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是路過!我是來盯著他的!我怕他……怕你真跟他好了!」


小楊吃瓜臉:「???」


 


我扶額:「何羲林,你又發什麼瘋?」


 


「我沒瘋!」


 


他咬著牙,一副豁出去了的樣子拉開自己的背包。


 


掏了半天,結果卻掏出來一束玫瑰花。


 


有種老實人發瘋的幽默感。


 


「我都聽到了!那時候……那時候在李雷家,你跟你朋友打電話。」


 


「你說我太粘人,話多得煩S了,說你最討厭熱情的男生,喜歡高冷一點的,有神秘感的!」


 


他聲音都在抖。


 


「我以為我那樣讓你討厭了,所以我不敢再找你,不敢多說話,怕你嫌我煩,怕你覺得我不夠高冷……」


 


「我不是不想對你好,

我是怕我用的方式,你又不喜歡……」


 


我愣住,記憶的閘門忽然打開。


 


那好像是我們在一起前一周,李雷生日。


 


何羲林一直在跟我說話,從天文地理聊到明星八卦。


 


我當時接到大學室友吐槽她粘人男友的電話,為了安慰她,我確實口嗨了一句:


 


「哎呀那種太熱情的男人最可怕了,我反正受不了,還是高冷一點的好。」


 


我完全沒注意到,當時何羲林還在旁邊。


 


搞了半天,這幾個月的高開低走、冷戰分手。


 


源頭竟然是我自己一句無心的吐槽?


 


我張了張嘴,看著這個因為愛我而變得愚蠢又可憐的男人。


 


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小楊在一旁恍然大悟,默默掏出手機,

開始錄像。


 


嘴裡還喃喃道:「精彩精彩,這比爬山有意思多了。」


 


我:「……」


 


博士是不是見多識廣,遇事都比正常人淡定一些?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先處理眼前這爛攤子。


 


轉向小楊:「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你看這……」


 


小楊真的是個非常善解人意的人:「理解,完全理解。」


 


「你們先聊,」他甚至還拍了拍何羲林的肩膀,「兄弟,路阻且長啊。」


 


然後腳步輕快地,一步三回頭地下山了。


 


11


 


涼亭裡隻剩下我和何羲林。


 


他還舉著那束花,模樣怪可憐的。


 


我心裡軟了一下。


 


但一想到他之前那一個月的「S人」表現,

又不想心軟了。


 


就這麼輕易原諒他?


 


那我的氣不是白受了?


 


我沒接花,反而抱起手臂:


 


「何羲林,你跟蹤我?還當著相親對象的面胡說八道?你以為演偶像劇呢?」


 


他往前湊了湊:「我不是跟蹤,我是保護你……」


 


「而且我沒胡說,我說的都是真的,你那些話我真的聽到了!」


 


「哦?」我挑眉,「所以你就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從話痨直接變啞巴?你不會用嘴問嗎?」


 


「你是沒長嘴嗎?高冷也不是不說話啊。」


 


他急了,聲音都拔高了。


 


「不是!我、我……」


 


「我」了半天,他臉憋得通紅,最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錯了,

不該不明不白地讓你受委屈。」


 


看著何羲林這副傻樣子,我氣消了一半,但戲還得做足。


 


冷哼一聲,轉身就往山下走。


 


下山路上,我故意不跟何羲林說話,走得飛快。


 


他在後面跟著,想伸手扶我,又被我瞪回去。


 


憋了半天,他開始沒話找話:


 


「芝芝,你看那棵樹,長得好像一個蘑菇。」


 


「你渴不渴?我包裡有水。」


 


「你走慢點,小心腳下……」


 


我統統不理。


 


他終於憋不住了:


 


「芝芝!」


 


「我錯了,我知道我蠢,你說要怎麼罰我都行,隻要你別不理我!」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一個惡作劇的念頭冒了出來。


 


指著山下已然熙攘起來的商業街。


 


「罰你是吧?行啊。看到下面那條步行街沒有?」


 


「人最多的地方,去那兒,大喊三聲『我喜歡段意芝!』喊到所有人都聽見為止。」


 


我本意是想讓他知難而退。


 


誰知,何羲林隻是愣了一秒,就直接答應了:


 


「好。」


 


……


 


十幾分鍾後,我們站在了人流如織的步行街中央。


 


何羲林深吸一口氣,在我看好戲的目光中。


 


深吸一口氣,大喊出聲:


 


「我——喜——歡——段——意——芝——!!!」


 


洪亮的聲音瞬間蓋過了街頭的嘈雜,

周圍行人的目光一下全聚集過來。


 


夾雜著好奇、哄笑和指指點點。


 


我臉上一熱,下意識想躲。


 


但這隻是開始。


 


第一聲喊完,何羲林仿佛徹底打開了某個奇怪的開關。


 


他不僅沒有停下,反而變本加厲。


 


開始了他的個人演講式告白。


 


「段意芝!我喜歡你!」


 


