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薛家大哥總是笑眯眯地同我說:
「你真是投了個好胎,憑著一個八字就能白吃白喝。」
薛家二哥也在旁邊附和:
「對,像條蛀蟲一樣。」
我滿臉通紅地低聲反駁:
「我會幹活的!」
我年紀雖小,但我會釀桃花酒,做點心,還把薛家爹娘哄得把我往心坎裡寵……
十年下來,我也算是沒在薛家吃白食。
本想著日子會這樣一直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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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牙婆拿著身契上門,說兩位哥哥把我賣了。
我愣在原地,然後轉身就開始收拾東西。
薛家爹娘一聽急得跺腳:
「這兩臭小子就愛捉弄你!你怎麼可能就隻值三個銅板!」
沒過幾天,又有媒婆找上門,說兩位哥哥把我許給了鄰村的二狗。
爹娘又罵罵咧咧把媒婆趕走。
「我家春秋長得青蔥玉翠,是南陽鎮上一等一的好姑娘,你別聽那兩混小子捉弄!
」一天早上,大哥二哥又神神秘秘地跟我說,爹娘要把我送進宮。
我一怔,這次是真的嗎?
不!我不要出嫁,不要離開薛家爹娘,更不要參加什麼選秀。
雖說皇宮是天底下最富貴的地方,可也是最可怕的牢籠,我才不要去!
一想到這,我連桃花都無心摘了。
心情沉重地向野地走去,不知不覺竟來到鯉魚潭。
鯉魚潭離我家三裡地,靠近月秀山,安靜清幽,是除了家裡我最喜歡的地方。
我坐在鯉魚潭邊,雙足輕晃,眼神放空,滿心鬱結無處排遣。
突然有道陌生男聲在身後響起:
「姑娘,萬萬三思啊!」
剛一回頭,一道勁風襲來。
我被人從石頭上拽了下來,好S不S,右腳扭了一下,痛到飆淚。
「你做甚!」
我氣惱極了,怒視來人。
「事出緊急,姑娘莫怪。」
那人放開我胳膊,拱手道歉。
眼前是個青衣布巾的年輕男子,劍眉飛揚,星眸朗朗,
通身透著股磊落清爽的朝氣。這氣度看著不像我們鎮上的人。
見我詢問,男子燦然一笑:
「在下謝辰以,是西葉城『和安堂』的學徒。此番前來月秀山採藥。」
「和安堂」的聞大夫是西葉城有名的杏林聖手。
這人竟是聞大夫的徒弟,我對他的印象好了幾分。
聽了謝辰以解釋,我才知道他剛才以為我要尋短見,情急之下出手「救人」,沒想到害我扭到腳。
謝辰以十分愧疚,這會正以帕子墊手,幫我揉開腳踝紅腫。
他見我神思飄忽,臉色恹恹,便問道:「姑娘有心事?」
我不吭聲。
謝辰以又道:
「越是愁懷鬱結,越要懂得疏解,否則易引得肝經不暢,暗疾叢生……」
「少胡說,」我不悅,瞪視他,「我糾結成婚不成婚,沒啥愁懷不愁懷。」
「?」謝辰以被我繞暈了,不知該怎麼接話。
這呆樣逗樂了我,心頭也沒那麼煩悶了。
我動了動腳,發現已無大礙。
「腳不痛了,多謝您。我該回去了。」
謝辰以點點頭,突然歪頭看著我笑:
「男女授受不親,我剛才對你……」
我一揮手:「我傷了腳,你是大夫,為我診治呢,如何論這些?莊戶人家不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
謝辰以莞爾:「你倒是坦蕩。」
「鄉野之人,沒那麼多窮講究。」
我們鎮上的姑娘可從來沒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顧忌。
幹農活,做買賣,上山採藥,下河撈魚,為著生計,哪裡不拋頭露面。
相比之下,我不用做粗活,還能上學堂,受盡爹娘兄長寵愛,是薛家名副其實的嬌小姐。
說到爹娘,我才驚覺時辰不早了,跳下地就往家跑。
謝辰在後面追問:
「姑娘,在下冒昧,可否一問芳名?」
我沒回頭:「姜春秋。」
回到家,娘正指揮著姚叔忙進忙出,而爹爹臉色陰沉,哥哥也是憂心忡忡。
一問才知,我家開在西葉城裡的綢緞莊被人惡意縱火,
燒S了店裡幾個伙計,爹爹正趕著前去處理。我大吃一驚,這可真是飛來橫禍。
店裡出了人命,爹爹作為東家罪責可不小,搞不好還有牢獄之災。
我擔憂得不行,可生意上的事我也幫不上忙,隻能跟在娘身邊幫忙打點。
娘看著無措又粘人的我,不知為何,突然嘆了口氣。
她與爹相視一眼,眼裡湧出淚水。
爹沉默了半晌,喚我進房:
「秋兒,爹娘有件事跟你說……」
我渾渾噩噩從爹娘房裡出來,怎麼也不願相信方才聽到的話。
薛南漓正拎著新酒從院裡經過,見我呆站著,伸出五指在我眼前揮了揮。
戲謔道:「怎麼,被小姐妹搶頭花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這張臉平日裡看著風流倜儻,今兒個不知為何,越看越覺油膩。
「你們都知道有婚約對不對?就瞞著我一個人!」我瞪著他吼。
薛南漓愣了愣,臉上湧起一絲尷尬和愧疚。
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這事吧,
父母之命,媒……哎,我去裝酒了。」說完轉身就跑。
「你回來,說清楚!」
薛南漓這心裡有鬼的樣子讓我越加心寒。
「秋兒,怎麼了?」
薛南淳抱著一摞帳冊從房裡走出來。
他性格跟瀟灑不羈的薛南漓正好相反,溫潤持重,一副翩翩公子氣度。
但此刻無論是沉穩的薛南淳還是跳脫的薛南漓,都讓我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