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也隻好這樣了。


「那哥哥他們需要多久能治好?」


謝辰以:「他們中的是慢性毒,時日又長,所用解毒法適宜逐漸抽離加溫養。先要滋潤髒腑,再慢慢滲透,直至排毒祛淨。」


他說著,突然笑起來,「你知道嗎,這藥有個別名,叫『春秋』。因為藥性緩和,溫補不燥熱,藥物起效時,像溫水浸透全身,潤澤熨帖。就像四季中的春秋兩季,輕柔靜美,不濃烈,卻舒緩有生機,能給人以新生。」


「......」


一道藥名都有這麼多名堂?確定不是拿我名字調侃?


不過謝辰以這一通逗趣著實讓我心情舒緩不少。


我好奇問道:「辰以哥哥,你學問這麼大,醫術也好,以後會不會像你爺爺那樣去宮裡當差?」


謝辰以搖頭:「宮裡規矩大,我喜歡自在,以後在鄉間當個遊醫也不錯。」


說到這,我可太有共鳴了:


「我聽說高門大戶規矩可嚴了,動不動就給上家法。

皇宮更是規矩森嚴,稍不留神就會丟了性命!謝大夫你不進宮也好,換成我,也是不敢的!」


謝辰以失笑。


「倒也不至於。我這純屬天性愛自由,不願受拘束。」


我們年齡相當,志趣相投,一路暢聊,緩解了我連日來的憂思。


而且有個高明的醫者在身邊,我哥哥他們的病情也有了很大起色。


月秀山上有了這塊秘密「基地」,我比誰都上心,有事沒事都要跑一趟,澆水、施肥,甚至捉蟲,盼著它們早點長成早點有結果。


有我用心打理藥田,謝辰以得以騰出空外出。


他說在找祛毒的藥引,莆精露。後來我才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調查薛氏夫婦。


我養父母自打去了西葉城就音訊全無,薛南淳去探過幾次,隻說情況不妙,三天兩頭被衙門傳喚。


這天我正在鋤草,謝辰以風塵僕僕回來了。


「小秋,薛老爺夫婦被下西葉府衙大牢了!」


「什麼!」我大吃一驚,差點沒被花鋤削到腳。


「到底怎麼回事?」我扔掉鋤頭,攥著謝辰以胳膊急聲問:「前兒個大哥傳信回來,說太守大人已經準了爹爹遞交的和解書,撫恤金也賠償了,就等S者家屬撤案。怎地沒兩天又變卦了?」


「西葉城換了個新太守,這位太守駁回薛老爺的和解書,下令從嚴治罪,據悉還要押送京城重審。」


簡直晴天霹靂!我一整個怔愣住了,不過短短幾天,形勢就逆轉直下,這是哪裡出了岔子?


太守,新太守?!我知道哪裡不合理了。


「西葉城統管商貿的不是市務官嗎?太守大人日理萬機,怎還親自過問薛家商鋪縱火一事?」


「你也發現了吧,這事不尋常。先下山,回去再商量對策。」謝辰以幫著我收拾東西,突然壓低了聲音:「秋兒,我查到這位新太守是奉了貴妃娘娘的旨意來抓人的。」


「!!!」我一個急剎,左腳絆右腳,差點摔倒在地。


「貴妃娘娘?」我聲音都變了,

「爹娘他們到底犯了什麼案,還驚動了宮裡的貴人?」


「這個我還沒查到,回去你先不要跟薛少爺提起。」


回到薛家,薛南漓正到處找我。我解釋說去山上採蘑菇,他憂心忡忡,也沒再追問。


我看他手裡拿著封信,忙問道:「是大哥來信嗎?爹娘他們情況如何?」


「哥哥傳信說爹娘被下了大獄!」薛南漓悲憤道,他將信遞給我,拳頭攥得喀喀響。「明明都快與家屬和解了,突然被栽了莫須有的罪名!這是誰在從中作梗,要害咱爹娘?」


我快速看完信,跟謝辰以說的大差不差,除了新太守受命要將我爹娘移交大理寺之事。


難道大哥沒查到?還是謝辰以在危言聳聽?


