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終於在訂婚宴當晚。
我知道了他娶我不過是因為他妹妹的一句玩笑話。
而那毫無血緣關系的妹妹,
才是謝繁真正喜歡的人。
如今正被他壓在身下偷吻著。
事後,他對我說:
「你不用多想,我們婚禮會正常舉行。」
這種場景出現的太多次,
多到謝繁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我會原諒的篤定。
而這一次,
我隻是輕輕地搖頭。
垂眸看向無名指上的鑽戒。
璀璨奪目。
我卻不想要了。
夜色朦朧,我摸著黑。
將戒指戴在了謝繁心心念念的人兒手上。
1
謝繁在親吻他的妹妹。
我怔愣在陰影中,一遍又一遍揉著自己的雙眼。
再一次睜開時,我與謝繁對上了眼。
他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情欲,
更是當著我的面,加深了這個吻。
我聽見自己在拙劣地為他開脫。
「你醉了。」
男人起身,輕手輕腳地關上了房門。
神色依舊如往常般平靜。
「沒有。」
我心顫了一下,聲音有些抖。
「那我呢?」
他俯視我許久。
「我是喜歡可可。」
「但你不用多想,我們婚禮會正常舉行。」
謝繁轉身,沒走幾步路後又突然回頭。
對上我希冀的目光,緩緩開口。
「可可她並不知情,還麻煩你不要將這件事告訴她,
以免讓她煩惱。」
這一次,我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握住他手的一瞬,又恍了下神。
謝繁,沒有戴著婚戒。
他臉上終於閃過一絲不耐。
「還需要我回答些什麼嗎?」
我突然卸了力,緩緩垂下手,輕搖頭。
垂眼看向無名指上的鑽戒。
月光之下,熠熠生輝。
漂亮的背後是我指上一段段被勒出的紅痕。
我垂了垂眼眸,將戒指褪下。
果然不合適的還是不能強求。
鑽戒也是,人也是。
我輕輕推開了虛掩著的門,
捧起謝可的手,
將不合手的鑽戒輕輕推入她的無名指中。
做完這一切後,我突然掉下了眼淚。
因為。
戒指,不偏不倚。
剛好合謝可的尺寸。
2
隔日,我開始收拾自己的衣物。
謝繁見到散落一地的衣物時,不免皺了下眉。
他環顧四周,最後視線落在我的身上。
帶著篤定的語氣問:
「你在生氣?」
見我沒有反應,謝繁又自顧自開口:
「婚後我會盡量減少和可可的接觸。」
「也會……」他頓了下,「盡量去喜歡上你。」
「這樣能讓你消氣嗎?」
我抽出棉衣的手一頓,剛想說些什麼。
衣櫥裡帶出了件貼身衣物。
女款,但不是我的。
房間內氛圍靜了一瞬。
下一秒,
謝繁面不改色地將地上的衣物揣回西裝口袋。
隻是動作太急,手機也從他手中滑落。
我將手機遞給他時,屏幕亮起。
鎖屏界面是昨晚他親謝可的照片。
我一下就將話吞回了肚中。
門外傳來聲響。
「辰宜姐是不會生氣的。」
「她就像你身邊最乖的那隻小狗,無論哥哥怎麼對她,她都會搖著尾巴跟緊你的,怎麼會生氣呢?」
謝可的頭從門框後探出,天真無邪地說著。
見謝繁還站著不動,她跑去抱住了男人的胳膊。
「好哥哥,快走吧。說好今天陪我出門搶限定款包包的呢?」
謝繁揉了揉謝可的腦袋,攬住她的腰一齊向外走去。
玄關處,謝可出門前在謝繁臉頰處親了一口。
大聲喊道:
「哥哥你最好了!
