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為首那人似乎不甘心,壯著膽子道:「我們可是黑風寨的人!這一帶都是我們的地盤!」
沈晏面無表情,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
「禁軍,奉旨辦事。」
那「禁軍」二字一出,所有匪徒臉色大變,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山林裡。
那尚書公子驚魂甫定,對著沈晏拱了拱手:「多謝將軍相救!」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二樓窗口的我身上,眼睛頓時一亮。
我穿著一身便服,卻難掩通身氣度。
「這位姑娘是……」
沈晏不動聲色地側身,擋住了他的視線,語氣冷淡:「顧大小 G 姐。奉勸公子,有些不該問的,別問。」
那公子哥碰了個釘子,
悻悻然地帶著人進了驛站。
晚上吃飯時,那公子哥又湊了過來,端著酒杯,非要向我敬酒。
「早就聽聞顧家大小姐風採,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在下王景,不知可有榮幸,與小姐共飲一杯?」
我看著他油膩的笑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前世,就是這個王景,在我被打入冷宮後,他父親為了討好蕭盛元,上奏折說我顧家女子粗鄙不堪,不堪為後。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將一杯茶盡數潑在了他的臉上。
「滾。」
整個驛站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王景抹了一把臉上的茶葉,惱羞成怒:「你……你這個棄婦!不過是個皇上不要的女人,你神氣什麼!」
他話音剛落,一道勁風襲來。
沈晏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前,
手中的劍鞘,正正抵在王景的喉嚨上。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7
王景被那冰冷的劍鞘抵著,嚇得兩腿發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將軍,」我淡淡開口,「不必為這種人髒了你的劍。」
沈晏看了我一眼,收回劍鞘,但渾身的低氣壓依舊駭人。
王景連滾帶爬地跑了。
經過這個插曲,驛站裡的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多了幾分敬畏。
夜裡,我坐在窗前擦拭匕首,沈晏敲響了我的房門。
「顧大小姐,今夜之事,是我疏忽。」
「與你無關。」我頭也不抬,「是我自己的恩怨。」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王景之父,吏部尚書王允,今日一早,被皇上以貪墨之罪,
下了天牢。」
我擦拭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有些詫 D 異地看著他。
這麼巧?
沈晏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繼續道:「抄家的禁軍,一個時辰前出的京城。算算腳程,王景現在,應該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從尚書公子,變成了罪臣之子。」
我明白了。
這不是巧合。
是蕭盛元做的。
他的人,恐怕從我出京城的那一刻起,就寸步不離地跟著。
王景對我出言不遜,消息立刻就傳回了京城,而蕭盛元,用雷霆手段處置了王家。
這是在做什麼?
S雞儆猴?還是……在向我示好?
一種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一邊準備著冊封新後的典禮,一邊卻在千裡之外,
為我這個「棄後」出頭。
何其可笑。
「顧大小姐,」沈晏見我久久不語,低聲問道,「皇上他……」
「沈將軍,」我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你是皇上的臣子,而我,如今隻是顧家的女兒。皇上的事,與我無關,你不必事事向我通報。」
沈晏一噎,抱拳道:「是末將多言了。」
他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沒有半分動容,隻覺得一陣厭煩。
蕭盛元,你究竟想幹什麼?
你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彌補什麼嗎?
你以為處置一個王家,就能抹去前世你對我所有的傷害嗎?
