
她想從我話中找出一絲暗藏的得意炫耀。
但我是真誠地在向她灌輸「變數」這個概念。
任何事情都不是板上釘釘的。
就比如說今天,原計劃是通知阿旦到外面蛋糕店給魏離非打電話的。
卻發現了跟著的特務,隻能我開車帶他們兜圈子,讓阿旦趁他們離開走路去。
車子在市區緩慢前行,
最後開到江邊破舊的廠房。
再往前,已經沒有路了。
跟蹤我們的人也終於發現,我這是在兜圈子。
車子被截停。
我高舉雙手下了車,江風很大,遠處是郵輪的笛聲。
四臺車上下來了十幾個壯漢,個個配槍,兇神惡煞。
領頭那個黑帽子男圓桶身材,胡子拉碴的大臉盤藏在平檐帽下。
將口中的煙屁股啐掉,看著四周的荒涼。
嘴裡嘰裡咕嚕地罵了兩句。
他叉著腰,向我走來。
程如月被嚇到了,身子蜷縮成一團,忽閃的長睫毛沾湿了淚水。
我衝她眨了眨眼:「別怕,魏離非會來救我們。」
話音剛落,舊廠房埋伏的狙擊手,一槍一個將人的頭打爆。
槍聲巨大,子彈如雨點,
密而急。
雖然精準地打在對手的頭上,但也令我本能地抱著頭蹲在車子旁邊。
剛才哄程如月安心的氣勢也蕩然無存。
未輪到吃槍子的人迅速找掩體,但想反擊高位簡直是痴人說夢。
其中就有人看中了我和程如月這兩個活肉盾。
那個黑帽子男快速把我拉起,我驚叫一聲。
還不待他的槍抵住我的腦殼,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我附近。
魏離非伸手兩下卸了對面的手槍,他卻沒有用來射擊。
他丟開槍,想擒住這個活口。
那個黑帽子男垂S掙扎,趁魏離非不注意從袖口拔出匕首,卻隻是徒勞。
他被魏離非狠狠按在了地上,大臉盤子貼著地面,印了半張臉的灰。
另有幾個大兵撿了幾個半S不活的一並帶走。
回大牢,他們會比S更慘。
而魏離非沒有立刻跟著他們一起走。
他沉默不語,上了車將手伸出車窗拍了拍車頂,示意我們上車。
我扶著驚魂未定的程如月坐在了後座。
魏離非開車送我回了督軍府。
我以為魏離非起碼會誇我一句聰明,反應夠快,夠格當他的女人。
他卻冷著臉,手背青筋凸起,一言不發。
在督軍府門口丟下我,他就帶著程如月走了。
蕭弋早些時候已經接回了魏夢安。
他見魏離非的車子掉頭向外,想也沒想帶了兩車衛兵,立馬按上槍帶跟著走。
魏夢安在內廳與我握著手相依。
她的手依舊發冷:「玫瑰,你怎麼最後開著車出去了?」
看來蕭弋還沒跟她說事情的經過。
我便將前後經過告訴了她。
魏夢安在洗手間與我碰頭,她說在徐府打電話出去,很有可能被別有用心的人查到接聽地址。
讓我去通知外面的阿旦,讓他假借去買蛋糕,借蛋糕房的電話通知魏離非。
但是我出門前就看見了那塞滿一車的黑衣男人,等在門外的司機,隻會一人一輛車,不會像這樣滿滿當當地坐一車。
這樣的特務車,也可能不止一輛。
於是,我讓阿旦下車,先找個地方躲著,等我們走後,他再一個人去打電話。
之所以這樣安排,是害怕特務會留幾個尾巴繼續盯著,我引來大部分,剩下兩三個阿旦能自己解決,但如果是我面對哪怕一個特務,也是必輸無疑。
所以隻能是我冒險。
阿旦尋到機會,通知魏離非李葉垣的太太回滬了,
也告訴他我會開車去江邊舊廠房。
得到消息的時候,魏離非與蕭弋兵分兩路,一路去救我,一路去將李葉垣的太太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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