」
我抿了抿唇,
默不作聲地繼續收拾著衣物。
3
下午收到了婚紗店傳來的簡訊。
已經到了婚紗的交貨期。
謝繁也因此主動給我發了信息。
【設計得很好看。】
【期待你穿上它的模樣,一定很好看。】
配圖是魚尾狀的紗裙。
婚紗是我熬了無數個夜親手設計的。
盯著圖片思索片刻後,我還是決定起身去將自己的心血拿回。
婚紗店外。
我推門的動作一頓,目光直直地看向店內那對熟悉的身影。
謝繁的目光溫柔繾綣,緊鎖著穿著婚紗,一圈圈在旋轉的謝可。
而謝可身上的那款婚紗,
正是我親手設計的那款。
最後,
穿著西裝的男人起身。
動情地掀開了謝可的頭紗,雙手捧上她的臉。
我的手像是被燙到,瑟縮地鑽回袖中。
正準備狼狽地離開,
室內又窸窸窣窣傳來聲響。
謝可笑意盈盈:
「那在哥哥眼裡,我和辰宜姐誰是你眼裡最美的新娘?」
答案幾乎是脫口而出。
「當然是你。」
謝可踮起腳尖,環過謝繁的脖子。
「那把它送給我好不好?反正辰宜姐穿什麼你都會娶她的。」
「你忍心將我喜歡的讓給別人嗎?」
謝繁含笑應下,捏了捏她的臉。
我內心一陣陣鈍痛,不受控制得偷偷跟在他們身後。
看著他們穿著我親手設計的婚紗。
在落日的餘暉下,
拍出一張張承載著愛意的照片。
謝繁神色愉悅,絲毫不像我之前提要拍婚紗照外景時那般不耐。
再也看不下去,我匆匆離開。
離開之際,我顫著手給謝繁發去:
【謝繁,我們分手吧。】
4
秋季風大。
不知是不是感冒了。
到達新家的第一晚,睡得極其不安穩。
思緒追溯到了謝繁向我表白的那天。
普通人總有一個灰姑娘的夢。
所以在謝繁約我見面的時候,我幾乎沒有猶豫點頭應下。
見面接過他遞來的黑咖啡。
一口下去,我苦得咂舌。
謝繁卻盯著我若有所思。
他的語氣帶著篤定。
「蔣辰宜,你是不是喜歡我。
」
我紅著臉,沒敢說話。
他卻沒在意我的沉默,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
「那我們試試吧,好嗎?」
之後的日子謝繁待我極好。
會主動地一步步引導我進入他的生活。
我曾吃過謝可的醋。
當時的謝繁會主動牽著我的手解釋。
「我女朋友隻會有你一個。」
在此之後,每當看到他和謝可親密的舉動,我都會依靠著這句話自我慰藉。
直到那次。
我不小心拿起了書房裡的一幅畫。
謝繁看到後卻情緒失控將我撞開,伸手奪回。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疾言厲色:
「蔣辰宜,你爸媽沒告訴過你擅自碰別人東西很沒有禮貌嗎?」
我愣在原地,
嗫嚅道:
「我看它沾了灰想幫你……」
對上他狠戾的視線後,我停下了解釋,最後隻化為三個字。
「對不起。」
我曾也因為這事一次反思,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
這是謝繁傾注情欲所作的,關於謝可的畫作。
夢境混沌,場景轉了又轉。
最終定格到訂婚那晚。
我從夢中驚醒,手探上發沉的腦袋。
果然發起了燒。
手機信息適時彈出。
【我們好好談談。】
【辰宜,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意氣用事。】
【婚禮我不會取消。】
5
整個人因病有些倦懶。
但我還是和謝繁約了見面的時間。
有些事還是早些講清楚比較好。
謝繁遲到了很久。
就在我以為謝繁不會來的時候,他推門而入。
開口的第一句話是責備。
「你跟可可說了我喜歡她的事?」
他語氣冷冽,周圍籠罩著戾氣。
「不然她怎麼會離家出走?」
謝繁將手機屏幕轉向我,上面是謝可模凌兩可的留言。
【如果我讓哥哥在感情中為難的話,那麼我離開就好了。】
我詫異了會,迎上謝繁冰冷的目光,我打開和謝可的聊天框,小聲為自己辯解:「我沒有。」
「你讓人找了嗎,也許隻是鬧脾氣呢。」
謝繁蹙眉,打落我的手機。
「你以為可可跟你一樣會胡鬧?」
站在原地,我說不清是什麼情緒。
隻知道自己的腦袋好像更加沉。
手腕猛得被謝繁被攥住,被他推搡著上了車。
我奮力掙扎:「謝繁,我發燒了!」
「我現在要回家。」
謝繁將我拽到他的跟前,鼻尖幾乎相觸,冷哧一聲。
「為了逃避責任連裝病都會了嗎?」
「我記得你有個弟弟在國外吧。」
「找不到可可的話,我也很難保證你之後能聯系得上他。」
我捏緊了拳頭,沒再說話。
車剛行駛一段路程,有關謝可的消息就傳來。
謝可正獨自一人在酒吧買醉。
謝繁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驅車前往酒吧。
到達時,他再度開口,語氣不容置喙。
「可可喝多了肯定人不舒服,你去買些水給她漱口。
」
便利店在酒吧的百米開外。
身體的不適讓我實在沒精力與謝繁耗著。
我下車,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冷風讓我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隻是等我回去時,
路邊已空空如也。
謝繁已經走了。
甚至連幾分鍾都不願意等我。
6
身子愈發得難受了。
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趕快離開這裡。
抬步的一瞬,肩膀被人捉住。
