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說和有錢男人談戀愛叫談,和窮人談叫扶貧。


 


我深以為然,永遠隻談富二代。


 


南煜是我談到現在最久的一個,因為他最有錢也最大方。


 


即使他在外面鶯鶯燕燕不斷。


 


我也毫不介意。


 


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所以在他家破產那天,我提了分手。


 


1.


 


南煜家破產的新聞傳出來的時候,我剛做完美甲。


 


指尖的水鑽閃著明亮卻廉價的光。


 


我起身,拿起身邊那隻包。


 


那是南煜上個月才送的限量款。


 


「從卡裡扣吧。」我說,甚至來不及聽店員的報價。


 


我幾乎是跑著,衝出了美甲店。


 


我想給南煜打電話,可是我剛掏出手機。


 


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喂。」


 


電話剛接通,我媽急切的聲音傳來:


 


「南氏破產了,月月,你可得抽身幹淨,仗著自己年輕漂亮,早點找下家啊……」


 


我沒耐心聽我媽說這些,掛斷了電話,給南煜打。


 


電話撥通,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背景聲音十分嘈雜,到處都是尖銳的質問和呵斥。


 


南煜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透著一股疲憊感。


 


他的語速很快,聽起來很急。


 


「月月,我晚點去找你,別擔心,我沒事。」


 


說完,他便掛了電話。


 


南煜到最後都在試圖安慰我。


 


我起身,叫車,回家。


 


我等他回來。


 


我知道,就算是天塌下來,他也會來見我一面。


 


因為他對我,有一種近乎愚蠢的愛。


 


南煜買給我的公寓,坐落在 A 市最繁華的街道。


 


玄關處是他給我買的大牌限量版的鞋子,沙發上扔著愛馬仕的毯子。


 


我的衣帽間裡,更是數不過來的名牌。


 


這些都是我要的。


 


可是卻冰冷得像樣板間。


 


我和南煜在一起三年。


 


他的狐朋狗友換了一茬又一茬。


 


身邊的鶯鶯燕燕也靠近又離開。


 


隻有我,陪在他身邊一年又一年。


 


因為我懂事。


 


不過問,不吵鬧。


 


面對他永遠笑臉相迎。


 


在他有些厭煩的時候,又恰到好處地消失。


 


我需要他的金錢來託舉我。


 


需要他這棵大樹,為我遮風擋雨。


 


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現在,他沒有支付能力了。


 


交易自然也該結束。


 


我們的關系,也該到此為止了。


 


2.


 


玄關傳來響動。


 


我轉身,看到了推門進來的南煜。


 


他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扯得松垮。


 


眼底布滿紅血絲,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透著一股濃重的頹敗和狼狽。


 


可盡管如此,他還是硬撐起一個笑容。


 


我一下紅了眼眶。


 


不知道是在哭他,還是哭我自己。


 


「月月,別擔心,我沒事。」


 


南煜說著,向我走過來。


 


他張開雙臂,想抱一抱我。


 


像往常一樣。


 


可我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月月……」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有些無措地喊著我的名字。


 


「我們分手吧。」我說。


 


是極致的冷漠和無情。


 


南煜愣住了,像是沒聽懂一樣。


 


「什麼?」


 


我別過臉去。


 


「我說,分手。」


 


南煜沒說話。


 


我也沒有勇氣看他。


 


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用盡量平和的語氣開口:


 


「你家的新聞,我都看到了,我們好聚好散。」


 


南煜大步走過來,他握住我的肩膀,強迫我直視他。


 


「你就因為我家破產,要和我分手?」


 


他質問我。


 


我看向他的眼睛,

全是失望和悲傷。


 


我用力掙脫他的束縛。


 


「不然呢?」我反問道。


 


我倔強地看著他:「南煜,別鬧的大家都難堪。」


 


他冷笑一聲:「關山月,我在你的眼裡,到底算什麼?一個飯票嗎?」


 


「不然呢?」我開口,迎上他的目光。


 


我努力表演,像他身邊的那些鶯鶯燕燕一樣。


 


「不然我圖你什麼?」


 


我嗤笑一聲,讓自己顯得格外涼薄。


 


