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公主和親匈奴五後,沈孤雲終於百抬聘禮向我提親。


 


成箱的聘禮堆出大門,他整個人志得意滿。


 


「蘇挽歌,我說過先讓柳歡兒進門,待她為將軍府生下三子穩固地位,就迎你做貴妾!」


 


「三子昨日剛出生,今日我就來迎娶你啦。」


 


我皺眉不語,靜靜看著長到門外的聘禮。


 


他長嘆一口氣,走到我身前:


 


「我知你不滿,可你是首輔千金,柳歡兒是罪臣庶女,若你當正妻,她在將軍府該如何自處?」


 


「委屈你多等我這五年,三日後,我十裡粉紅綢迎娶你可好,給足你體面!」


 


「雖說是貴妾,但也用不得正紅色,粉色與你相稱……」


 


見他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我揮手。


 


「來人,把這垃圾丟去喂狗!


 


真是可笑。


 


我兒子是匈奴太子,百萬騎兵都是我的家臣。


 


晦氣東西也配教我做事?


 


1


 


沈孤雲輕巧躲過家兵,眼中帶著幾分欣賞。


 


「你還是如此驕縱,日後做了貴妾,想必也不會吃虧。」


 


他輕縱上牆,話鋒一轉。


 


「柳歡兒就不像你,她心地純善,性子軟糯,被人欺負了也隻會默默落淚。」


 


「所以正妻之位非她莫屬,不然你欺負了她可怎麼辦?你放心,正妻也好貴妾也罷,我日後定會好好對待你們兩人,不會讓誰受了委屈。」


 


許是在塞外的五年讓我有些無聊。


 


聽到他說這荒謬的言論,我竟起了戲弄的心思:


 


「沈孤雲,你憑什麼認定,我堂堂首輔千金,巴巴等你五年就為了做妾?


 


「你就沒想過,那年大雍與匈奴一眾官員和親,我也在其中?」


 


沈孤雲一怔,仿佛聽到什麼可笑之事。


 


「我與你自幼定親,是陛下欽賜的婚約,莫說全京城,就連千裡外的山村都知曉你是我沈家預定的兒媳婦,除了我誰敢娶你?誰敢與我將軍府作對?」


 


「和親之事就更不可能,你我親事是陛下的旨意,誰敢讓你去和親?」


 


「況且,你這人琴棋書畫無一精通,騎射音舞也是平庸,長相雖有可取之處,但性子頑劣,讓你去匈奴和親,豈不要鬧得兩國交惡?」


 


沈孤雲語氣篤定,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


 


「蘇挽歌,我是剛從邊塞回京,但這些年從未斷了對你的關注,首輔府五年無一人上門提親,你如今二十已是老姑娘,難道真要在娘家養老當姑子不成?」


 


我嘲諷地笑笑。


 


我在他那還是一如既往的無能呢。


 


我與他青梅竹馬,是陛下看著長大的天賜良緣,定親那天,他是跪在我爹面前,指天發誓說此生非我不娶,絕不納妾。


 


可大婚當日,他卻八抬大轎帶走了罪臣之女柳歡兒,當夜二人就去了邊塞。


 


而我卻守著紅燭等到天明,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我十八封書信憤慨質問,他卻隔了一月才回復。


 


「我遭人暗算中毒,是柳歡兒舍了清白救我,她犧牲巨大,我堂堂大將軍怎能舍棄?」


 


「你且等我幾年,待柳歡兒為我生下三子,坐穩正妻之位,我必回京迎你上門。」


 


連個日期都沒有就讓我苦等,柳歡兒要是生不出兒子,我難道要等他一世?


 


我當即去宮中求了退婚。


 


恰逢那年匈奴王攜眾臣出使大雍。


 


為結兩國之好,適齡貴女均需參與兩國聯姻。


 


而我,誤打誤撞成了匈奴的王後。


 


「好了,雖然你五年都未聯系我,但我知道,你心裡是有我的。」


 


他伸手逗弄上牆的白貓,兩指將毛輕輕拉起。


 


「這是你娘去世那年,我親自為你尋來的波斯貓。」


 


「你若真想徹底與我斷了聯系,以你的性子,這貓咪早該被你套個麻袋丟出京城,豈會養得這般毛順皮亮?」


 


我搖頭冷笑。


 


當年匈奴王催得緊,我早早就出發。


 


爹爹又將白貓當做寄託養了這些年。


 


是他做錯了事,與這貓兒何幹?


