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大夫眼珠子一轉,斬釘截鐵地道:「那肯定要的啊!」
「厚禮傷得這麼重,流了這麼多的血,元氣大傷,可不得吃人參嗎?」
「還得是老山參,越老,功效越好!」
這會兒婆婆拿了銀子出來,我連忙衝她道:「婆母!白大夫說,夫君的病要吃百年老山參!」
為什麼不是千年呢?
千年的,宮裡的皇帝都夠嗆能吃上!
「奪少???」
婆母聽見百年老山參,直接水靈靈地尖叫了起來。
7.
我重復了一遍:「百年老山參。」
婆母拿著錢袋子的手顫顫巍巍的:「那得奪少錢啊?」
白大夫:「百年的,怕是得一百兩銀子一根!」
「老嫂子,人參可是個稀罕物啊,基本上價錢都是按年份算的。
」
「您要是實在困難,那拿十年,五十年的也行……」
我立刻打斷他:「不行!我夫君將來可是要考秀才的!怎麼能吃十年的!必須吃一百年的!」
「婆母!您可是夫君的親娘啊!您可不能在這種事情上省錢啊!」
「您不是存了不少棺材本嗎?快拿出來啊!」
雖然我不知道婆母手頭上有多少錢,但這些年族裡補貼的,還有她從各處搜刮的,加起來百八十兩肯定是有的。
婆母嫌棄地瞪我:「行了行了!老娘知道了!這也是我親兒子!」
然後掏掏掏,掏出一個錢袋子,又拿出幾樣首飾。
哭哭啼啼地道:「白大夫啊,我的錢都在這了!您就給我兒抓藥吧!」
白大夫接過錢袋子和首飾,先看了看錢袋子。
「老嫂子,這裡也就八十兩!」
然後又皺眉看了看那些首飾。
「還有你這些首飾,頂多值個五兩銀子,也不夠啊!」
婆母嗷一嗓子就哭開了。
「白大夫啊!咱們鄉裡鄉親的,你就幫幫忙吧!」
「論關系,厚禮還得管你叫叔呢!」
白大夫嘖了一聲,嘆氣道:「算了算了,就當我幫襯你們孤兒寡母的了!」
婆母聞言一喜,千恩萬謝的。
「多謝白大夫,多謝白大夫。」
白大夫也不跟她多說,背起藥箱道:「我寫張方子,你們派個人去跟我拿藥吧!」
我連忙道:「婆母,我去吧,外面黑燈瞎火的,您歲數大了不好走,萬一再摔著……」
婆母沒好氣地瞪我:「S丫頭,
會不會說話?就不能盼我點好?」
然後壓低了嗓音對我道:「等會兒他拿人參的時候,你可得看仔細了,可別讓他拿普通的參糊弄我們……」
我點頭:「知道了婆母。」
然後跟著白大夫前後腳出了謝家,眼看後面沒人了,我朝著白大夫伸出手。
「分我一半!」
白大夫一愣,捂緊了錢袋子,警惕地道:「你說什麼?這可是你夫君買人參救命的錢。」
我不耐煩地道:「一點皮外傷罷了,吃什麼人參啊?他配吃嗎?整點蘿卜幹得了!」
白大夫臉上表情有點尷尬:「你這丫頭,咋這麼黑心呢?」
我嘲諷地看著他:「要不是我說謝厚禮要吃百年老山參,我那鐵公雞婆婆能把錢全拿出來?」
「快點!銀子分我一半,
那些首飾我就不要了,怎麼算都是你賺了!」
「你要是不給我,我就告訴我婆母,說你庸醫騙錢!」
白大夫有些無語,在我威逼利誘之下,分了四十兩銀子給我。
我捧著手裡的四十兩銀子,差點哭出來。
想當年,婆母買我的時候,隻花了五兩銀子,讓我當牛做馬了十年。
這四十兩銀子,我不得幹上八十年啊!
白大夫看我哭得傷心,以為我沒見過這麼多銀子,取笑道:「咋的?這點銀子就給你樂哭了?」
他懂什麼?他懂個屁!
「關你什麼事兒?還不快回去切蘿卜幹去?!」
8.
