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我和謝辰以驚得目瞪口呆,原以為南淳他們二人是皇室血脈已經夠令人震驚了,萬萬沒想到我這裡還有更大的反轉。——養父母竟是我的親生父母!


「當初我們受貴妃娘娘之命,帶著兩位小皇子逃出皇宮,隱居山野。他是侍衛長,我是教養嬤嬤,共同受命保護小主子。」娘看了爹一眼,滿目深情:「在朝夕相處中,互相生了情愫,後來還有了你。」


「本以為一家人能和和美美過一輩子。可就在你四歲那年,皇後的人找到了我們。面對無數次明槍暗箭,我們沒有把握護住所有人,隻得將你暫寄在摯友開的保嬰堂。」娘一臉愧疚的說道,「皇後的目標是南淳南漓,他們送不走,我們隻好帶著他倆一路逃亡。」


「秋兒,爹娘為了活命,拋下你兩年,為娘心中有愧。這些年總想著彌補你,可如今我們身陷囹圄,終究是虧欠了。」


「不是的,我不是被遺棄在保嬰堂,

恰恰是你們給我的最好的保護,你們一點都不欠我!」我哽咽著,羞愧難當,「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此前不止一次懷疑過你們……」


這段時日,因家變與兩位兄長的身世之謎,我曾揣測過是否是爹娘種下「孽因」之故?卻從未想過,在這盤他們與皇權親貴博弈的棋局裡,是他們一直以身為盾,護了我們整整二十年!


「傻孩子,這麼多年我們都在替薛貴妃辦事,無奈對你隱瞞,你不知內情,何錯之有。」娘愛憐道。


「你娘有一點說錯了,」爹突然開口,「我其實是皇後的人。」


「什麼!」不僅是我和謝辰以,連娘都愣住了。


爹爹苦笑道:「一開始我是皇後安排在薛妃身邊的人。由於我盡心辦事,立功不斷,貴妃逐漸視我為心腹,最後更是受命護送兩位小主子出宮。」


娘顫聲問道:「那你就以雙面諜的身份待在我身邊這麼多年?」


爹搖頭:「早在我們成親之時,

我就決定脫離皇後的桎梏。畢竟我有了真正想要守護的人,那就是你和女兒。」


「隻是沒想到,皇後除了我,還安排了其他人。」爹的眼神變得凌厲:「他們趁我不備,給南淳南漓下毒。我發現後,S了那幾個人,運功幫兩位小主子將毒逼出。隻是他們太小了,毒素沒法全部祛除。而我一直都在疲於應付皇後和貴妃派來的探子,顧不上為兩個孩子尋找名醫。一拖就是這麼多年。」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爹你是說貴妃知道南淳哥哥他們中了毒,不來幫你們,反而還想S掉自己的孩子?!」


「那貴妃是何時得知兩位皇子中毒的?」謝辰以也覺奇怪,「按說她一開始將孩子送出宮是想保護他們,怎麼後來改變主意了,難道跟東宮有關?」


爹爹解釋道:「離宮之初,我每隔一段時日會將兩位小皇子的情況告知娘娘,娘娘也曾派人送過財物。」


「一年後,貴人再次有孕,生下『皇長子』。

聖人龍顏大悅,破格晉其為貴妃,前朝後宮的局面也因此天翻地覆。得知此消息,我連夜帶著家眷南下,一路斬斷薛氏安排的『護衛』,最後隱居南陽。」


原來是這樣。爹爹效力皇家幾十年,最清楚這種波譎雲詭。


薛貴妃既登高位,曾經的那些「良善」反而成為絆腳石,尤其是那對生不逢時的雙生子。他們不再是她苦心相護的兒子,而是她欺君罔上的「罪證」。爹爹審時度勢,這才帶著兩位皇子遠走高飛。


「我為了兩個孩子的病四處尋醫,有次不慎暴露行蹤,讓薛貴妃的人發現了。貴妃說她有藥可以壓制毒性,讓我每月初一、十五將人送到東林城......」爹爹苦笑道。那種被挾制還無從反抗的無力感,我們都懂。


「難怪當初我問起,你隻說那醫者性情古怪,不願出門,原來竟是貴妃在拿捏他們的小命。」娘說到這哽咽了,「我並非沒有懷疑過,可再如何她是親娘啊,

就算不是養在身邊,到底是身上掉下來的肉,怎能如此狠心!」


皇家之人豈會論親情,趙南淳兄弟在薛貴妃眼裡早就失去固寵的價值。之所以留著,不過是以防萬一。畢竟太子還未真正登頂,且皇後雖失寵,但她母家強大,還收養有「嫡子」......


