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鎖鏈聲響起,沒有通傳的聲音。


我以為還是太子,躺在軟榻上等他報菜名。


 


但對面一直沒有聲響,我扭頭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皇帝親自來了。


 


我跪下行禮:「陛下。」


 


我捉摸不清他的神情。


 


沉默良久,他問:「為何不早些告訴朕?」


 


「欺君之罪,臣……罪臣還想多活些時日。」


 


他沒有命我起身,我也不敢擅自起身。


 


他一直沉默不語,不知道在思索何事。


 


「你從何時起不再喚朕父皇?不再喚自己兒臣的?」


 


我無話可答。


 


我是一心求S,但不代表我想作S。


 


他也沒命我起身,便徑自流去。


 


當天下午,

太子手持聖旨而來,笑容燦爛如花,我要S了他是真心歡喜。


 


老三偷偷對我眨眼向我傳遞信息,沒讀懂。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三皇子李自樂重病不幸離世,念三皇子李自樂勤儉節約、禮賢下士,有君王之賢,特追谥為辰王。


 


賢妃思子至深,哀思入骨,憂鬱而亡。加封貴妃。


 


封賢妃之女、辰王之妹為無憂公主,賜名李長樂,賜居景苑。】


 


太子合上聖旨,替我解惑:「父皇假造賢妃雙生子的傳聞,如今你不再是三皇子李自樂,而是大晉唯一的公主。隻是賢妃被處S了。」


 


我愣在原地,他這是何意?皇帝一向心思深沉不可測,喜怒無常。他為什麼不直接將我處S?


 


老四急切扶我起來:「長樂阿姊快起身。」


 


握著手裡沉甸甸的聖旨,

我不解地看著滿臉笑容的兩人。


 


「你倆……有病吧。」


 


又回到景苑了,真是不可思議。


 


兩輩子,我能看懂太子,看懂老四,唯獨看不懂皇帝。


 


前一秒發怒,下一秒能和顏悅色。


 


前一秒露出慈父般的微笑,下一秒摔筷子摔碗。


 


純純精神失常,正常人的思維無法理解。


 


母妃S了,金銀花沒了主人。正是對我表忠心的時候。


 


我一個眼神,高桉立刻劃破了她的喉嚨。


 


邁過她的屍體,我坐在軟榻上。


 


高桉跪在一側勸我:「殿下要為自己未來打算,太子和四殿下應選擇一人。」


 


太子面慈心惡,我不選。


 


老四,原以為他是未經磨煉、沒腦子,沒想到他藏得極深。

推我擋劍,撞我下懸崖。我更不會選。


 


11


 


自封我為公主的旨意傳出,府邸外的探子絡繹不絕。


 


但是三位皇子還未有所動,眾官員也不敢輕舉妄動。


 


三日後,老四登門,身後六個人抬著三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阿姊,這是我為你準備的禮物。都是珍寶閣的稀世珍品。」


 


「來賠罪的?」


 


老四笑容一僵,「我確實是來賠罪的。祭祖那日,我不慎拌了腳,竟將阿姊推下懸崖。」


 


「我剛回宮,何時去過泰山祭祖?」


 


老四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阿姊快看這些禮物是符合你心意。」


 


我撇過頭不理會他。


 


「阿姊,若我早知你是女兒身,斷不會暗害你。阿姊,你能原諒我嗎?」


 


「把脈斷不出男女。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何必惺惺作態求我寬恕。」


 


「我本打算下些藥,制造傷口惡化、無藥可醫的假象。你的身份我當真不知。」


 


老四突然抬頭看我,眼中愧疚盡退,隻有滿滿的驚訝。


 


看他的神情,已經知曉真正的幕後黑手了。


 


「我會查明真相的。」


 


老四坐立不安,很快告辭,我親自送他出門。


 


待老四馬車駛遠,高桉問:「四皇子會幫殿下嗎?」


 


「何人所為,所言真假,皆不重要。江太醫必然早已洞悉我是女子之身,無論是淑妃還是四皇子指使,終究血脈相連,不會斷絕關系。」


 


大皇子縱馬而來,他身披鎧甲,手持長槍,翻身下馬。


 


「隨我去關外,我護你周全。」


 


「皇兄可知我府上每月開銷多少?三百金。

你養不起我。再者你自己都身不由己,怎麼救我?」


 


大皇子性格直率,自幼立志馳騁沙場,從未覬覦皇位。但這一切到底是他內心所願,還是無意識走上了別人規劃好的道路呢?


