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辰以驚訝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沒想到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薛家兄弟得了此病。


養父搖頭:「此症奇特,曾有不少醫者看過,並無甚療效。好在最後在東林城遇到一位隱居的怪醫,用針灸加藥浴可略為壓制一二。」


東林城?那不是外祖家嗎?


難怪薛南淳薛南漓每月初一、十五總要去東林城,娘親說他們是去外祖家。


那時隻奇怪既是去外祖家,為何我去不得,原來是避開我看病去了。


「那這藥呢?」謝辰以指著那瓷瓶問道。


「這是西葉城金大夫研制的偏方,以備不時之需。病發時服下一丸,可安神舒緩,最後強令入睡,待過一兩日便可自行恢復。」


「......」


這叫啥功效,不就是揚湯止沸,純粹讓南淳兄弟倆賭命嘛。


謝辰以也覺離譜。


「此藥隻能暫時抑制行動能力,毫無緩解之效,切不可再行服用。」


說完他再次給薛家兄弟仔細把了脈。


「我觀二位公子脈象齊緩,

順和沉寬,此症雖奇,尚有回寰餘地。謝某略有幾分把握,願意留下來照顧兩位公子,研制對症之藥。薛老爺意下如何?」


出乎意料的,爹爹並沒有應承,看向謝辰以的眼神裡滿是戒備。


「爹,這是好事,快應下來呀!」


我見養父似在猶豫,趕緊扯了扯他的衣袖提醒。


謝辰以是姚叔的侄子,他師承聞大夫,又能放下身段親自進山採藥,醫術醫德必然是不差的。我沒來由對這位僅有一面之緣的年輕醫者充滿信心。


好在爹爹隻是沉吟了一會,最終還是同意讓謝辰以住下。


這麼多年我在薛家人刻意隱瞞下從不知道南淳南漓有此病,每次他們來去東林城都跟無事人一樣。


可這次不知是不是意外發作的緣故,兩人遲遲未能恢復狀態。


薛南淳整天神不守舍,一時拉不住便要出去浪;


薛南漓則像個病恹恹的文弱書生,毫無往日的跳脫。


二人依然還是性子反轉的樣子。


「謝大夫,

我哥他們咋還這樣啊,」我將抓回來的藥遞給謝辰以,擔憂得不得了:「他們幾時能恢復?」


「叫我辰哥哥或者辰以吧,」謝辰以將藥放上藥爐煎煮,一面安慰道:「他們的病我會想辦法,別擔心。」


「以前覺得二哥成天咋咋呼呼,還愛捉弄我,煩人精一個。如今他病焉焉的,我才發現充滿生氣的他多可貴。」


說著說著,我雙手合手:


「老天爺,您快快顯聖,把原來的二哥還給我吧!還有大哥,我那沉穩親厚的大哥啊!」


「兩位少爺會沒事的。」謝辰以攪拌著藥引,說道:「隻是時日久了,需要花點功夫。」


「辰哥哥,你的意思是,我哥他們的病能根治?」


謝辰以看了看我,又看看四周,突然壓低聲音:


「其實,我摸到的脈,他們是中了毒……」


「!!!」


居然是中毒,可爹爹不是說他們是十歲那年得了病,要我與他們成婚才能壓制麼!


腦殼疼,

爹爹和謝辰以說的我該信誰?


我看向謝辰以,他一邊在煎著藥,一邊將一些幹的藥草稱重、分揀、碾碎,認真又從容,的確是專業醫者的作派。


我心裡的天平不由得向他傾倒。


而爹娘的行為就讓人甚為迷惑。


一面說東林城有怪醫能壓制,一面又胡亂用藥。


這天底下哪有對自己孩子的身體如此隨意的?