不,你錯了。
你做的越多,隻會讓我越覺得,我離開的決定,無比正確。
與此同時,京城皇宮。
柳絮兒正在為蕭盛元親手縫制一件龍袍的袖口,燭光下,她眉眼溫柔。
「皇上,聽聞您今日為了雲舒姐姐,處置了王尚書?」她狀似無意地提起。
蕭盛元翻動奏折的手一頓,沒有抬頭,隻是「嗯」了一聲。
柳絮兒咬了咬唇,輕聲道:「臣妾知道,皇上心裡還是有姐姐的。隻是姐姐性子剛烈,皇上這麼做,怕是……會適得其反。」
蕭盛元終於抬起頭,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絮兒,」他緩緩開口,「你覺得,朕做錯了?」
柳絮兒心中一凜,連忙跪下:「臣妾不敢!臣妾隻是心疼皇上。」
蕭盛元看著她,眼神裡卻沒了往日的溫情。
他忽然發現,不知從何時起,
隻要一聽到「顧雲舒」三個字從別人口中說出,他就覺得無比煩躁。
尤其是,從柳絮兒口中。
8
抵達朔州大營的那天,黃沙漫天。
朔州的天,比京城要高遠,風也更烈。吹在臉上,是粗粝的,卻也是自由的。
副將李冀是父親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見到我,激動得熱淚盈眶。
「大小姐,您可算來了!」
我翻身下馬,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叔,往後要多勞煩你了。」
「說得哪裡話!」李冀抹了把臉,聲音洪亮,「這朔州大營,本就是顧家的!您來了,兄弟們才有了主心骨!」
軍營的生活簡單而純粹。
沒有勾心鬥角,沒有虛偽客套。在這裡,看的不是出身,不是容貌,是拳頭,是實力。
我換上輕便的戎裝,
每日與士兵們一同操練,同吃同住。
起初,軍中還有些風言風語,說我是被皇上拋棄的花瓶,來邊疆不過是鍍金。
直到我在校場上,一杆銀槍,接連挑翻了三個自詡勇猛的百夫長。
整個大營,徹底安靜了。
再無人敢輕視我。他們看我的眼神,從最初的同情、好奇,變為了敬佩,甚至是狂熱。
「大小姐威武!」
「顧家槍法,名不虛傳!」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中,我站在校場中央,持槍而立,汗水順著臉頰滑落,胸膛裡卻燃著一團久違的烈火。
這,才是我顧雲舒該有的樣子。
沈晏一直站在不遠處,默默地看著。
他的眼神很復雜,有欣賞,有驚豔,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悵然。
我沒有理會他。
蕭盛元的人,我不想有任何牽扯。
我在朔州立足腳跟的同時,京城裡,蕭盛元冊封柳絮兒為後的典禮,也辦得風光無限。
據說,典禮當天,十裡紅妝,萬民空巷。蕭盛元親手為柳絮兒戴上鳳冠,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消息傳到朔州,是半個月後的事情。
李冀怕我傷心,特意將報信的斥候攔了下來。
是我自己找過去,從他手裡拿過了京城來的信報。
我一目十行地看完,臉上沒有半分波瀾,隻是將信紙隨手遞給李冀。
「知道了。」
就這麼三個字,再無其他。
李冀愣愣地看著我,欲言又止:「大小姐,您……」
我笑了笑,笑容裡沒有一絲陰霾:「李叔,新帝登基,
冊立新後,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難不成,你還指望我哭一場?」
說完,我轉身走向馬厩:「走,陪我去遛遛馬,今天風不錯。」
李冀看著我灑脫的背影,半晌才回過神,撓了撓頭,跟了上去。
我確實沒有半分傷心。
心S過一次的人,哪裡還有多餘的眼淚。
我隻是覺得,那場橫梁倒塌的大火,終於在這一刻,才算真正熄滅了。
蕭盛元,你終於如願以償。
我們之間,最後一絲牽連,也斷了。
從此山高水長,惟願,永不相見。
9
朔州的生活,平靜而充實。
白天我帶兵操練,巡視邊防。晚上便在營帳裡研究兵書,熟悉地形。
塞北的形勢比我想象中要復雜。
北蠻各部落近年來蠢蠢欲動,
時常有小股部隊騷擾邊境。父親在時,還能憑威望震懾一二。如今父親年邁,兄長腿傷,朝中又無得力主將,那些蠻人便愈發猖獗。
我來的第二個月,就遇上了一次突襲。
北蠻一個叫「禿鷲」的部落,趁夜突襲了距離大營三十裡外的一個村莊,燒S搶掠,無惡不作。
等我們的援軍趕到時,村莊已經化為一片火海。
我看著滿地的屍骸,和幸存者絕望的哭嚎,手中的銀槍攥得咯咯作響。
「李叔,」我翻身上馬,聲音冷得像塞北的寒冰,「點三千精兵,隨我來。」
「大小姐,不可!」李冀大驚失色,「北蠻人狡猾,這恐是圈套!我們應該固守大營,等朝廷援軍!」
「等?」我冷笑一聲,「等他們S到我們大營門口嗎?我的兵,不是用來守的,是用來S的!」
「可是……」
「沒有可是!