 


沈孤雲見我不說話,隻當我面薄被他說中心事,笑聲爽朗。


 


「你這人真是倔,對我情深似海,卻偏偏一句不說,

還好我與你心意相通。」


 


「放心,我會迎你入門的~雖然穿不上大紅嫁衣,但我特地和柳歡兒說明,讓你從正門入,這可是妾裡頭一遭,你該明白……」


 


我心下煩擾一箭射過去


 


「趕緊滾!」


 


2


 


他避開箭矢,踉跄跌落牆頭。


 


懊惱的聲音隔著院牆傳來。


 


「蘇挽歌,你就仗著我喜歡你這樣欺辱我,小心我不來娶你!」


 


「嚇壞了吧?以後入了門脾氣還是要收斂點,柳歡兒可經不得你嚇。」


 


聽到這裡,我王後的架子終於端不住了。


 


直接開口喝道:


 


「都是幹什麼吃的!把這賊人給我趕走!」


 


「還有地上這些聘禮,悉數變賣充作軍餉。」


 


「就說是雍國將軍沈孤雲,

為結兩國之好,特地以厚禮送之。」


 


「還有,」


 


摸著跑上腿的白貓,我補充道。


 


「若他再登門,就直接亮身份!」


 


「問一問,覬覦匈奴王後,他有幾條命能賠?」


 


這段插曲很快被我拋之腦後。


 


我隻當沈孤雲回去就知曉我身份,再也不會相見。


 


次日,我去翠香樓聽曲。


 


剛走進包房。


 


就聽砰的一聲,包房大門被沈孤雲推開。


 


他輕車熟路地走到我對面坐下,一副「我早知道」的模樣。


 


「這是我預定的。」


 


我冷冷開口。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沈孤雲拿走我身前的茶杯,語氣帶著幾分縱容。


 


「你歡喜我,一直跟著我來到這翠香樓不是麼?


 


「不必擔心,蘇挽歌,我沈孤雲既然說了要娶你入門,那就絕不會食言,你沒必要一直跟著我。」


 


我實在忍不下去。


 


下令讓丫鬟喊樓裡的小廝撵他走。


 


他卻飛身攔在我面前,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蘇挽歌,你別耍性子了!」


 


「翠香樓包房一夜千金,你爹一生清貧,不能為了我,揮霍掉父母半生積蓄啊!」


 


「這次就算了,日後嫁入將軍府,要讓柳歡兒多教教你規矩才行。」


 


我爹雖清廉,但並不貧窮。


 


畢竟官至首輔,皇帝賞賜十分豐厚。


 


更別提我如今坐享整個匈奴草原,手裡零散銀票都有十幾萬兩,他管得可真多。


 


我忍著脾氣,咬牙切齒道:「沒完了?」


 


他被我一瞪,語氣有些不耐。


 


「欲擒故縱玩多了,就不可愛了,左右你是來找我,把這包房退了,去我定的房間吧。」


 


「正巧柳歡兒也在,你倆提前見見,以後你總要在她手上討生活,記得對她恭敬點。」


 


我正要開罵。


 


就見柳歡兒弱柳扶風走到沈孤雲身旁,跟蛇一樣緊靠在他身上。


 


「夫君,這位便是蘇挽歌妹妹麼?」


 


她打量我一番,眼中掠過一絲恨意。


 


「妹妹果然很美,難怪夫君五年都難以忘懷。」


 


「既然日後都是一家人,姐姐就多說幾句,妹妹日後可不能這般揮金如土,將軍府禁不住你如此揮霍。」


 


「月錢就先給你每月五十文吧,待你——」


 


「啊——」


 


話音未落,

她就被我丫鬟香蓮狠狠掌嘴。


 


「你幹什麼?!」


 


香蓮下了狠勁,柳歡兒的臉瞬間紅腫起來。


 


沈孤雲怒氣衝衝地瞪著我,語氣像是要吃人。


 


「柳歡兒好心提點你,你不要仗著自己是首輔千金就為非作歹!」


 


看著柳歡兒腫如豬頭的臉,我煩躁的心終於有了一絲平靜。


 


「哦?」


 


我輕飲一口茶水。


 


「扇她巴掌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其他人若叫我妹妹,這會已經人頭落地。」


 


「你瘋了!」沈孤雲難以置信看我,「砍頭?你當自己是龍子皇孫嗎!連將軍夫人的頭都敢砍!」


 


我冷冷迎上他的目光:「我有何不敢?」


 


沈孤雲一愣,眼神復雜。


 


「蘇挽歌,你當自己還是孩童可以隨意胡鬧不成?