娘還在為南淳南漓不忿,其實她跟爹又何嘗不是薛貴妃的棄子!隻是母性使然,她滿心滿眼為這對養子不甘。「薛氏跟中宮纏鬥多年,現如今又與位居東宮的親兒子明爭暗鬥。隻可憐了我的南淳南漓,平白成了自己母妃兄弟鬥法的棋子。」


娘一番話道出趙南淳兄弟二十載悲慘的人生。相比之下,一直被父母兄長呵護著的我才是最幸福的那個。


25


我再也忍不住,衝上去緊緊抱住母親,顫抖著叫了一聲:「娘!」她是娘,我的親生母親!


娘輕柔的撫摸著我頭發,問道:「娘給你的肚兜可收好了?」


我點點頭。


娘欣慰的笑了:「那就好。

回去把它拆開,夾層有藏寶圖。以那份婚書禮單上標的符號為指引,能找到姜家祖地。那裡藏有族譜和我們這些年積攢的財富。回頭把它取出來,作為你的嫁妝。」


「!!」我驚呆了,萬萬沒想到,這個曾讓我無比痛恨的小玩意兒竟承載著父母最厚重的愛!


這時外面有人咳嗽了一聲,侯小吏的聲音傳來:「看診時間到了,謝大夫收拾收拾,小的這便帶你們出去吧。」


謝辰以應了一聲:「官爺稍等,我誊寫完這張藥方就出來了。」


離別時間還是來了,我的眼淚又不受控制了。


我緊緊擁住爹娘,「爹,娘,你們放寬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們出去的!南淳……三皇子,四皇子也在想辦法,他們從未忘卻這份養育之恩。」


爹笑笑:「爹娘都是S裡逃生好幾次的人了,今日又與你相認,我們此生再無憾。閨女,你的名字是爹起的,願你一生無酷暑寒冬,永遠溫暖恆常。春秋,

姜春秋,爹的原名叫姜勝,你可記住了。」


從京兆府大牢出來,我們直奔「祥記」。卻被張掌櫃告知:近日皇上病情加重,三皇子自請去青鴻寺為父祈福。


「南淳哥哥為何在這緊要關頭離宮?」我有些心慌,「難道是營救我爹的事被貴妃發現了?」


「別擔心,宮裡沒有異動,就沒什麼大事。」謝辰以讓我寬心,「三皇子此行,或是為表孝心,或是受太子排擠。但他沒讓我們離開,想來應該已有計劃,我們安心等著就好。」


說到太子,我突然想起一事。「前日我看到太子的侍衛將梨興園的曉苓月帶走了。」


「曉苓月是梨興園臺柱子,太子請他去唱戲,也無可厚非.....等等,太子?曉苓月?」謝辰以眼睛突然瞪大了。


「對,就是他。」我點點頭,「上次我聽南漓說,太子微服出宮似是為了風月之事。而這個曉苓月雖是男人,卻長得美若天仙。太子又有那樣的風聞.

.....」


謝辰以想了想:「此事我們一定要查清楚。正好南淳現在忙著祈福抄經,薛伯父一事暫時阻滯,那咱們就從旁的著手。」


今兒天晚了,我們決定明日再去窄巷。


依然還是回了楊淮胡同的小院。謝辰以看地方太小,打算正經買一所宅院,我沒同意。我們在京本為救人,越不惹眼越安全。


看著謝辰以高大的身子蜷在堂屋那張小小的木榻上,我心有不忍:「不如你睡臥房吧,這木榻你躺著著實委屈了。」


「不委屈。」謝辰以在榻上伸了個懶腰,手足便都懸出榻外,好笑又可憐。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幸福。」謝辰以長臂一撈,將我擁到榻上坐著,「雖然屋子小,可我一想到每晚都能跟你同屋而眠,這心就泛著甜,恨不得這晚間時光更長點才好呢!」


「啐,油嘴滑舌!」我紅了臉,伸手推他。


謝辰以將我抱得更緊,貼著我的臉,閉目喃喃:「乖,讓我抱一下。

秋兒,真想快點與你成親!不過能像現在這樣天天看著你,每晚聽著你的呼吸入睡,也很好。秋兒,秋兒,我好喜歡你,真的好喜歡!」


他的炙熱透過臂膀傳遞到我身上,我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我大膽撫上他的臉,輕聲道:「其實我也早就認定了你,再舍不得跟你分離的。辰以,我心悅你!」


謝辰以猛地睜開眼,眼裡閃著激動的火苗。他抓著我的手,聲音都發著顫:「秋兒,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謝郎,我心悅你!」我羞澀卻堅定的說道,看著他激動的神色,自己也忍不住淚目。


