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臉憂慮:「前些日子父皇問我,江南匪患何時能解?我依照夢中指引,說此月內可有解法,但這次的夢我總感覺不夠清晰,擔心預言錯誤,惹了父皇怒火可如何是好?」


白靜愣了愣:「你跟陛下說江南匪患此月可解?」


 


我點頭:「夢中是這樣指引的。」


 


白靜差點繃不住臉上的神色。


 


她縮進了雙手,好半晌才勉強楊起笑容:「若是不準,您就跟陛下解釋夢中指引不清晰,您一早就說過夢境不是次次清晰的,陛下想來不會怪罪你。」


 


我皺眉搖頭:「不行,我嫁給和光王半年有餘,可和光王半點沒有醒來的跡象,已經引得父皇不滿……若是這次在出錯,父皇必定不會再信任於我了!」


 


白靜差點咬碎一口銀牙,語氣不自覺的加重了些許:「既然如此,

你為何瞎應承出去?」


 


裝久了,真當自己是出口成真的神女了?


 


我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可夢中就是如此指引的呀。」


 


白靜氣急,頭一次顧不上姐妹情深,直接甩袖離去。


 


15.


 


「她的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自己幾斤幾兩不知道,真當自己是什麼神女了?這種承諾都敢下!」


 


「就讓她去作S好了,惹了父皇懷疑,有她好果子吃!」


 


太子怒不可遏,掀了一張案桌。


 


白靜揉了揉眉心:「這事我們還得幫她圓上。」


 


白靜冷靜的向太子分析:「她已經嫁給和光王,就算這次預言失敗,陛下盛怒也不會明面上責罰她,但我們苦心打造的神女人設卻會在帝王心中崩塌。」


 


「現在的她還沒到能踏上神壇的程度,這個時候讓她人設崩盤,

我們前面的運營就白費了。」


 


看著憤怒的太子,白靜眼底閃過一絲不屑,但她語氣依舊溫軟:「殿下不是想看和光王一起摔入地獄嗎?這個程度,可不太夠啊。」


 


……


 


神女預言江南匪患此月可解,那江南匪窩竟在次日就起了衝天大火!


 


匪徒拼命往外逃竄,卻被駐守各個出口的白家軍蹲了個守株待兔。


 


困擾江南五年的匪患,搶奪朝廷無數糧草,已經有了起義之勢的匪患,沒廢一兵一卒,被輕易解除!


 


帝王大喜,賜下無數珠寶給和光王妃,並加封鎮國將軍府上少將軍為信武侯!


 


鎮國將軍本就擔著冠軍侯的職位,如今一門雙侯爵,鎮國將軍府風頭無倆。


 


偏偏少將軍還三番五次推辭,甚至跪在宮門口整整三天,要求帝王收回成命。


 


「我白家食君俸祿,本就該忠君之事,掃匪除患,保家衛國,都是我白家該做之事,陛下如此厚賞實在使臣惶恐!」


 


「求陛下收回成命啊!」


 


16.


 


信武侯在宮外跪了三日,最終還是陛下發怒狠狠訓斥了一頓,才讓信武侯接下聖旨離開。


 


但有眼睛的都看的出來,陛下雖然發怒,心情卻是十分舒暢。


 


可想而知如今的鎮國將軍府是和等的得聖心!


 


朝堂一片惋惜,可惜了鎮國將軍家的長女,嫁的是一個活S人,縱使嶽家有滔天權勢,也無人可扶持啊!


 


倒是那和光王妃,有得力的娘家撐腰,又得陛下信任,在京中越發的要風得風。


 


但人家和光王妃是一等一的心懷天下,整日不是施粥就是賑災,真真是一心為民的神女模樣。


 


無人不誇和光王妃神女仁心,

和光王遲遲未醒一事,眾人也漸漸忘在腦後。


 


可就在京城在度歸於平靜時,我卻突然預言,異族會在十日後突襲落霞關!