我還是決定確認一下,「二哥,那大哥有沒有打聽到衙門為何突然將人下獄?是太守大人認為爹娘犯了律?」


薛南漓搖頭:「信上沒說,送信的小廝隻說大哥準備設法進去探監,當面問一下爹爹。」


5


從薛南漓房裡出來,

我質問謝辰以:


「你為何要對南漓隱瞞消息?還有,我大哥人在西葉城都不知道新太守的來歷,你又是如何查到這些的?」


「我有我的渠道,這個晚點再跟你說。」謝辰以好脾氣地解釋道:「至於二公子,我不是要對他隱瞞,隻是眼下還不是時機。」


「怎麼說?」


「你還記得我們在山上種藥的初衷嗎?」


謝辰以悄悄附在我耳邊說道。


他溫熱的呼吸拂過我頸側,讓我有一瞬間顫慄。


「你是說,南漓身邊有古怪?」我退後一步平息心跳,回問他。


「還不好說,目前沒查出來,但我感覺這周圍……」他伸手指了指屋後山坡和屋側桃林,小聲說道:「似乎藏有人。」


我一下汗毛直豎,失聲叫道:「你是說我家被人盯……」


謝辰以趕緊捂我嘴,「我沒看得真,不過有兩次依稀見到人影。」


我都懵住了,絲毫沒發現自己正被謝辰以半摟在懷裡。


如果謝辰以沒看錯,

那我家現在日夜被人監視,已是俎上之肉。


別說讓我爹娘下獄,就是直接滅門這種事也不是沒可能。


先有南淳南漓兄弟倆被下毒,現有暗中盯梢者,這些是否為同一撥人?


他們與薛家有什麼深仇大恨?前後十年的布局,這是準備收網了嗎?


好容易從亂糟糟的線團中理出一點頭緒,我這才發現自己正與謝辰以姿勢曖昧地貼在牆根下。他一條手臂搭在我肩上,一手扶住牆,似乎在凝神傾聽什麼。


我一陣臉熱,來不及多想,狠狠一下踩在他腳上,用力將人推開。


謝辰以被踩得大叫一聲,跳著腳哀怨問道:「小秋,你幹嘛踩我?」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都幹了什麼!還敢問!」


謝辰以一臉莫名,「我剛才聽到桃林那邊似乎有異響,正側耳細聽,沒做什麼呀?」


還裝!沒想到你謝辰以這看起來一臉正派的家伙也玩這一套!


我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拎起他衣領就往院外拖。


「不是說聽見異響嗎?那就指給我看。說不上來我饒不了你!」


謝辰以比我高出大半個頭,體力也完全碾壓我。


但這會估計是被我的彪悍嚇住,隻乖乖任我拖著走。


甚至還半佝著身子配合我,樣子特別滑稽。


姚叔正在院裡掃地,看我們姿態別扭,詫異地問道:


「這是作甚?阿辰,莫非你惹惱了姑娘?」


謝辰以笑著回應:「我跟小姐打賭輸了,受罰去撿柴火呢。」


他說著,又悄悄對我說道:「往西側去,剛才就是那兒響。」


「還在胡編。」我哼了一聲。


其實心裡早就信了八分,隻還端著面子,依舊推搡著他走。


宅院西側這片桃林是薛家私有,十來畝大小。


春天能欣賞燦爛的桃花,夏天會收獲香甜的果子。


桃林所產出的一花一果,經薛南漓的巧手,還能釀出方圓百裡最好的碧桃釀。


這片桃林就是我從小到大的遊樂園,但此刻誰能告訴我,西側樹林入口那兩排斷枝是怎麼回事?


往日熟悉的林子給人感覺十分怪異,就像過年貼門神結果卻誤貼兩尊兇神,外觀沒改氣韻全變。


「這是我家的桃林啊,怎地如此陌生了呢?」


我走上前仔細端詳。


「樹上結的還是碧玉桃,你看樹幹這裡還有我跟大哥搗鼓迷蹤陣留下的刻痕,可我怎麼就覺得不一樣了啊。」


謝辰以一直默默跟在我後面,這會走過來輕聲說道:「看那裡!」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怎會這樣!這到底是何時發生的?」


隻見向陽那側一整排桃樹,樹枝都被削短了,斷枝不長,但一整排連起來就很觸目驚心。


我身旁這棵桃樹也難逃荼毒,從我這角度看去,那不算高的樹冠裡面,被弄斷了幾根樹枝,現出一個小空缺,可勉強容納一人蹲著。


「弄成這樣是打算在上面蹲守?」我遲疑道,「桃樹枝葉稀疏,壓根遮擋不了身形,搞這些豈不貽笑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