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怎麼能怪你？」
陸母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問:「蓁蓁，你恨媽媽嗎？如果沒有抱錯……」
「我從來沒有恨過你們。」
我握住了她的手，語氣很堅定。
「當初抱錯是醫院的問題，不是你的錯。媽媽，這些都是命啊。」
會問出「你怪我嗎」的人，往往隻是想尋求內心的慰藉。
她對陸蓁隻有一丁點的愧疚，那些愧疚隨著時間的推移轉化成了鄙薄和怨恨。陸蓁在她眼中是個不體面的孩子，陸母甚至質問過:
「為什麼你要做我的親生女兒？」
是啊，為什麼呢，我也想問。
為什麼隻給我一輛破二手車呢？
我值得整個陸家。
整個。
05
最終，陸雯又被關了兩天禁閉。
她被放出來那天，我去見了蘇澈深。
他濃眉緊擰，語氣不善:
「你來幹什麼？」
「對不起。」
「？」
「那天……我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的。」我苦澀道，「我說的草泥馬不是在罵你，而是想到了羊駝，一時間脫口而出。」
蘇澈深說:「你當我是傻逼？」
「沒有沒有，怎麼會呢。」我連忙搖頭，「好吧，其實……在家裡的時候，姐姐每天都欺負我，所以我才想要小小的報復她一下。」
「我知道我很壞，可我隻是太渴望愛了，我長到這麼大，什麼樣的愛都沒體會過，姐姐卻擁有一切。
」
說著，我的眼淚滴落下來。
以秒速五釐米的速度向蘇澈深懷中倒去。
預想中的情況並沒有發生，蘇澈深一把推開了我。
我抹了兩把眼淚，袖中藏著的洋蔥燻得眼睛紅腫，哽咽道:「哥哥，我沒有壞心思的，我是個老實人，什麼壞心眼也沒有……」
蘇澈深神色一霎茫然。
我再次向他懷中倒去。
「你們在幹什麼！」
一聲若平底滾雷！
陸雯一邊尖叫一邊衝進來，將我們撕扯開，下意識就想扇我一巴掌！
「賤人，敢勾引我男朋友，你不要命了！」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來臨，陸雯的手被牢牢攥在半空。
「女孩子就該文靜些。」蘇澈深擋在我面前，微微皺眉，
「動不動扇巴掌拽頭發的，成什麼樣子。」
陸雯目眦欲裂。
「你是在袒護這個賤人嗎？！」
「什麼賤人，她有名字。」
陸雯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SS盯著我，從牙縫裡擠出字來:「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你這個小三！狐狸精！！」
她衝過來要打我。
蘇澈深卻牢牢護住我，不讓她前進一步。
「她是個老實女孩。」
蘇澈深說，「她沒那麼多心機，來這裡也隻是為了找我認錯，你別把人都想得那麼齷齪，行嗎？」
這句話像一柄利劍，刺得陸雯渾身顫抖。
她不斷用最惡毒骯髒的話咒罵我。
在陸雯眼裡，我和蘇澈深應該是一對奸夫淫婦。可她說了這麼多，
半個字也沒怪罪到蘇澈深頭上。
打小三像清君側，聖君隻是被蒙蔽，男人隻是被勾引。
我一邊哽咽一邊認錯，手順勢伸到口袋裡，摸了摸發燙的錄音筆。
像一捧火焰。
06
最後，陸雯狠狠將包砸在我身上。
「你是不是覺得我和蘇澈深會退婚？」她冷笑道，「你算盤打錯了！我的男人，就算做鬼也隻能是我的，絕不可能讓給你！」
她走得很快。
陸雯離開後，我慢悠悠地驅車到了附近的咖啡店，緩緩落座。
「多虧有我通風報信，陸雯才能來得這麼湊巧。」
對面的男人拿起湯匙，輕輕攪動面前的拿鐵，笑著問，「你是不是該給我一點獎勵？」
「哇塞。」我說，「給你最愛吃的大嘴巴子要不要？」
這個爛梗並未逗笑蘇澹，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千萬。」