「秋兒,我的秋兒!我也心悅你,喜歡你,想娶你......」


我從來不知道穩重的謝小大夫也會有得躁動症的一天。


從我明確表達自己的心意之後,謝辰以就跟吞了靈丹妙藥般神魂蕩漾。一晚上起來好幾次,一會搗藥,一會練拳,甚至還把木榻換了好幾個方向擺放。


聽著他整晚在外間瞎鬧,

我忍無可忍,跑出去吼了幾嗓子,將這個二傻子拎回屋。


謝辰以像隻大狗狗般抱住我,腦袋還往我掌心蹭了蹭。「秋兒,你說心悅我,我太高興了,把前兒個沒做出來的假S藥都做好了!你先睡,我再搗搗藥......」


我瞪他:「犯什麼癲,趕緊睡!你在外間鬧,我哪睡得著?」


謝辰以點頭如搗蒜,「好好好,我睡,我睡。」他趁我不備,突然在我臉上重重親了一口,一骨碌滾上榻,拉上被子SS蒙住頭,似乎這樣我就發現不了他漲紅的臉。


我好氣又好笑,隔著被子輕輕錘了他一下,幫他掖好被角,也回屋睡了。


第二天起來,我們照常易妝出行。我依然扮成賣花女,謝辰以則扛了一整個糖葫蘆樁,成了賣糖小販。


我們先將調配好的假S藥送到「祥記」,讓張掌櫃交給趙南淳去安排,就直奔窄巷。


謝辰以到底是京城長大的娃,對這一帶的市井氣象頗為熟悉,很快摸清了小巷裡面的情況。


「這裡遠離皇城中心,鄰近戲園、貨街、茶社,是一個鬧中取靜的好地段。巷子裡門戶不多,也沒什麼煙火氣。一向是達官顯貴安置外室或高級娼優的居所。看來曉苓月住在這裡沒跑了。」


「既是如此,那我們就在附近守著,再看到太子的人來接曉苓月,便可順藤摸瓜查到太子的齷齪勾當。」我咬牙切齒說道。


謝辰以笑著點了點我的額頭:「看你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趙存洵得罪你了呢。」


「他是沒得罪我,但難保他沒有構陷我哥。」我冷哼,「不是你教我的嗎,防人之心不可無。」


謝辰以嘆息:「說的沒錯,天下最尊貴是皇家,最無情也是皇家。若我是南淳南漓,寧可不認這個宗。」


剛提到南淳,張掌櫃便有消息傳來,說三皇子約我們臨湖居吃宴。


我和謝辰以心下一凜:南淳這是定好計策了?


26


臘月十八這天,飄著小雪,我們與趙南淳如期相約在臨湖居酒樓。

他這次相當低調,著素衣,披黑氅,身邊隻有一個年輕小廝。


大家見完禮後,趙南淳從身上取下一個小荷包遞給小廝:「去買些上好宣紙,本王抄經要用。」


看著小廝走遠,我笑著問趙南淳:「哥......嗯,三皇子,你已經封王啦?」


「還叫哥。在你面前我永遠都是哥哥。」趙南淳順手幫我掸掉外袍上的雪水,我熟悉的南淳哥哥回來了。


謝辰以規規矩矩見禮:「三皇子封王,還未恭喜,在此賀過。」


「父皇病情愈發重,我主動提出前往青鴻寺茹素三個月,為父皇祈福。父皇念我仁孝,封為親王,號昭。」趙南淳簡單解釋,又轉頭對我說道:「大哥現住在青鴻寺,出入倒是比在宮裡方便。日後有什麼事也可直接去寺裡找我。」


「我這還真有事要找大哥。對了,漓哥哥現在如何,可有分封?」


「他跟太子玩得好,是東宮的座上賓,有時還一起微服出宮。」趙南淳頓了頓,

「聽說太子打算為他擬封號為僖王——人喜僖。」


僖王?


字是好字,可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按說「僖」有寄望其歡樂喜悅之意,但聽起來僖同嬉,有點不太適合作為尊貴莊重的親王封號。尤其皇帝又是一副病入膏肓隨時會駕鶴的狀態,太子代擬這麼個封號著實耐人尋味。


「你是昭王,漓哥哥擬封僖王,嗯,看來我很快就有兩個親王哥哥了。」我扯了扯嘴角,擠出一絲笑容。


趙南淳輕輕擰了下我的嘴角,「不想笑就別笑,言不由衷,看起來很醜。」


我拍掉他的手,不滿道:「之前還說人家是南陽鎮最美的姑娘,現在又說醜。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