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魏離非大半夜才回到家。


 


那會兒我已經睡下了,聽到門外有動靜。


 


就趕緊披著衣服到二樓欄杆處向下看。


 


他披著衣服,左手的小臂剛綁好繃帶。


 


醫員埋怨道:「小督軍,受了傷要第一時間包扎,哪有往外跑的……」


 


話沒講完,魏離非看見我出來,令他噤聲。


 


我手指緊了緊,他是在下午舊廠房那邊生擒特務的時候被劃傷的嗎?


 


魏離非包扎完,繼續沉默著上樓梯,越過我去了三樓。


 


我便也跟了上去。


 


「離非……」


 


這是我第一次來到督軍府的三樓,與二樓的格局無太大的差異,不過房間更多。


 


尤其老督軍的房間,

佔了客房兩倍,前後兩扇門,裡面儀器聲音均勻穩定。


 


魏離非的房間在樓梯旁邊。


 


我一路跟著他進了房間。


 


「這麼晚了不睡覺跟上來幹嗎?」他語氣冰冷,甚至不屑轉回頭看我一眼。


 


說真的,我已經有點生氣了。


 


我實在搞不懂,送程如月回家用得著他親自去?


 


用得著他傷著手還沒包扎就立刻去?


 


但是對待病人,應該如春風般溫暖。


 


我繞到他面前:「我想你了,我想看看你,看看你傷得重不重。」


 


他冷笑一聲:「小傷,S不了的……」


 


又是一副以為我想趁他瀕S回去的模樣。


 


我拉起他的手:「離非,你又在生什麼氣?我以為我們已經把一切都說開了。」


 


他看向我,

壓抑著呼吸:


 


「我在氣什麼?你現在敢一個人開車帶著四車特務兜圈子,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你到現在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些什麼嗎?」


 


說完他已經眼尾泛紅,明明怒不可遏卻還是壓下了這一口氣,大概是想起我說的「不想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吵架上」。


 


他轉身倚坐在窗邊的書桌,捻著眉毛:


 


「那些都是日本特務,他們什麼手段,你們一百年後的人不是最清楚的嗎?」


 


原來是日本特務,但總歸結果是好的。


 


「我被抓總好過你的軍火都被人一把火燒幹淨。」我拉了拉他的衣角,想叫他別再生氣。


 


但這句話卻勾出他更大的火。


 


「你被抓,被關在日本人的大牢裡,他們就有了要挾我的資本,無論他們要什麼,我一條條一件件都得答應……」


 


他手叉著腰,

在我面前來回走了兩三圈,越說眼中的火光越盛。


 


最後他定在我面前,捏住我的下颌,絕望而暴戾。


 


「在我低聲下氣求日本人放了你之前,你會被折磨成什麼樣,我不敢多想。我寧願我的軍火被一把火燒幹淨!」


 


魏離非氣極了,我卻滿心的歡喜。


 


他從來沒有對我說過「我愛你」,最奢侈的一次是和程如月跳舞後對我說了句「想你」。


 


他向來都是問我,餓了沒有,累了沒有,高興不高興。


 


而他今天這句,在我聽來,比我想要的任何表白都更熱烈。


 


情不自禁地,我踮起腳尖,捧著他的臉吻了上去。


 


他被兩種不同的情緒夾擊,瞬間怔住,不可置信地站直身體。


 


他的瞳孔縮了縮,呼吸變得越發急促。


 


不過很快,他恢復了鎮靜,

伸手用力握住了我的後頸,眸中的光灼燒著我。


 


他身體中有兩個人,一個陽光溫柔,一個陰狠乖戾。


 


他慣用他陽光的一面對待我,而今天,他似乎不打算再壓抑自己。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來於後世,就以為自己很聰明?」


 


我的心跳很快,毫不避諱他灼人的目光:


 


「我不覺得自己聰明,我隻是不害怕了,如果能幫到你,我S了也沒什麼。」


 


「你覺得我需要自己的女人冒著風險衝在前面嗎?」


 


他對我置自己於危險中的行為深惡痛絕,對我的冥頑不靈不知悔改憤怒不已。


 


他掌心在我後頸用力,我們鼻息交錯。


 


我眼睫垂落,聲音小了下來:「你都說我是你的女人,我自然……」


 


帶著冰威士忌的冷冽,

他的嘴唇覆上我的,終止了我的辯解。


 


無名火化成愛欲,將吻燃得熱烈。


 


2.