「？」
「美元。」
「哈哈，哦哦。」我捏緊包帶，微笑，「等天地銀行出了美元版，我會匯給你的。你也知道，我是個老實人，小白菜呀地裡黃——」
「停，我開玩笑的。」
蘇澹道，「每次你一說自己是老實人，旁邊人就跟中毒了一樣。我想要更長久的、更穩定的合作。」
我揚起眉毛。
蘇澹是蘇家的私生子，幼年被認回，對外隻說和蘇澈深是一母兄弟，在家卻一直被排擠。
蘇母恨他，蘇父無視他，親媽想利用他。
那場宴會上，我與蘇澹暗中牽線，說服他和我合作。
思緒回籠，蘇澹道:「你想扳倒你姐，我想扳倒我哥。你是鄉下丫頭，我是庶出，
我們天生一對，絕配。」
「可是我是嫡出诶。」
「？」
「一日為庶終身下賤，臣妾和庶出的人玩不來。」看著蘇澹一臉被我惡心到的表情，我滿意地起身離席。
走到一半，身後傳來一道淡淡的聲音。
「你錄音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蘇澹雙腿交疊，臉上仍然是那副內斂溫和的神色。
「如果你貿然發到網上，以陸家的能力，遲早會查到你頭上。」
「但是，我可以幫你。」
07
半個月後，一則視頻引爆了互聯網。
【大小姐怒懟小三！大快人心】
@一隻吐槽菌:菌菌接到爆料，J 市豪門某家姐妹爭一夫，男主本是姐姐的未婚夫，卻被妹妹暗中勾引，當場捉奸！
姐姐大怒打了妹妹，超颯！
她附了一則視頻。
視頻是監控視角，隻有幾秒，人頭也打了馬賽克，是宴會上陸雯打我那一幕。
還有一段錄音。
充滿了謾罵羞辱，被電流音處理過後，仍然觸目驚心。
一開始，評論底下都是罵我的。
兩個小時後，蘇澹的水軍發力了。
「這是豪門大小姐？村口二大娘都沒罵得這麼髒……」
「已解碼，假瓜。那家妹妹和未婚夫剛認識，配豬都沒這麼快啊。」
「樓上別洗了，親生姐妹怎麼可能剛認識未婚夫？」
「問題就在於，不是親生啊。」
「哇塞，腦補一出豪門私生子大戲。」
「路人，利益相關，那天我也在場，確實是妹妹第一次見未婚夫，
當時打人我們都驚呆了，好像就是因為妹妹和未婚夫說了幾句話。」
「這家姐姐從小就脾氣特別差，和她當過同學的都懂，當年她暗戀自己同桌，別的女同學和同桌走得近了些，就被她警告了。」
「急S我了，到底是誰啊！」
「怎麼這麼多給妹妹說話的？水軍發力了？」
兩個小時後，一開始說「假瓜」的賬號發了條動態。
「別私信罵我了行嗎，真沒想到天龍人也有這麼多粉絲，媚富有什麼好處，給她當狗的猜猜大小姐會不會讓你們進她家當保潔？」
「我是真被逼急了，京市陸，這事圈子裡都知道，姐姐都快把妹妹欺負S了。」
網友們順著「京市陸」找到了百科照片、陸雯的社媒。
熱評第一是:
「沒人覺得大小姐和爸媽一點都不像嗎？
反倒是養女妹妹，和媽媽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80 咖好恐怖，以後你老公出去吃飯是不是要把服務員打S？」
第二天，一隻吐槽菌又放出了一段音頻。
她說:關於昨天的事，菌菌又接到了一條爆料~
與昨日的剪輯不同，這次的更為完整，除了陸雯的怒罵，還有我的解釋、哭聲，以及蘇澈深的澄清。
輿論徹底反撲。
陸雯被罵得最兇的時候，我託蘇澹刪除了幾個爆料帖子，又以陸女士的名義給幾個網友發了「侵犯名譽」的律師函。
眾所周知，捂嘴隻會引起逆反。
這事越演越烈。
08
「是你！是你故意爆料的！」
一根尖尖的指甲幾乎戳到我鼻子上。
陸雯怒不可遏，眼裡幾乎能噴出火來，「賤人！你想敗壞我的名聲！」
我怯怯道:「姐姐，不是我……」
「不是你還能是誰？！那天隻有你我和蘇澈深在場，難道是蘇澈深發的嗎！」陸雯一聲冷笑，「我真沒想到，你心機這麼深！」
「可是……」我說，「除了我們，蘇家的佣人保潔也都在。而且家醜不外揚，把這些宣揚出去對我沒有半點好處。」