 


「祭祖結束,我要回邊疆了。此後再見,不知何年。皇城若待不下去便來找我,哪怕將天戳破,我也能替你擋上一擋。」


 


「好。」


 


大皇子轉身上馬,徒留塵土飛揚。


 


我問高桉:「大皇子今日離京,我為何不知?」


 


「按照慣例,大皇子應留京半月。此行是大皇子向陛下請旨提前返回。」


 


12


 


當晚,太子蒞臨。我與他在湖心亭對飲。


 


「你何時知曉我的真實身份?」


 


「你禁足時。」


 


比我預想的要早。


 


「為什麼不揭穿我?


 


「你是我妹妹,我斷不會害你。以前不知道你的身份,對你……之前的一切我會彌補,我們放下芥蒂,重新開始。」


 


「你對我態度改變巨大,因為我是女子。女子無法繼承大統,我對你毫無威脅。」


 


太子急切辯解:「不!不是!我們幼時曾一起玩耍,兄友弟恭。我隻想我們和睦相處。」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會走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嗎?


 


我曾七次登門向程太傅求教,他剛答應做我的啟蒙夫子,第二日卻請旨做你的夫子,而你欣然同意。


 


我耗費心血尋來明月壁作為父皇的生辰賀禮,為何獻禮當日突然碎裂,而你卻拿出品相更佳的明月壁,將我被扣上不敬、不孝之罪。


 


種種巧合,我一直認為是你與皇後細心謀劃。但是你外祖家早已不復當年,

誰能做到這一切呢?隻有高高在上的那一位。


 


太子打翻酒杯,語氣嚴厲:「長樂,慎言。」


 


「你身邊應當有關系十分親切,卻多次挑撥你我關系的人吧。


 


「蠻夷戰敗進京求和,我解出蠻夷使臣的難題,使他們每年貢品又加三成。他說我是故意搶風頭,不顧一朝顏面,隻為太子在外族面前喪失權威。」


 


「你不用驚訝,我身邊也。他是我的伴讀,我的表弟,我親舅舅的兒子。


 


他不允許我們兄友弟恭,他要我們龍虎相鬥,為他提供一個合適的繼承人。


 


他什麼都知道,我風頭盛時他就提點你,你風頭盛便有你的錯處呈到我面前。


 


他選擇的繼承人是你,你是中宮嫡子。我隻是磨刀石,如今該換人了。


 


你和我都是棋子,我們誰都贏不了。


 


太子露出和我想通時一樣的表情,

震驚、不敢置信、傷心、悲憤。


 


他再次打翻酒杯,手在顫抖。


 


「皇兄,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呆坐至第二日清晨,思緒萬千。


 


上輩子,太子登基後囚禁皇帝。他何時知道皇帝的算計?如何躲過皇帝的監視謀劃?他如何做到的?


 


還有許多事情我不知道。我S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原以為是必S之局,沒想到S門變生門。女子之身反而幫我逃脫權勢漩渦,還令S敵態度大變。


 


真是人生無常,命運不由人。


 


13


 


翌日,我入宮拜見皇後。適逢太子匆匆離開,面頰赫然是紅彤彤一個巴掌印。


 


皇後貼身宮女攔下我:「娘娘剛歇下,無憂公主請回。」


 


我未加理會,徑直闖入內殿,高聲稟告:「長樂特來拜見皇後娘娘。


 


隨行的丫鬟是武婢,尋常宮女攔不住。


 


殿內一片狼藉,碎瓷片滿地。皇後神色不佳,倚在貴妃榻上,手扶額養神。


 


皇後揮手示意讓眾人退下,聲音中帶著疲憊:「長樂何事?」


 


「皇後娘娘方才責打了太子?因與我走得太近?娘娘為何如此討厭長樂?」


 


皇後讓我滾,隨手將茶盞向我擲來,我不急不忙避開。


 


「娘娘,你恨錯人了。」


 


皇後和賢妃的恩怨由來已久。皇後入宮不久再次有孕,賢妃買通太醫和宮女,將麝香偷偷下在皇後飲食中。皇後腹中的孩兒不足三月便沒了。皇帝徹查後,隻罰了太醫和下藥的宮女。


 


而嫌疑滿滿的賢妃卻安然無恙。


 


皇後為報復對我下手,卻被嬤嬤察覺並告知皇帝。皇帝壓下消息,禁足皇後。然而在皇後禁足期間,

她的五位兄長皆戰S沙場。


 


我對皇後解釋:「宮中用藥皆登記在冊,我母妃能買通一個太醫,卻買不通整個太醫院。至於秦家五位將軍,我深感遺憾。秦家手握朝中一半兵權,功高蓋主,走向沒落是必然。」


 


皇後面目猙獰,卻踩在瓷片上,跌倒在地。鮮血染紅她的衣裙,宛若惡鬼。


 


「你罰欺君之罪,憑什麼安然無恙!他還替你遮掩,造出雙生子的謠言。」


 


我冷漠評價:「懦弱無能。你的孩子、你的家族都是皇帝造成的。你早知真相,卻不敢恨他,反而恨另一個棋子。將門之女,不過如此。」


 