 


他的手掌從我後頸向下遊走,滑過我的脊椎最終將我抱坐在了書桌上。


 


我小心避開他受傷的手臂。


 


「離非,小心手……」


 


他渾然不覺得傷口礙事,仿佛從沒受傷一般。


 


一隻手託著我的後頸,配合他毫無底線的吻肆意侵略著我的唇。


 


另一隻手隔著輕薄的睡裙,用力託著我的腰,似要將我融進自己的骨血,從此和他形影不離。


 


這個吻沒有持續很久,他停了下來,對上我的雙眼,呼吸粗重。


 


黑青的瞳仁是大寫的不滿足。


 


我這才意識到半夜走進魏離非的房間,可能存在一些「危險」。


 


我撐著桌子邊慢慢站在了地上,

拉了拉已經皺巴巴的睡裙。


 


「離非,太晚了,還是……」


 


不待我說完話,他便單手將我扛在了肩頭。


 


大步跨到床邊後丟下我。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又以身覆我,限制我的行動。


 


唇從耳畔滑向鎖骨,睡衣硬生生被他扯開了一個口子。


 


「玫瑰,你走不了了。」


 


低聲的警告慢慢變成喁喁細語。


 


「是我有錯,從來都是小心翼翼對待你……讓你不知道這世道有多險惡。」


 


我很愛他,很想念他。


 


一點點的觸碰都會在腦中燃起煙火。


 


明明是我誘惑他,他卻化身成狼,將我皮肉撕碎,啃到骨頭渣子都不剩。


 


我放棄了抵抗。


 


精疲力竭又被反復折騰。


 


天色泛白,他才餍足地從身後抱著我。


 


「玫瑰,你是我的,你這一輩子都是我的。」


 


他的指尖捻過我的手掌,最後停留在了無名指。


 


而我累得不想說話。


 


起碼我今天擁有了他這個人。


 


真的哪天跟他一起被炸S,也不算白來。


 


第二天,我醒來時,已經過了中午。


 


魏離非不在房內。


 


我略動了動,渾身酸痛。


 


再仔細看渾身上下被吃出了大大小小數十個傷口。


 


「這個男人,屬狗的吧?」


 


我龇牙咧嘴地起身,望著床邊被扯壞的睡衣發了會呆。


 


最終還是選擇下床,洗了澡穿上他的襯衣。


 


我想趕緊趁沒人注意到我,溜回二樓,換件體面的衣服。


 


卻在三樓通往二樓的拐角處,

聽到一樓的議論聲。


 


「我記得程會長是堅定的愛國人士,如今怎麼犯了這樣大的錯?」


 


「他本就入了英國籍,為日本人做事也不算倒戈,資助軍隊不過是在有利可圖的時候希望我們保護他們。」


 


「哪裡是愛國,真的遇到事情,跑得比誰都快!」


 


我趕忙向後退了退,蹲低,通過縫隙向下打量。


 


內廳坐了一圈人,看樣子是借著探病之名復盤著昨天發生的一連串事情。


 


魏離非綁著繃帶的手臂擱在桌子上,軍裝半披,慵懶矜貴,餘光似有若無地帶到了我的方向。


 


他抬了抬手,對身側的管家吩咐了幾句。


 


我穿成現在這個樣子走樓梯下來,路過二樓銜接挑空的走廊一定會被內廳的人看到。


 


一個年長的軍官說:「程會長有英國人保他,暫且動不得,

如今要緊的是李葉垣的女人,她跟著李葉垣八年,都沒人發現她是個日本人,這裡頭到底有多少消息被賣出去了。」


 


一個年輕些的軍官站起來:「要我說,特務反正已經關在大牢,翻不出浪來,咱們現在都該自查,把家裡頭的從姨太太到燒火丫頭,所有來歷不明的女人都……」


 


魏離非的手指漫不經心地點著方杯的杯沿,低著頭一言不發。


 