說到底,姜還是老的辣。
白大夫比我有良心。
按我說,給切點蘿卜幹,騙那母子倆是人參就行了。
白大夫還真給擱了點參片。
「哪能真一點不放?人家一聞不就聞出來了?」
張秀才還在白大夫的草廬裡躺著,聽見我和白大夫嘀嘀咕咕的,好奇地問。
「你們倆嘀嘀咕咕說什麼呢?」
我:「關你什麼事兒啊?」
張秀才委委屈屈地道:「五兩,你咋對我這麼兇啊?你以前不這樣的。」
以前是以前!以前我以為他喜歡我,要娶我做秀才娘子!讓我過好日子呢!
沒想到,他想讓我給他做妾!
不娶我的男人,不一定是壞男人,但想讓我做妾的,肯定不是好東西!
「我為什麼這樣,你心裡沒數嗎?」
「張庭淵,你是不是想讓我把你做的那些事情都抖出去啊?」
張秀才聞言低下了腦袋,
不敢再多說什麼。
白大夫好奇地問我:「丫頭,你們倆這是話裡有話啊?」
白大夫一把年紀了,最愛打聽八卦事件。
我沒好氣地道:「你趕緊給他看腿吧!我走了!家裡還等著我拿藥回去呢!」
說罷,朝張秀才揚了揚手。
張秀才一縮脖子。
我這才拿著藥走了。
出了藥廬,我沒直接回家,而是轉頭去了村裡破廟的神像地下。
把四十兩銀子和玉镯子藏在神像地下的空格裡。
這些年,雖然謝家對我百般苛待,但我偷偷摸摸也攢下了點銀子。
還存了好些繡品,得空拿到城裡賣了,也是一筆進賬。
這可不能算我奸猾。
謝厚禮白擔著我夫君的名頭,又不願意跟我好,婆母又拿我當個丫鬟使喚。
說不定什麼時候起了歹心思,要把我賣了怎麼辦?
我可不得為自己做點打算嗎?
把存的銀子又仔細數了一遍,有將近五十兩銀子,我這才放心地出了破廟,朝著謝家走去。
這會兒,月黑風高的,也沒個燈籠。
我走到屋前,才發現隔壁李大哥家的院門開著。
李大哥就在院門口站著,暗夜裡,高大的身影像個巍峨的小山。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大半夜地站在這,心說該不會是在等我吧?
不由得紅了臉:「李大哥……」
李大哥開了門,把我迎了進去。
「五兩,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說。」
我面對著他,心跳得厲害。
心說李大哥會跟我說什麼呢?
佯裝不解地道:「你要說什麼啊?
」
李大哥道:「聽說謝老弟的腦袋傷得厲害,要花不少錢。」
「你婆母為了給你夫君治病,幾乎家底兒全掏空了!」
「我……我想跟她說,給你贖身,你看她能同意不?」
這這這……這是在跟我表白嗎?
我就知道!李大哥也是喜歡我的!
這會兒心中歡喜,卻不能表現出來。
我可是個傳統老實的良家婦女,隻低著頭,任由臉紅到了脖子根兒。
「李大哥……你說什麼呢!」
李大哥激動地握住了我的手。
「五兩!我對你的心思你還不明白嗎?我想娶你!你願不願意?」
我心裡自然是願意的。
但我這會兒要是說出來,
豈不是成了我和他私相授受了?
隻道:「五兩是被謝家買來的,怎麼樣還不是謝家說了算。」
李大哥聞言一笑: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你婆母!」
李大哥又拉著我說了幾句話,這才放我回到隔壁謝家的院子裡。
大半夜的,和男人拉拉扯扯,我還是有點心虛的。
但一想到,明天李大哥就去給我贖身了,謝家人以後就不能使喚我了,我的心才稍定一些。
原以為,這個點了,婆母應該是睡下了。
畢竟,自打買了我,她不是說頭暈,就是腰酸,都是要早早睡下的。
沒想到,這會兒她竟然沒睡,還不怕浪費地在屋裡點著燈候著我。
見我進來,她一雙老眼銳利地在我身上打量。
「你這S丫頭,拿個藥磨磨蹭蹭的老半天,
S外頭了?」
我心中早有準備,佯裝唯唯諾諾地道:「婆母,不是您讓我看仔細了,別讓白大夫缺斤少兩的嗎。」
婆母又在我身上掃了兩眼,不知道在想什麼,然後才不耐煩地罵了我兩句:「還愣著幹什麼,沒看你男人還暈著嗎?熬藥去!」
我:「哦……」
然後轉身去廚房,生爐子熬藥了。
月光下,我端著小板凳,一邊給爐子扇風,一邊對著謝厚禮的房間吐口水。
「喝吧喝吧,多喝點蘿卜幹,大補!」
9.