「休辱我秦家。」


 


我蹲下身子,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你敢S他嗎?」


 


皇後錯愕之後,迅速收斂神情。


 


我塞給她兩個香囊,「紅色內藏毒藥,放在燻香裡,

久之可使人神志不清、行為癲狂。綠色香囊裡是解藥。」


 


皇後接過香囊,她的手微微顫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她緊握著香囊,仿佛握住了自己的命運。


 


「淑妃會幫你。我們皆是局中人,唯有攜手,方能存活。」


 


皇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決絕。


 


「四皇子也被你籠絡了去。你才該坐那個位子。」


 


14


 


承乾二十二年,蜀地地龍翻身,災後瘟疫肆虐,民怨沸騰。


 


夷族趁虛而入機,大將烏爾裡率領十萬大軍壓驚境。為安撫民心,皇帝率兵親徵。


 


卻遭敵軍奸細暗算,身中三支毒箭,生命垂危。


 


太子冒S闖入前線,請來神醫治病。皇帝昏睡三日,奇跡蘇醒。軍隊士氣大振,夷族大軍潰不成軍。


 


但皇帝多疑,

懷疑中箭是太子設計。


 


私下派人查奸細與太子的關系。太子故意留下破綻,線索直指世家大族。


 


颍川王氏滅族,其他士族惶惶不安,太子悄悄收攏。


 


但是皇帝依舊不放心。太子救駕,民間聲望大漲。他將科舉之事交由太子。


 


科考是塊硬骨頭,各大士族皆想讓家族年輕才俊榜上有名。


 


太子千防萬防還是栽了跟頭,太子外祖讓出最後的兵權保下太子。


 


我知道他不會廢太子,他在考驗人性。


 


收回秦家全部兵權,皇帝這才放心。


 


皇帝開始培養老四以牽制太子,但老四是裝傻充愣的好手,皇帝評價他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


 


最近皇帝的身體越發差了。


 


自從受傷後,

皇帝身體大不如前。在多方推波助瀾下,竟迷上求仙問道,整日服用牛鼻子老道的金丹。


 


連太子身上的香也比往日重了幾分。


 


父皇最近總是頭疼,行為也越發瘋癲。竟將諷諫的御史下獄,誰求情誰被牽連。朝野哀怨四起。


 


……


 


承乾四十二年冬,南方聚集起一支軍隊,號稱紅色軍,以雷霆之勢橫掃三十六縣。


 


承乾四十三年夏,紅色軍佔據南方半壁江山,首領自封為帝,建立啟朝。


 


承乾四十五年春,啟帝入主京都。


 


高桉單槍匹馬S入景苑。「公主,屬下帶您走。」


 


「他們呢?」


 


「大皇子戰S,四皇子被斬首於陣前,陛下和太子一同失蹤,不知去向。」


 


我點點頭,挺好的,新舊更替。

新朝會在前朝的廢墟上開出新的花。


 


我於火中重生,也應在火中了結。


 


我早早命人將火油潑灑在房屋各個角落,我拿出火折子。


 


高桉依舊跪在那裡,我讓他快走。


 


他卻執拗著不肯起身。


 


「屬下願跟隨殿下。」


 


我和高桉從暗道逃出,出口處站著三個人。


 


15


 


他們帶我到一處山洞,皇帝狼狽地躺在雜草堆裡。


 


皇帝見到大皇子,眼中亮起光芒:「吾兒,父皇知你英勇,不會S於蠻人之手。我們號召各地精兵,取下賊人首級,恢復正統。」


 


大皇子拿出匕首,匕首鑲有玉石,繪有外族圖騰。


 


「搶掠母妃入宮,你毀了我母妃一輩子,還妄圖掌握我們的人生。該S!」


 


大皇子一刀刺入皇帝胸口,

太子接過匕首補上一刀。


 


皇帝口吐鮮血,氣息微弱:「為何?你們可是朕的孩子!」


 


我沒接太子遞來的刀:「哪有那麼多話,下地獄問閻王吧。」


 


我讓老四將火油潑在他身上,又用火折子點燃他的衣角:


 


「你也嘗嘗被燒S的滋味吧,我的好父皇。」


 


看著他在火中掙扎,心裡痛快極了。


 


這些年大皇子、太子和四皇子收攏了不同的世家大族,攻入城的叛軍有太子和大皇子的私兵,也有士族的支援。


 


如今皇帝被「叛軍」SS,太子挑起大梁。


 


大皇子詐S,帶十萬軍隊與太子會合,叛軍「節節敗退」,或逃跑或收復。


 


太子承接先皇口諭,繼承大統。


 


我和老四「身S」,皇後和殷貴人出宮修行。大皇子封「安王」,繼續鎮守邊疆。


 


我終於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過自己想過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