直到聽見「來歷不明的女人」,抬眸掃了掃四座的人。


 


那個人先是愣了愣,轉而想起了什麼,立刻止住了話頭。


 


我向後縮了縮。


 


未免被那群人當作來偷聽的特務,我想我還是回三樓比較妥當。


 


這些人此行拜訪以探病為名,所以自然而然都聚集在內廳。


 


魏離非此刻面露不耐,兩指敲了敲桌面:


 


「蕭參領前陣子為了繳軍火不眠不休,

昨夜又為審特務徹夜未歸,我卻因為一點小傷就休息,心有不安。」


 


這話說出來,那些手腳健全的人都停住了說話。


 


聰明的一下子反應過來。


 


那個年輕的軍官叩靴挺胸:「小督軍,我想起,我們特別營還有搜捕任務,我先告辭。」


 


老一些的那個軍官也起身告辭:「小督軍,您受了傷就好好休息,我去蕭參領那裡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桌上的人一個一個匯報了近期的任務,表了忠心,接二連三地離席。


 


3.


 


我回到了三樓,魏離非的房間。


 


劉媽趕上來,端著託盤,上面是個厚實的雙耳瓷盅。


 


「玫瑰小姐,小督軍吩咐不準打擾您休息,我就一直沒敢敲門。」


 


她說得十分自然,卻叫我一下子紅了臉。


 


我還偷偷摸摸想回到二樓,

倒成了我掩耳盜鈴了。


 


劉媽身後的兩個年輕女佣搬著我在二樓的衣物,一件一件要擺在魏離非的衣櫃。


 


似乎是已經接到任務,要將我徹底地搬到魏離非的房間。


 


我光著兩條腿,站在忙碌的眾人中間,說不出的尷尬:「放著我來收拾,你們去休息吧。」


 


我不慣別人幫著我做事,尤其是這樣私密的事情。


 


希望他們可以留我一個人。


 


劉媽貼心地將餐具擺好,眼裡全是欣喜。


 


她瓷盅蓋子打開,似乎並不想離開。


 


「她們手腳很快的,您可以先吃早餐,別餓壞了身子。」


 


僵持之下,從門口向內傳來厚重的軍靴聲。


 


那個人定在門邊,聲線很低:「你們都出去吧。」


 


其餘人也不管自己是否能三兩分鍾收拾完,

立刻丟下手頭的事情,一句話不講低著頭出去了。


 


魏離非將門關好,掃了眼我這一身著裝,笑道:「現在你可以好好吃飯了。」


 


見我一直避開他的目光,他走到我身邊,扳過我的肩膀:


 


「是不餓還是要我喂你?」


 


我高估了自己,我不比他臉皮厚,一想到昨天這個房間發生的事情,我的臉就不自覺地發燙。


 


我掙開他的手,向衣櫃走去:「我還是想先換身衣服。」


 


「你穿這身就挺好。」他暗啞的聲音從身後幽幽響起。


 


我自然不能聽他的鬼話。


 


衣櫃打開著,衣服收拾了一半,魏離非的衣服樣式很少,暗色軍裝和西裝隻佔了一小半,另外掛著的是顏色各異的裙裝。


 


我隨手拿了一條煙青色連衣裙。


 


碰到旁邊那件帶著六個布丁的軍裝。


 


想起了他第二次到我的家裡,我便趁他昏迷不醒,剝光了衣服。


 


雖然理由充分,但也存了些私心。


 


一時覺得天道好輪回。


 


我磨磨蹭蹭拿了衣服,想換,卻又感到背後的視線灼著人。


 


轉頭去看,魏離非將窗邊書桌的椅子調轉了方向。


 


他坐在椅子內,結實的長腿隨意地疊著,面對著我,靜靜地等著我換衣服。


 


「你不要看我。」


 


「行。」


 


他應得爽快,聲音帶笑,目光卻半點不曾移動。


 


我從前竟沒有發覺他是這麼無賴,不想認栽:「你要是這樣看著我,我隻能回二樓客房換了。」


 


雖然我隻是嘴硬,步子沒挪動,但他還是起身,緩步橫在我面前。


 