 


此預言一出,朝堂震蕩。


 


帝王為此連夜展開朝會,詢問百官意見。


 


半年以來,我預言的事情無一的應驗的,小到何時下雨,大到匪患何時解,十幾次預言從未出錯。


 


這等戰績,滿朝文武無一人質疑我的話。


 


因此,帝王很快下令:「冠軍侯聽命!」


 


「臣在!」


 


……


 


父親率軍出城的時候天色還未亮起,白靜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在父兄夜晚進宮的時候她就察覺不對,想給太子遞信,但母親卻突然來了她的院中。


 


看著一下憂心父親,一下掛念長姐,

一肚子話仿佛要說到天亮的主母,白靜臉上的神情越來越暗。


 


捕捉到白靜眼底一閃而逝的陰鸷後,母親終於住了嘴。


 


「時間不早了,靜兒快些休息吧。」


 


17.


 


「夫人,姑奶奶,二小姐出門了。」


 


一身黑衣的侍從突然出現,如同影子一般悄無聲息。


 


我輕珉了一口茶水:「想辦法把御史引過去,讓御史親眼看到我那好妹妹跟太子勾結的場面。」


 


「是!」


 


母親見人走了,才一臉憂慮的問我:「邊關戰事可是真的?」


 


我點頭:「自是真的,我曉得欺君之罪的嚴重,不會拿這種事兒戲。」


 


上輩子我沒有預言這件事,因為白靜沒有暗示引導我。


 


異族突然進攻,一夜之間攻下落霞關後三座城池。


 


落霞關後的長寧縣,

擁有大乾最大的鐵礦之一!


 


異族一朝突襲搶佔,大乾收回長寧縣,已經是三年以後。


 


這三年時間產出的鐵器,肥了誰的口袋?


 


聽聞是真有戰事,母親臉上的憂思越發的重。


 


她無助問我:「接下來我們當如何行事?」


 


我看著剛剛送完父親回府的兄長,緩緩開口:「接下來就看兄長行事了。」


 


兄長肅然的點了點頭,隻對我道一句:「兄長無用,箏兒受累了。」


 


我垂了垂眉眼,掩住眼底的野望:「不辛苦,我也是白家一員,自該為家族殚精竭慮!」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白靜不懂,我卻從小牢記於心。


 


不管我未來如何,將軍府必不能衰敗,這是我唯一的後路。


 


18.


 


太子被人彈劾私會貴女時,

我負荊請罪,跪在宮門外的消息剛好傳入御前。


 


朝堂之上風聲鶴唳,所有人都一臉警覺,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帝王神色幾變,按理說朝堂之上,是不會招見皇子妃嫔的。


 


但我的身份特殊,不隻是和光王妃,還是大乾神女。


 


如今我父親剛因為我的預言出徵,太子正因為私會我的妹妹一事被彈劾,我卻在這個時候負荊請罪……


 


「陛下,恐是邊關之事。」


 


有朝臣鬥膽進言,皇上沉默了幾息,還是開口:「宣!」


 


我邁入大殿時,所有人都看到了我背上背著的長長荊條。


 


荊刺戳破皮膚,鮮紅的血液染湿了月牙兒的衣裙,格外觸目驚心。


 


朝臣大驚,竟是真的負荊請罪,沒有誇大說辭。


 


這得是多大的錯,

才會讓神女一大早的前來請罪?


 


在所有人目光聚集在我身上時,我卻突兀的看了一眼太子。


 


太子被訓斥,正立於大殿中央,我那一眼看似隱晦,卻被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看清我神色中的復雜之後,帝王大怒:「和光王妃,你清早鬧出這麼大動靜所謂何事?」


 


我直直跪下,眼底很快蓄滿了淚珠:「求陛下救我父親的性命!」


 


不顧人群哗然,我跪著往前爬了兩步,深深地磕了兩個頭:「臣女預見邊關是內賊勾結異族,大開城門放入的敵軍,我父兄率軍趕到,卻被內賊哄騙,陷入敵軍包圍。」


 


「夢中陛下接到軍情,派軍支援,卻被一股自江南流竄過來的流民阻攔,導致邊關無援大敗……」


 


「怪我沒有一次性預言出前因後果,耽擱了軍情臣女願意受罰,

但還請陛下派人告知我父親,讓他他有所防備!」


 


江南自然沒有什麼異族同伙,但上輩子邊關大敗是真。


 


也正因這一戰大敗,讓朝廷損失慘重,父親才會在之後保不住兵權!


 


19.