「是我以前太蠢!誤會了你的意思!裝什麼高冷!我就是個話痨!壓根憋不住!」


 


「我就想天天圍著你轉!跟你分享所有屁大點的事!」


 


「你嫌我吵我也要說!你嫌我粘人我也要粘!」


 


「段意芝!給我個機會!我再也不裝 B 了!」


 


「我以後天天給你買烤雞!管夠!29.9 的我們也買!不差那十塊錢!」


 


12


 


他喊得聲嘶力竭,

臉紅脖子粗。


 


引得周圍人紛紛駐足圍觀,甚至有人開始起哄鼓掌。


 


「兄弟牛逼!加油!」


 


我站在他身邊,感受著四面八方投射來的目光,臉上燙得能煎雞蛋。


 


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社S了!何羲林這個瘋子!


 


我衝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咬牙切齒地低吼:「別喊了!夠了!」


 


何羲林停下來,胸口劇烈起伏。


 


滿是期待和忐忑地看著我,小聲問:「那……能原諒我了嗎?」


 


看著他被汗水浸湿的額發,以及那雙因為用力呼喊而更加泛紅的眼睛。


 


我心裡那點別扭和氣,奇異地煙消雲散了。


 


瞪著他:「原諒?想得美!」


 


何羲林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我話鋒一轉,強壓住上揚的嘴角:


 


「不過,看在你這麼努力的份上,可以再給你一張一個月戀愛體驗卡。」


 


「但是!」


 


「這一個月你要是再犯毛病,裝深沉、玩消失、溝通靠意念……就立刻給我滾蛋!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聽懂了?」


 


我豎起一根手指,嚴肅警告。


 


「懂了!」


 


何羲林的狂喜之情溢於言表,差點又想宣告全世界,被我一個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他笑嘻嘻:「那我們吃飯去吧~」


 


……


 


接下來的一個月,何羲林徹底恢復了話痨+粘人精的本色。


 


並且有變本加厲的趨勢。


 


有時候早上醒來,和他的微信聊天界面仿佛被轟炸過。


 


07:30


 


【早安~】


 


【今天天晴,氣溫 18-25 度,東南風 2-3 級,空氣湿度 65%。】


 


07:52


 


【昨晚國際油價小幅下跌,不過跟我們關系不大。】


 


【你喜歡的牌子今天在 ins 上發了新品,感覺這條裙子很適合你。】


 


08:20


 


【我今天穿了藍色 T 恤和牛仔褲。】


 


【如果你想和我穿情侶裝的話,可以那條淺藍色牛仔褲配我上次給你買的那件白色針織衫。】【鞋子隨便穿,但你要出去面試,記得穿雙好走路的。】


 


08:55


 


【今天路上有點堵。】


 


【我到工位了。】


 


09:03


 


【同事給了我一個橙子,男生哈。


 


【聽說很好吃,我留著晚上和你一起吃!】


 


我十點睜開眼,就得批閱他的碎碎念。


 


一起看個電影。


 


無論是科幻大片還是文藝愛情片,何羲林都全程念叨。


 


「哇這個特效得燒多少錢啊~」


 


「诶你看那個配角,他肯定馬上要領盒飯了。」


 


「這男主不行,換我我肯定不這麼跟女主說話,情商低。」


 


「你渴不渴?餓不餓?要不要吃薯條?我去買?」


 


最後我忍無可忍,捂住他的嘴:


 


「何羲林,你再嘮叨,下次看電影我就約別人。」


 


他瞬間閉嘴,委委屈屈地看了我一會兒。


 


然後開始用手機給我發微信消息。


 


手機在懷裡「嗡嗡嗡」震個不停。


 


我:「……」


 


神秘感是什麼?


 


可以吃嗎?


 


如今的何羲林,在我眼裡就是一個大喇叭。


 


13


 


雖然偶爾還是會被何羲林過度的熱情吵到頭疼。


 


但那種被人在乎、被時刻惦記的感覺。


 


確實……不賴。


 


轉折發生在這一個月試用期的最後一天。


 


我去面試一家心儀已久的公司。


 


我面試的那家公司流程冗長,等輪到我已經晚上七點。


 


面試官拿著我的簡歷,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的本科院校……嗯,似乎不在我們通常認定的第一梯隊裡啊,能解釋一下你當初高考後是出於什麼考量選擇了這所學校嗎?」


 


「是發揮失常,還是……目標就比較明確,

就定位在這類院校?」


 


我正被這番學歷歧視的話氣得一時語塞。


 


沒說得出話來。


 


面試官又問:「我看了你簡歷上寫的期望薪資,這個數額……」


 


「坦率地說,對於我們這個崗位,通常是留給更有競爭力的人。」


 


「剛剛前面面試的好幾位都是前百強學校的碩士,他們也隻開出了這個價位。」


 


「你覺得,以你的背景,憑什麼讓我們認為你值得這個價呢?」


 