「圖你身邊永遠趕不完的鶯鶯燕燕?還是圖你半夜喝完酒回來,不省人事,我熬個通宵照顧你?」


 


我沉默了一下:「還是圖一個,和你不可能有的未來?」


 


南煜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你就是這樣想我的?」他問我。


 


我看著他傷心的神色,

心髒像是被針狠狠地刺了一下。


 


可我還是強迫自己繼續往下說,每一個字都在往南煜最痛的地方刺去。


 


「南煜,我們一開始不就是這麼回事嗎?你花錢買開心,我花心思拿錢。」


 


「現在你沒錢了,我們的關系自然就結束了。」


 


南煜沒說話。


 


他站在那裡,胸口起伏很大。


 


看來是被氣得不輕。


 


可漸漸地,變成了平靜。


 


變成了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樣子。


 


「所以,這三年,你對我,從來沒有真心。」南煜開口,說得肯定。


 


可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再問我一遍:「是嗎?」


 


眼淚在眼睛裡蓄得太多,我一眨眼,便滾落下來。


 


我側過頭去,抬手,擦幹眼淚。


 


我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你走吧。


 


南煜沒有再說話,隻是沉默地轉身,彎腰,撿起地上的西裝外套。


 


南煜走後,我跌坐在地上。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


 


三年啊,南煜,沒有感情,我怎麼可能和你在一起三年?


 


可是南煜,我沒辦法陪你過苦日子。


 


對不起。


 


恨我吧。


 


3.


 


我以最快的速度賣了那套公寓,又拉黑了南煜所有的聯系方式。


 


南家破產的消息一直在網上發酵。


 


聽說資產全部被凍結了,甚至可能有刑事責任。


 


可我沒空擔心南煜。


 


我忙著去參加那些,以前需要借著南煜女伴身份才能進入的局。


 


可是收效甚微。


 


「南煜的女朋友」是貼在我身上的標籤。


 


以前會讓我耀眼奪目。


 


可現在,這個標籤已經褪色。


 


變成了一個模糊的,甚至帶著點晦氣的符號。


 


偶爾有一兩個湊上來的,要麼是腦滿腸肥的王總李總,要麼就是隻想玩玩的摳門闊少。


 


甚至連巔峰時期的南煜十分之一都沒有。


 


我媽的電話打過來,說她哪個老姐妹的女兒,嫁了個什麼富二代。


 


催促我也快點釣個金龜婿。


 


又絮絮叨叨地說著療養院的費用。


 


妹妹的越洋電話裡,也在暗示生活費見底。


 


他們的催促像藤蔓,纏得我呼吸不上來。


 


我知道,我必須盡快找到下一個目標。


 


4.


 


在一次酒會上,我遇到了明城。


 


他家做建材生意,規模比不上鼎盛時期的南家,但也算實力雄厚。


 


關鍵是,

他對我表示出明顯的興趣。


 


這已經算是我能遇到的,最好的了。


 


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他喜歡藝術,我就和他聊最近拍的天價名畫。


 


他熱衷滑雪,我就分享在瑞士阿爾卑斯山的體驗。


 


他欣賞獨立的女性,我就暗示自己正在經營一個小工作室。


 


我用盡全力地包裝自己,換一個在他身邊的位置。


 


我們約會了幾次。


 


他紳士,體貼,出手也算大方。


 


可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評估和算計。


 


那是我和南煜在一起,從來沒有的眼神。


 


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我小心地應付著,扮演著他理想中的樣子。


 


美麗,有品位,有恰到好處的背景,又懂得示弱和依賴。


 


可我們的進展依舊緩慢。


 


緩慢得讓人心焦。


 


5.