 


「兒時你將外國使臣推入湖中,我尚且能護你,可你以後是我將軍府的貴妾,言行都代表將軍府,我斷不能讓你這樣胡鬧。」


 


「今日你敢動柳歡兒,明日就敢入宮招惹貴人,真出事全府都要陪你下黃泉!」


 


護我?


 


當年那使臣就是如今的匈奴王,他被馬蜂追了一路,我為了救人才推他入水。


 


他知我心意,所以替我瞞了下來。


 


沈孤雲那時與我一般不足 8 歲,能有什麼用?


 


「今天就該教你規矩,跪下給柳歡兒磕頭認錯,我還能原諒你。」


 


聽他說完。


 


我剛順的氣又被提了上來。


 


「沈孤雲,最後說一次,今日我來是為了聽曲,和你毫無關系,帶著你的夫人離開我的包房!」


 


「還有,婚嫁之事請你切莫再提,

你我之間絕無可能!」


 


沈孤雲面色一沉。


 


「蘇挽歌,你再說一遍!」


 


「我可當真了!」


 


3


 


沈孤雲定定地注視著我,似在分辨我話中真假。


 


「你最好當真!」


 


我抬頭看他,眼底無波冷靜說道。


 


柳歡兒見狀,立刻擦了眼淚,委屈巴巴走到我身前。


 


「都是我的錯,平白惹了妹……啊是姐姐生氣,姐姐可別開這樣的玩笑了。」


 


「將軍是怕你禍從口出,切莫辜負了他的良苦用心。」


 


我冷冷看她,沒有說話。


 


她又從腕上褪下一個寶石金镯子,遞到我手邊。


 


「這是夫君花十萬兩白銀為我拍下的,顏色俗豔了些,如今瞧著與姐姐很相稱,就當我送你的賠罪禮了。


 


「姐姐可千萬別推脫,我有一整個專門放金銀首飾的屋子,這實在不算什麼。」


 


沈孤雲在一旁滿意點頭,恨鐵不成鋼對我說道:


 


「你看看柳歡兒,多麼識大體!」


 


「倒是你!五年未見竟養得這般刁鑽任性,趕緊拿了镯子磕頭認錯!」


 


「我要是說不呢?」


 


我冷冷開口。


 


「你敢!」


 


一再被我挑釁權威,沈孤雲終於忍不住。


 


「既然你不懂尊敬主母,那我就教教你!」


 


說罷,一把扯過我的手,強硬地扯斷我腕間的五彩繩,將那俗氣的镯子硬套了上去。


 


「收了柳歡兒的心意,現在立刻下跪道歉!」


 


我怒火中燒,揚手便給了他一記耳光。


 


「還我五彩繩!」


 


這五彩繩可是匈奴王學了一月特地為我編織的。


 


裡面有我和他的發絲,寓意白頭偕老。


 


要是被他發現這繩斷了,定會大發雷霆。


 


沈孤雲捂著臉愣了一瞬,隨即臉色鐵青。


 


下一秒,他拿出火折子,將五彩繩點燃扔了出去。


 


我腦中閃過匈奴王震怒的模樣,下意識就用手去接。


 


柳歡兒狀似不經意一腳踩在我手上。


 


又擔憂地拉扯沈孤雲衣袖。


 


「夫君,妹妹如此寶貴這繩子,難道是與外頭男人……」


 


她聲音極大,惹得周圍人不看小曲全盯上我。


 


「這公子未過門的小妾竟與外頭男子有染,太過了吧?」


 


「正頭夫人都叫她姐姐呢,剛才那公子也賠了半天笑臉,這女子真該被教教規矩。」


 