「或者說,你和其他候選人相比,核心優勢到底是什麼?總不能是……比較有勇氣吧?」


 


他嘴角牽起一抹類似於嘲諷的弧度。


 


一股熱血衝上頭頂。


 


我強壓著怒火,盡力保持專業,清晰地闡述了我的項目經驗和能力。


 


但直到面試結束,走出會議室,那股被輕視的屈辱感依然揮之不去。


 


剛出會議室就看到何羲林立刻從等待區的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迎上來。


 


「結束了?快喝點熱的,這麼晚肯定又冷又餓。」


 


他把可可遞到我手裡,溫暖的觸感瞬間從掌心蔓延開。


 


這時,面試官也從會議室出來。


 


正好路過,準備離開。


 


何羲林目光掃過他胸前的工牌,忽然開口:


 


「王部長,請留步。」


 


面試官停下腳步,略帶不悅地看向這個陌生的年輕人。


 


何羲林臉上掛著笑,但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


 


「剛才無意間了解到貴司的選人標準,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他微微歪頭,故作疑惑:「我很好奇,貴司的業務增長,難道是靠員工集體把畢業證書裱起來掛在牆上,就能達成的嗎?」


 


「那我看這家公司也就那麼回事兒。」


 


王部長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何羲林笑容不變,「真正優秀的人,從來不需要靠貶低別人來抬高自己。」


 


「那請問您是哪所世界名校畢業的?讓我也瞻仰一下,什麼樣的教育背景能培養出如此獨特的垃圾。」


 


王總監氣得臉都青了,手指著何羲林:


 


「你!」


 


何羲林卻已經優雅地後退一步。


 


輕輕攬住我的肩膀:


 


「我講話挺難聽的吧?但很正常。因為您也不是什麼配聽好話的人。」


 


「對了,沒事多聳聳肩吧,把您肩膀中間那顆沒用的痘痘擠了。


 


「不打擾您了,再也不見。」


 


說完,他不再看對方豬肝般的臉色。


 


牽著我,轉身幹脆利落地離開。


 


14


 


走出寫字樓大門,冷風一吹。


 


我才從剛才那場混亂中回過神來。


 


扭頭看著身邊一身輕松的男人,忍不住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何羲林,你嘴怎麼那麼毒啊!」


 


何羲林揉了揉肩膀,委屈巴巴:


 


「我哪有?我明明很有禮貌,一句髒話都沒說。」


 


隨即他又眼睛亮亮地湊近。


 


「怎麼樣?解氣了嗎?要是還不解氣,我回去再說一會兒?」


 


看著他這副「求表揚」又帶著點小壞的樣子。


 


我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還行吧,表現不錯。


 


「對了,你的戀愛體驗卡到期了哈。」


 


何羲林一聽這話,立刻緊張起來。


 


眼神裡寫滿了「求點評求打分求轉正」。


 


想起他這一個月來的喋喋不休,想起他包裡永遠備著我愛吃的零食,想起他在面試官面前為我出氣的樣子……


 


我清了清嗓子。


 


鄭重地宣布:


 


「何羲林同學。」


 


「經過為期一個月的嚴格考核與綜合評估,鑑於你在試用期內態度端正,表現積極,勇於認錯,善於改進。」


 


「尤其在『關鍵時刻靠得住』這一項上獲得額外加分……」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他緊張到呼吸急促的樣子。


 


終於笑著說出最後一句。


 


「現正式通知你,

轉正了!」


 


何羲林瞪大眼睛,呆了兩秒。


 


隨即便像個孩子一樣歡呼了一聲,然後緊緊地抱住了我。


 


「太好了!段意芝!我這輩子……」


 


「不,我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賴定你了!」


 


後來,晚上睡前時。


 


我問何羲林:「你現在話這麼多,就不怕我再嫌你煩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才不怕……好吧,還是怕。」


 


他帶著笑意,用無比認真的語氣道:


 


「但是比起你嫌我煩,我更怕你因為不知道我有多愛你而胡思亂想,怕你像上次一樣,因為一個誤會就不要我了。」


 


「所以,我就是要說,天天說!」


 


「說到你耳朵起繭子,

說到你徹底習慣,說到你再也趕不走我為止。」


 


我好奇地問:


 


「有個問題……」


 


「你什麼時候話最少啊?」


 


「心情不好的時候麼?」


 


何羲林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反問我:「真想知道?」


 


我:「嗯。」


 


他猶猶豫豫:「嗯……就是沒時間說話的時候唄……」


 


我:「?」


 


「什麼意……」


 


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何羲林環在我腰上的手收緊了。


 


「啊?啊?」我卡殼了,「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诶诶,

你……唔……」


 


何羲林沒回話。


 


隻是堵住了我的唇。


 


直到我氣喘籲籲地推開他,他才抵著我的額頭。


 


用那種我最受不了的帶著笑意的氣聲說:


 


「現在知道……我什麼時候話最少了?」


 


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


 


而屋內的溫暖,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