」我厲聲打斷他,「這是軍令!」
李冀看著我眼中不容置喙的S意,最終還是低頭抱拳:「末將遵命!」
沈晏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對著我一抱拳:「顧大小姐,末將請命,願為先鋒。」
我看了他一眼。
這一個多月,他除了監視,也確實幫了不少忙。他對地形的熟悉,甚至超過了軍中許多老人。
「好。」我點頭,「跟上。」
那一夜,我帶著三千精兵,循著北蠻人留下的蹤跡,奔襲百裡,直搗禿鷲部落的老巢。
這是一場豪賭。
贏了,能換來朔州至少三年的安寧。
輸了,我們這三千人,都有可能埋骨他鄉。
但顧家的字典裡,從來沒有「退縮」二字。
黎明時分,我們如同天降神兵,出現在了兀自沉浸在劫掠喜悅中的禿鷲部落。
一場慘烈的廝S就此展開。
我一馬當先,銀槍所到之處,血肉橫飛。前世在冷宮裡被消磨的血性,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
沈晏緊隨我左右,他的劍法狠厲而精準,為我擋下了數次來自暗處的冷箭。
我們像兩把尖刀,硬生生撕開了敵人的防線。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黃昏。
當我用槍尖挑起禿鷲部落首領的頭顱時,夕陽正將整片草原染成血色。
幸存的北蠻人丟盔棄甲,跪地投降。
我渾身浴血,拄著長槍,環視著這片屍橫遍野的戰場,胸中豪情萬丈。
這一戰,我顧雲舒,在朔州,徹底站穩了腳跟。
10
捷報傳回京城時,蕭盛元正在和柳絮兒一起賞雪。
柳絮兒穿著一身白狐裘,依偎在他懷裡,
嬌聲道:「皇上,您看這雪,多像那日您為臣妾尋來的東海明珠,又白又亮。」
蕭盛元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西北方向。
朔州,應該也下雪了吧。
她……穿得夠不夠暖和?有沒有凍著?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燎原的野火,再也壓不下去。
他已經快兩個月沒有收到關於她的隻言片語了。沈晏傳回來的軍報裡,隻說她一切都好,每日操練,勤於軍務。
可越是這樣公式化的匯報,他心裡就越是煩躁。
她怎麼能一切都好?
離開了他,她怎麼可以過得這麼好?
就在這時,加急的軍報被送了進來。
「報——!西北八百裡加急!顧將軍奔襲百裡,
大破北蠻禿鷲部落,斬首三千,揚我大梁國威!」
信使高亢的聲音,打破了御花園的寧靜。
蕭盛元猛地站起身,一把奪過軍報,展開。
信上,是沈晏的筆跡,簡潔有力地描述了那場驚心動魄的奔襲戰。當看到「顧將軍身先士卒,槍挑敵首」時,他的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一半是驕傲,一半是後怕。
驕傲的是,這才是他認識的顧雲舒,光芒萬丈,無人能及。
後怕的是,刀劍無眼,萬一……萬一她出了什麼意外……
他不敢再想下去。
「皇上……」柳絮兒的聲音輕輕響起,「雲舒姐姐真是女中豪傑,隻是……女子上陣S敵,
終究是太過危險了。」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蕭盛元剛剛燃起的情緒上。
他放下軍報,重新坐下,臉色卻沉了下去。
「是啊,太危險了。」
他喃喃自語。
他忽然想起,顧雲舒去塞北前,他說「多加珍重」。
他以為,她隻是去邊疆待一陣子,避避風頭,等他處理好一切……
可他忘了,她姓顧。
顧家的女兒,骨子裡流淌的,是金戈鐵馬的血。
她不是被豢養在籠中的金絲雀,她是翱翔於九天的獵鷹。
而他,親手打開了籠門。
11
朔州大捷的消息,讓整個朝堂都為之震動。
主戰派揚眉吐氣,紛紛上奏,請求嘉獎。
而以柳太傅為首的主和派,
臉色卻不怎麼好看。
早朝之上,蕭盛元看著手中的奏折,久久不語。
柳太傅出列,躬身道:「皇上,顧將軍雖有大功,但其女子之身,終究不宜久掌兵權。且其未經朝廷允準,擅自帶兵出擊,雖僥幸得勝,卻也開了個壞的先例。依老臣之見,當以嘉獎為名,將其召回京城,另擇良將鎮守朔州。」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召回京城?
是怕顧家的軍功太盛,威脅到他柳家的地位吧。
蕭盛元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眾愛卿以為如何?」
一時間,朝堂之上,議論紛紛。
就在這時,一個須發皆白的老將軍出列,聲如洪鍾。
「皇上,老臣有話要說!朔州乃我大梁門戶,北蠻人虎視眈眈。如今顧將軍一戰定乾坤,正是我大梁揚眉吐氣之時!
臨陣換將,乃兵家大忌!柳太傅此言,是想將我大梁的北大門,拱手讓於蠻人嗎!」
是顧家的老部下,定北侯。
柳太傅臉色一白:「定北侯,你休要血口噴人!」
「老夫是不是血口噴人,你心裡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