「而且，那個爆料一開始是在罵我……」
「怎麼沒有好處！」
陸雯道，「你操控輿論反炒，現在評論全是心疼你的！」
我低下頭又抬起，問:
「姐姐，反炒是什麼意思？」
「我今年才剛學會玩手機……」
陸雯翻了個白眼還想再罵，
媽媽皺著眉阻止了她:「都閉嘴。」
她嘆了口氣，看向我:「我相信不是蓁蓁做的。」
陸雯:「媽！」
「她是個老實人，沒有這麼多花花腸子。而且我們也查了那些人，全都是境外賬號。還是說，你覺得蓁蓁到家這些天，就自學成了個黑客？」
鐵證擺在面前，陸雯仍然緊咬嘴唇:「萬一是她找人爆料的呢？萬一……」
「陸雯！」
媽媽重重敲了下桌子。
「你就這麼不相信你妹妹？」
「不是我不相信她，而是你們一直在偏袒她！」
陸雯終於將積攢多日的情緒喊了出來，「每一次都是這樣，每一次都站在她那邊！媽，難道我不是你的女兒嗎？！」
「姐姐，你別生氣。」
烈火澆油，
陸雯一下子站了起來:「閉嘴！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們家就不會這樣！」
她瞪著我，眼中的怨恨幾乎要噴薄而出。
手上驀然一股暖意，媽媽握住了我的手。
她冷冷地看著陸雯:
「蓁蓁是我的女兒。」
09
在原著裡，陸母從來沒有偏袒過陸蓁。
血緣關系固然根深蒂固，和陸雯多年的養恩卻更加深厚。更別提，陸蓁又黑又瘦又笨，木訥無比，連普通話都說不好。
和自小養尊處優的陸雯比起來，自然相形見绌。
在她看來，陸蓁是個不體面的孩子，陸母甚至羞於承認她是自己的女兒。
但現在，陸雯也成了不體面的孩子。
醜聞流傳得總是更快，陸雯成了圈子裡茶餘飯後的談資，每天在家裡大發雷霆。
僅僅一個星期後，蘇家便上門了。
「退婚？」
陸雯瞪大了眼睛，連媽媽也微微訝異。
但蘇家的態度很堅決。
「現在網上瘋傳雯雯的身世，都說她不是陸家的女兒。這事鬧得這麼大，我怕嫁進我們家來，雯雯會受到更多非議，畢竟我們家也是爛事一籮筐。」
蘇母話說得很委婉，一臉歉疚，「我們還是希望兩個孩子能回到朋友關系，繼續好好相處。」
「作為賠償，下次合作我們可以讓利五個點。」
蘇家作為親家，早就清楚陸雯的身世。
但私下裡心知肚明，和擺到臺面上是兩個概念。有些事情，上了秤千斤也打不住。
陸雯SS咬住嘴唇。
眼淚幾乎要掉下來。
「澈深呢？你問過他的意思沒有？
他同意了嗎？」
蘇母嘆了口氣，給她遞了張紙巾，溫聲細語:「雯雯，這不重要。」
蘇母走後，陸雯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一邊哭一邊恨恨地罵我:
「都怪你！你個掃把星，自從你來了我們家，一件好事都沒有！」
「現在你滿意了吧，下一步你是不是要接盤去當蘇家兒媳了？」
我:？
這也能扯到我？
10
陸雯情場失意，很是消停了兩個月。
不過嚴格來講，也不算很消停。
她全身心都撲在了男模廳上，甚至砸錢養了一個小網紅。
陸雯的佔有欲極強，但這種佔有欲更類似於小孩對玩具的控制。
聽說小網紅背著她勾引大姐，被陸雯狂扇十巴掌，臉都爛了。
與此同時，
我去讀了大學。
這輩子才十九歲，在養父母家上到初三便被迫輟學，所幸上輩子的東西還沒忘光，學起來不算很吃力。
陸母一度引我為天才，看我的目光中帶上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欣賞。
好不容易挨到周末，我去見了蘇澹。
「是你勸你哥解除婚約的？」
蘇澹磨了一杯咖啡遞到我面前，點點頭，「是啊，你猜猜我怎麼勸的？」
我低下頭，喝了口咖啡。
他自問自答:「其實很簡單，我隻是告訴他，現在輿論這麼厲害，陸雯幾乎是黑料上長了個人，從小到大霸凌、炫富，娶了這樣的老婆會影響他以後的個人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