我一晚上忙得腳不沾地,熬完了藥,給謝厚禮喂進去,真像謝厚禮說的那樣,比老媽子還像老媽子。
剛收拾收拾,想回屋睡覺,婆母卻不讓。
「你男人都病成這樣了,你還好意思睡覺?
」
「你不得在這屋裡,好好看著他?」
我累得眼皮都抬不起來了,也懶得同她爭辯,和衣在腳凳上躺下了。
迷迷糊糊睡得正香,就聽見婆母扯著嗓子在院子裡嚎。
「五兩!五兩!」
「你這個不守婦道的賤貨,給老娘滾出來!」
我渾身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從屋子裡跑出去。
「怎麼了怎麼了?婆母?」
婆母指著眼前的李大哥道:「好你個小娼婦,竟敢趁我兒子生病,勾三搭四!」
「現在野男人都追到家裡來了,你怎麼解釋?」
我看了一眼眼前的李大哥,心中了然。
他這是遵守承諾來給我贖身來了。
卻佯裝不解地道:「婆母,您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啊?」
婆母抬手就想給我一巴掌,
被我靈巧躲過。
婆母差點閃了腰,哀叫一聲,扶著後腰道:「你還不承認?野男人都找上門來了!」
「你要是沒跟人家勾三搭四,這隔壁的李沉山怎麼會上門來,說要為你贖身?」
我看到婆母兇惡的眼神,知道不能表現出來,大呼冤枉:「婆母!我沒有!我平日裡都老老實實在家幹活兒,哪有工夫勾引男人啊……」
李大哥立刻幫我解釋道:「是啊,五兩她沒有勾引我,是我自己喜歡她!」
「大娘,我知道厚禮老弟看不上五兩,您老也是從小把她當閨女養著,倒不如就認作幹閨女,把她嫁給我。」
「反正咱們兩家就在隔壁住著,您不僅多了個閨女,還多了個女婿!」
「往後我打獵,獵到什麼好東西,也會想著您的!」
「還有你們家的田,
往後我都幫著種!」
這會兒,村裡人都被婆母的聲音吸引來了。
聽到李大哥的話紛紛附和。
「是啊王大娘,你們家厚禮是個讀書人,哪裡看得上五兩這個毛丫頭啊?我看她跟李沉山倒是合適,要不你就認作幹閨女,把她嫁了得了!」
「話不能這麼說啊,你們也得問問人家五兩願不願意啊!李沉山是好,但隻是個獵戶,謝厚禮可是個讀書人,說不定以後能當個秀才娘子呢!」
村民的話,讓婆母有些遲疑。
我趁機哭道:「我不嫁!婆母!當初您買我的時候,說的可是讓我當童養媳!」
「我這兢兢業業伺候了你們娘倆十年,眼看著就要成婚了,你們怎麼能把我當閨女嫁了啊?」
「我不要當獵戶娘子,我要當秀才娘子!」
婆母這人,
最愛跟人唱反調。
看我不肯嫁人,她便罵了起來。
「你個S丫頭,你憑你也配做秀才娘子?」
「我兒子將來可是有大出息的,娶個官家小姐都綽綽有餘!」
「你呀,就配嫁個獵戶!」
我和李大哥互看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李大哥激動地道:「王大娘,您這是答應了?」
婆母像是這才想起來似的,拍了拍大腿道:「五兩可是我花五兩銀子買來的,這些年我們謝家供她吃,供她穿,你李沉山要是想娶她,可得給我們家拿彩禮!」
李大哥聞言,有些忐忑地道:「要……要多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