 


我從御書房出來後,連宮都沒出,直接住進了太後殿中,說是為邊關戰士祈福。


 


但帝王卻隔三差五去太後殿中,每次從太後殿中離開,帝王就會下一道指令。


 


昨天是調遣信武侯前往江南,今天是一連卸任三位官員。


 


這讓朝中官員越發看不清局勢,上下一片惶恐。


 


太子在終於跟白靜接上頭後,怒火鋪天蓋地的砸了過去:「她為什麼會知道邊關的事?是不是你走漏了風聲?」


 


白靜經常誘導我說出預言,太子以為她是某次誘導時說岔了嘴。


 


白靜面色發白:「不可能,

邊關突襲一事我們也才剛剛確定下來,之後我就沒在見過她,怎麼可能說漏嘴?」


 


「那眼下是什麼情況?你知不知道父皇連抜孤幾顆重要重要棋子,對孤的影響有多大?」


 


白靜很快冷靜,她沉聲道:「事情已經發生,你朝我發怒也沒用。」


 


「眼下當務之急,是制止她在繼續點出你的棋子。」


 


太子當然知道不能再任由我說下去,他冷聲問:「該如何制止?」


 


白靜抬頭看他,眼底一片狠辣:「她之所以點一個S一個,不就是因為身上披著神女的外皮?把她的皮拔了,她還能如何興風作浪?」


 


太子依舊餘怒未消:「這就是你說的造神?我們謀劃這麼多年,付出多少人力物力,最終卻造了個『邪神』,處處與我作對!」


 


白靜也滿心不解,她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為什麼我會在沒有她暗示的情況下,

說出邊關的問題。


 


是巧合得知,還是……


 


白靜打了個激靈,立馬安撫自己,不可能的,世界上哪有什麼預言家!


 


借著她的力量飛了這麼多年,也該付出代價了!


 


20.


 


繼和光王妃負荊請罪之後,和光王妃的庶妹再次背著荊條跪在宮門前求見天子,引得京中百姓議論紛紛。


 


見宮門遲遲不開,聚集的人群越來越多,白靜一咬牙,狠狠磕了一個頭之後大聲喊開!


 


「臣女有罪!臣女不該幫助長姐制造『神跡』欺瞞聖聽!」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


 


「她什麼意思?她是在說,和光王妃的預言都是假的,人為的?」


 


「怎麼可能?什麼人這麼厲害,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連匪患都能預測,那不跟神仙沒什麼兩樣了?


 


見人群質疑,白靜一臉堅定:「臣女可證明我所言非虛!」


 


她爬起身,指著天空高喊:「雨來!」


 


話音落下沒多久,一陣驚雷驀然炸響,驚得百姓面色大變!


 


沒過一刻鍾,天空果然降下滴滴答答的雨水。


 


如此神跡,看得百姓一臉愕然。


 


「不是,所以這位鎮國公府的二小姐,才是真正的神女?」


 


白靜聞言搖頭:「不,我不是什麼神女,這不過是科學的力量!」


 


「我今日請罪,一罪在不該為了成全長姐貪念,幫助她制造假神跡,二罪,在我不該隱瞞不報,空有一身學識,卻沒有承上天聽!」


 


這話就有意思了。


 


理解了她話中的內容,百姓皆是大驚,一時間議論聲亂做一片。


 


我靜靜看著,許久後淺笑出聲。


 


見宮門還未開啟,白靜一狠心,再次道:「我可一一證明我長姐編造的謊言!」


 


她手心一揮,天空突然聚集大量鳥雀,嘰嘰喳喳的聲音連成一片。


 


可不就是我出嫁那日的光景嗎?


 


比那日更甚,這回還有無數蝴蝶圍著她翩翩起舞,襯得她如同九霄仙子落入凡塵!


 


風起雨落,鳥鳴蝶舞,這下她說的話在無人不信,一時間對我的罵聲不絕於耳。


 


21.


 


百姓憤恨我哄騙世人,紛紛叫嚷著開宮門,讓白靜進宮揭穿我的面目。


 


一張張猙獰的面孔與上一世的重疊,我止不住的渾身冰涼,手指輕輕顫動。


 


正在這時,身邊傳來溫和的嗓音:「莫怕,他們掀不起風浪。」


 


我側目看去,一張過於蒼白的面孔在陽光下顯得盡乎透明,

消瘦的身形立在高牆之上,一陣風都能吹得他身影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