他居高臨下,雙目睨著我,嘴角挑起,

一臉傲氣。


 


「二樓沒有你的房間了,你以後隻能住在這裡,和我擠一張床。」


 


他明目張膽地告知我,無路可退了。


 


他的手拽住我的手腕,將我拉近,另一隻綁著繃帶的手在我後腰間摩挲。


 


他低著頭,鼻息噴灑在我發間。


 


「昨天是我不好,今天你想怎麼罰我都成,但別搬出去,好嗎?」


 


他昨夜不顧我的求饒橫衝直撞,今天又反復調戲我。


 


半點不像要道歉的樣子,我自然也不能解氣。


 


我抿了抿唇,吊著眼皮,拿出傲慢:「不好,我喜歡住二樓。」


 


聞言,他抬起我的臉,與我相對,睫毛低垂乖順,氣音暗啞。


 


「不生氣了,玫瑰。」


 


我偏過頭避開他靠近的唇,要甩開他,他卻穩如泰山。


 


眸色中流光一閃。


 


他彎腰,手掌分開託起我的大腿,令我兩條腿盤在他腰間。


 


我上身突然失衡,驚呼一聲:「你要幹嗎?」,本能地環著他的肩膀,保持上身貼近他不敢亂動。


 


而他似乎很喜歡我靠近的身體,如此抱著我走了幾步。


 


最終,我被丟在了床上。


 


「幫你換衣服。」


 


他欺身而上,襯衣被他探入的大掌帶得卷起。


 


我趕忙按住衣角,慌忙問道:「你今天都不用去工作的嗎?」


 


他向我展示了那個繃帶,理所當然道:「我受傷了。」


 


「蕭參領審犯人你不去幫忙嗎?」


 


「他沒去審犯人。」


 


「啊?」


 


「他陪著姐姐去逛街了。」


 


趁著我愣神,魏離非扯開了襯衣,拉開我擋住身體的手,

按在頭頂。


 


他的吻蓋住了我的話頭,聲音變得含糊,但我聽清了:


 


「姐姐是去買嬰兒用品,她說,也會給我們帶一份。」


 


魏夢安說了這樣的話?


 


一想到這個督軍府,上至大小姐,下至幫佣小丫頭,都知道我不分晝夜下不來床的荒唐生活。


 


感覺沒臉再在這樣的督軍府生活了。


 


魏離非不準我走神,將我吃得SS的。


 


有點後悔,我該聽話,先把早飯吃了,再換衣服。


 


4.


 


天色將晚,魏離非將癱軟如泥的我圈在懷中,一口一口將重新熱過的燕窩粥喂到我嘴裡。


 


我連咀嚼的力氣都沒了,囫囵吞下,隻想保命。


 


他說:「是我不好,把你養瘦了。」


 


我哼哼唧唧地抱怨:「你不好的地方多了去了。


 


聞言,他將碗丟在一邊,再次按住了我,笑著問:「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似乎是找到了制裁我的最佳方式,他變得有恃無恐。


 


「你最好了,饒了我吧。」


 


我一臉的絕望。


 


魏離非說我這一下午是白遭罪。


 


要是好好說話,早就出門了。


 


我想我也是欠的,索性眼一閉心一橫躺倒算了。


 


魏離非這時候卻又將我撈起。


 


為我穿上那條我選的煙青色連衣裙,撿起我垂在兩邊的腰帶,在我身後,仔細地,溫柔地系了一個結。


 


他拉著我:「玫瑰,我補你一個約會。」


 


我兩腿打顫走不穩:「明天不行嗎?」


 


「明天當然有明天的事。」他幹脆將我打橫抱起。


 


「我是當兵的,

明天還有沒有命尚未可知,我隻知道有些事越早做好我心裡越安定。」


 


我的嘴角扯成一條線,好端端地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做什麼。


 


「不就是約會嘛,有那麼要緊的嗎?」


 


「要緊的,十分要緊。」


 


在約會之前,他先將我帶到了警備廳。


 


小督軍帶著未婚妻到了淞滬警備廳,排場有些大。


 


徐廳長親自出來迎接:


 


「小督軍這就見外了,歐陽小姐要辦戶籍,您知會一聲,我們送上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