「若是我家妾室如此猖狂,

直接發賣到窯子裡去,看她還能不能笑得出。」


 


柳歡兒故作焦急之態,連連催促。


 


「姐姐!你趕緊澄清啊!」


 


「你早早與外頭男子同房共枕,將軍就算再喜歡你,也要顧及顏面,還如何迎你入門?!」


 


沈孤雲SS盯著我,仿佛在等一個答案。


 


我坦然開口:


 


「是我夫君送的,怎麼了?」


 


「夫君?」


 


沈孤雲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何時做過這種東西?」


 


「野男人究竟是誰?」


 


這時,丫鬟捧著一手灰推門,哭腔明顯。


 


「夫人…」


 


「徹底燒成灰了,就算小少爺在這也救不回奴婢的命了!!」


 


我瞥了一眼沈孤雲,安撫道:


 


「沒事,

有沈孤雲將軍頂著呢。」


 


「小少爺?!」


 


沈孤雲猛地抬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地問我:


 


「你已經有孩子了?!」


 


4


 


「是誰的野種?你這五年足不出戶,難道是小廝?還是馬夫?……」


 


他傾身逼近,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淬冰。


 


「你不說無妨,明日我就將那野種和奸夫一起碎屍萬段。」


 


我徹底笑出了聲,眼尾都透著譏诮。


 


「不愧是鎮國大將軍,不知這話你敢當他面說嗎?」


 


他眼底戾氣翻湧,「別以為我不敢!我弄S兩個人,比弄S一隻螞蟻還簡單!」


 


我扶著丫鬟起身。


 


「隨便你。」


 


說罷轉身就要離開。


 


沈孤雲卻踉跄堵在房門前,

眼眶通紅,指著我顫聲道:


 


「你這個賤婦!」


 


「我不過讓你等了我五年,區區五年你就委身他人?」


 


柳歡兒急忙扶著他,連指尖都帶著幸災樂禍。


 


「夫君,蘇挽歌或許也是被逼迫的,你就……」


 


「這種事誰能逼她!!分明是她耐不住寂寞,自甘墮落!」


 


沈孤雲指著我吼完,頹然一笑。


 


「明日我就S了那奸夫和野種,此事……以後再也不要提了。」


 


他轉身背著我,聲音蕭瑟。


 


「蘇挽歌,你仗著我愛你,才這般肆無忌憚地羞辱我。」


 


「我沈孤雲是名滿京城的鎮國將軍,大小勝仗打了百次,卻在你這從未贏過。


 


「你好得很啊……」


 


他頓了頓,

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不配讓我來接,成婚那日,自己帶好行李從側門入吧。」


 


我身側的奴婢都快氣笑了。


 


這是連貴妾都不讓我當了?


 


柳歡兒緊緊拉著沈孤雲,扭頭給了我一個得意的笑。


 


「蘇挽歌呀,你還不趕緊謝謝將軍,若不是他念著過去情誼,你這樣可是要被亂棍打S呢~」


 


我嗤地一聲。


 


「他試試?」


 


沈孤雲終是低沉離開。


 


我也帶著丫鬟回到家中,剛坐穩。


 


沈孤雲派來的僕婦就氣勢洶洶帶著聘禮單子來了。


 


那僕婦沒見著我,對著香蓮字字如刀。


 


「將軍說了,一個賤妾,10 兩銀子打發就很給臉了,那些彩禮需……」


 


話未說完,

便被香蓮反手綁住,一把丟出了大門。


 


僕婦連滾帶爬地回去,跪在沈孤雲面前哭天搶地,直說我心腸狠毒,對她非打即罵。


 


沈孤雲氣得砸了茶盞。


 


「等她過了門,我定要好好教她什麼是規矩!」


 


可惜,當天晚上匈奴王入京,我倆一起進宮小住了。


 


第二日,


 


沈孤雲在家中等了半晌,遲遲不見我出現。


 


他快馬加鞭衝到首輔府上。


 


見到我爹端坐在大廳,立刻皺著眉,大聲說道:


 


「嶽父大人,今日是小婿與蘇挽歌大婚之日,快請她出來吧。」


 


我爹在宮裡忙了三天,根本不知他這番動作是何意。


 


隻平靜回了一句。


 


「她進宮了。」


 


「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