我越想越覺得蹊蹺,連對養父母都起了疑。


但薛家是我的依靠,我隻敢將猜疑藏在心底,倒是對謝辰以更多了幾分信賴。


謝辰以告訴我,他發現外面藥房的藥療效不佳,所以打算自己栽種一批。


反正薛南淳薛南漓兩人中毒已久,需要長期調養,自己有藥田也會方便許多。


謝辰以說到做到,第二日就在院子裡弄了塊地,栽種藥材。


並讓薛南淳兄弟幫忙照料,而他則帶著我上月秀山採藥。


我去了才發現,根本不是採藥,而是在山上找了個隱秘的山谷開荒種藥草。


「家裡明明就開了藥田,

為何還要到山上來種?」我很不解。


謝辰以笑笑:「院裡種的是治離魂症的,這些是治中毒的。」


「?」


我呆了呆,遲疑道:「你是說,院子裡那些藥草是引人耳目的幌子,種在這裡的才是真正用來治病的?你懷疑我家不安全?」


說到最後一句,我緊緊盯著謝辰以,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變化。


謝辰以坦然的點了點頭,「不錯,薛氏兄弟明明是中毒,薛老爺卻一口咬定是離魂症,還說十年都無人能治。就算是離魂症,卻也並非無藥可治,遠的不說,我爺......師父就能治。可據我所知,薛家並未向和安堂求過症。」


「......」我感到周身發冷,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內情正籠罩在薛家上空。


謝辰以似乎沒看到我的異樣,他將背著的藥簍遞給我:


「這是我準備好的藥苗,一會我松好土,你就幫忙種下去。」


我跟在謝辰以身後插種藥苗,隨口問他:「謝哥哥,

你不是普通的藥堂學徒吧?」


「哦,為何這麼說?」


謝辰以眨了眨明亮澄澈的雙眸,回問我。


「我也見過不少大夫和學徒,他們沒一個有你這份見地。中毒跟中邪是兩碼事,可有些人即便知道也不肯明說,隻有你……」我歪頭看他,「那隻能說你有十足的把握能治好南淳他們。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學徒能有的自信。」


謝辰以失笑:「多謝你對我如此認可。但你有沒有想過,那些人堅稱薛南漓兄弟患上離魂症,不是他們診不出來,或者是有苦衷呢?」


「醫者有苦衷我能理解,可我爹娘又是為何?」我很迷茫。


他們堅信兒子患上離魂症,還定下荒謬的婚約,賠上兩個親生兒子和我這個養女的後半生,這份苦衷我著實看不透。


4


午後的山谷異常悶熱,我們隻得趕下山。


「謝大夫,你學醫幾年了?我看你對這些疑難雜症很了解呢。」


藥苗已種好,心情暢快,我忍不住想多了解一下謝辰以。


「我爺爺告老還鄉前是太醫院院正,我自小便跟著學習。」


謝辰以拿著一支樹枝隨意抽打著,驚得草叢裡蚊蟲四下飛散。


「薛少爺這症確實罕見,不過我曾在爺爺的醫著手札中見過類似診案。」


謝辰以的話一下讓我警惕起來。


「太醫院正的手札?那記載的不都是宮裡貴人們的症狀?難道,我哥他們身上的毒來自宮裡?」


「可不敢說,畢竟沒查到證據。」謝辰以誠實搖頭,「我隻能以一個醫者的身份保證,定會竭盡所能醫治好我的病人。」


我雖有點失望,但謝辰以說的也對,沒憑沒據的事誰也不敢下結論。


況且我內心也希望永遠都不要跟宮裡的人打交道。


謝辰以見我不說話,以為我不高興。


「怎麼了?不是我避諱,其實這毒雖不常見,但並非僅皇宮所有。」


「我沒質疑你的話,我隻是在想,到底誰跟薛家有仇,要如此處心積慮算計我哥?」


「這事恐怕得問你爹娘。

」謝辰以意味深長,「薛南淳哥倆中毒時不過十歲,斷不會是他倆跟人有仇。」


誰說不是呢。


可印象中的養父母一向循規蹈矩,又樂善好施。


我在薛家這十年,隻見來家報恩的,沒有上門尋仇的。


作為南陽鎮有名的善人,薛氏夫婦這十年來行事確實無可指摘。


然而他們執意將中毒之事曲解為中邪,更為兒子訂下荒唐婚約,這些行徑實在令人難以打消對他們的疑慮。


我的腦瓜子真不適合想這些,又開始頭疼了。


謝辰以見狀打趣道:「小姑娘不要愁眉苦臉,不然看起來就不可愛了。你哥中毒的原因恐怕沒那麼簡單,還需慢慢查實。如今還是想辦法先幫他們解了毒再說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