 


明城帶我去了一個私人俱樂部,環境很高檔,隱秘性極好。


 


包間裡煙霧繚繞。


 


幾個人在打牌,旁邊圍著幾個網紅臉的姑娘。


 


明城熟練地和那些人打招呼,把我介紹給他們。


 


語氣裡帶著炫耀。


 


可聽起來,並不是自豪。


 


隻是純粹的炫耀。


 


我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有些不適。


 


這種場合,南煜以前從不帶我來。


 


他說亂、髒。


 


酒過三巡,牌局上的話題越來越不堪入耳。


 


明城的手也開始不老實。


 


從攬著我的肩膀慢慢滑到腰際,甚至試圖往更敏感的地方探去。


 


我身體僵硬,借口去洗手間,

躲了出來。


 


我走到露臺,想吹吹風,透口氣。


 


卻意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是包間裡剛才一個姓明的男人,和明城沾親帶故。


 


「……阿城這次找的這個,盤靚條順,聽說還是南煜玩剩下的?」


 


另一個聲音嗤笑:「可不是嘛,南家那小子倒是會享受,破產前挑的都是極品。」


 


「玩玩就行了,你還真以為阿城會娶回去啊?南煜穿過的破鞋,也不嫌晦氣……」


 


我站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僵,指尖冰涼。


 


一瞬間,巨大的屈辱和難堪幾乎將我淹沒。


 


我甚至沒有勇氣衝出去撕爛他們的嘴。


 


我扶著冰冷的牆壁,隻覺得難過,難過到生理不適。


 


原來離開了南煜的光環,

我在這個圈子裡,什麼都不是。


 


甚至連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


 


南煜……


 


他的名字猝不及防地撞進心裡,帶起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從來不會讓別人這樣說我。


 


在他還是南氏集團太子爺的時候。


 


他身邊的朋友,哪怕隻是表面客氣,也從來不敢對我有絲毫輕慢。


 


他會把我護在身後,用那種漫不經心又帶著警告的語氣笑罵:


 


「滾蛋,少他媽瞎惦記,這是我老婆。」


 


雖然我知道那可能也隻是男人之間的面子遊戲,但他確實從未讓我直面過這樣難堪的場面。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眶突如其來的酸澀。


 


不能哭。


 


關山月,你不能哭。


 


我整理好表情,

重新走回那個令人窒息的包間。


 


明城的手再次摟過來時,我沒有再躲。


 


我已經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躲了。


 


6.


 


我以為我做好了給明城一切的準備。


 


可當他的嘴湊到我面前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逃跑了。


 


我推開包廂門,迎面撞進了一個人懷裡。


 


「不好意……」


 


我的話沒說完,因為我看清了面前的人。


 


南煜。


 


我從沒想過,我和他這麼快就能再見。


 


他依舊穿著筆挺的西裝。


 


眼神裡帶著疲憊。


 


可還是我記憶裡,那個意氣風發的樣子。


 


他也一愣,眼睛裡波濤洶湧。


 


南煜比我先調整好了狀態。


 


他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旁邊的男人:「周伯伯,那都拜託您了,我們改日再聊。」


 


說完,目送男人離開。


 


他重新看向我。


 


我低頭,隨手掖了掖耳邊的碎發。


 


「你緊張什麼?」他問我。


 


「我沒有。」我下意識地否認。


 


他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我垂落在耳邊的頭發:「你一緊張,就會做這個動作。」


 


他竟然知道我這樣的小習慣。


 


我抬頭,看向他。


 


可卻不知道說什麼。


 


包廂裡傳來明城的聲音:


 


「關山月,站在門口不走是什麼意思啊?


 


「欲擒故縱嗎?


 


「這一套在我這兒沒用。


 


「你最好識相地滾回來,伺候好我。」


 


「這樣你媽下個月的療養院錢,

還有你妹妹的生活費,或許我會考慮給你。」


 


明城的聲音很大,足夠我聽清。


 


也足夠南煜聽清。


 


「看來離開我,你過得也不怎麼樣。」南煜開口,帶著嘲諷。


 


可他的眼睛裡,分明是心疼。


 


可就是這樣,讓我更不敢面對他。


 


我更希望他看我的眼神裡,是純粹的厭惡。


 


我低下頭,自嘲一笑:「對啊。」


 


說著,我轉身,向包廂裡走去。


 


我不去又能怎麼樣呢?


 


眼睜睜看著我媽病S,還是看著妹妹在異國他鄉流落街頭?


 


我從來都沒得選。


 


可南煜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腕。


 


「別去。」他說。


 


像是命令,又像是乞求。


 


我苦笑一聲,想掙脫他的手。


 


可他掐得很緊,我掙脫不開。


 


「你手裡至少還有一千萬,這麼快就花完了?」


 


說完,他痛心地看著我:「還是,你就自甘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