兩個男人面色潮紅,帶著醉態,一前一後將我夾住。
搭著我肩膀的男人率先開了口:
「小妹妹一個人呢?」
「大晚上的好不好陪哥哥們玩玩?」
另一個人盯著我的胸部,
哈哈大笑。
「哥哥會好好疼你的。」
這條街道上唯一的便利店是跑不過去了。
我摳住自己的手心,用盡全身力氣往男人的胯下踢去。
剛抬起腿,就被男人狠狠桎梏。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幹裂的唇,奸笑道:
「小妹妹性子這麼烈啊。」
兩人架著我就往小巷拖。
男人的力氣極大。
掙扎無果,我隻能趁著兩人不注意時,將電話撥給了謝繁。
嘟——
謝繁沒接。
再次撥打過去時,隻響了幾秒就被無情地掛斷。
我心裡湧現出無限絕望。
眼看著就要被拖入小巷,餘光瞥到路邊站著抽煙的少年。
本能求生的意志,
讓我甩開男人捂著我嘴的手,大聲喊著:
「老公,我在這!」
話落,我的心髒開始劇烈的跳動。
少年漆黑幽深的眸子和我對上。
他沒有說話。
每過一秒,我的心髒就更沉一絲。
我的目光也不免帶上了些懇求。
在我又一次陷入絕望時,
少年吐出個煙圈,終於開口替我解圍。
「老婆。」
被放下的那一刻,
我幾乎是踉跄地跑到少年身側。
等到酒鬼灰溜溜離開的時候,我才輕聲道謝:
「剛才謝謝你了。」
人實在不舒服,我便蹲在垃圾桶旁邊吐邊從兜裡拿出手機打車。
打車的空隙。
少年叼著煙,有些戲謔地開口:
「我看見你男朋友跟別的女的跑了。
」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泛白,憋了半晌,之後還是解釋道:
「不是。」
少年作出恍然大悟狀:「是老公?」
「前未婚夫。」
我淡淡開口,眼神卻十分堅定。
「我已經和他沒有關系了。」
少年點點頭,沒再說話。
沉默的站在一旁點著煙。
網約車即將到達。
我正準備離開,卻被扯住了外套的一角。
我有些警惕地回頭望去。
少年倒是語氣淡淡:
「加個微信。」
我正準備拒絕,他卻伸手指向自己的鞋子。
鞋子上赫然是一絲被濺到的嘔吐物。
他理直氣壯:
「剛買的鞋子。加微信,賠錢。」
7
謝繁過了一周才想起我。
彼時我已將他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
他用助理手機聯系我時,語氣充滿了不解。
「這幾天怎麼沒回家。」
我冷笑一聲:「和謝總有關系嗎?」
「蔣辰宜。」謝繁冷聲說,「你要明白,一直想結婚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回來吧,順便給可可道歉。」
「之後我們重新開始,跟以前一樣。」
心中那股散了的鬱氣又重新堆積。
我毫不留情地回懟:
「謝繁你是不是有病?」
這一次,我直接將謝繁的聯系方式拉黑。
隻不過沒清淨多久,他就徑直找到我家。
門被拍得哐哐作響。
門口隻有謝可一個人。
我皺著眉伸手想要將門拉上,
卻被她抵住了門板。
謝可語速極快:
「我哥在樓下等我,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我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她說:
「哥哥和你結婚是我當時的一句玩笑話……」
「但是,我現在後悔了。」
樓梯間細微地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我輕嘖了一聲。
不想繼續當這兄妹倆 play 的一環,我再度想要將門關上。
謝可卻突然將手置進門縫中。
手心裡安靜躺著那枚鑽戒。
她盯著我,眼裡是勢在必得的得意。
「那晚,其實我沒睡。」
「哥哥親我的時候,我很高興。」
通道口高大的身影呆滯了一秒。
光影打在謝繁的身上。
他眼裡錯愕過後是洶湧的愛意。
同手同腳走到我們面前。
謝繁溫柔地揉著謝可的頭,低哄:
「你先下去。」
頓時偌大的走廊隻剩我和謝繁。
眼前男人的目光追隨著謝可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言語。
我開口催促:「有事嗎?」
他這才回過神來。
「婚禮會如期舉行。」
「離婚禮還有半個月,我會處理好一切。」
8
本無心追問謝繁的解決方式。
可沒想到讓我在微博同城刷到了謝可的動態。
謝繁和謝可出去蜜月旅行了。
謝可在動態說得冠冕堂皇。
【和愛人分開倒計時 15 天。
讓我們在最後這十幾天裡給彼此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配圖是她和謝繁的牽手照。
這一番言論在網上引起軒然大波。
一下子侵佔了好幾個熱搜。
謝可更是趁著這個機會幾日後再度更新。
【和愛人分開倒計時 11 天。
來我最想去的愛情海旅遊啦。
給家人們看看他給我買的粉鑽。
他太直男啦,原本給我挑了個祖母綠翡翠戒指,我嫌太老氣就沒要。】
底下唏噓聲一片。
【好甜,能不能就這樣一輩子幸福地生活下去。】
【嗚嗚嗚,看哭了一億人,有情人為什麼不能終成眷屬。】
謝可隨機點贊了幾條歌頌愛情的評論,並回復。
【是家裡人不同意。但他說即使分開也會給我最好的~】
評論區也不免有些質疑的。
我看得津津有味,逐一給質疑聲點上贊後。
突然彈出一條視頻通話。
是林渝。
前幾天替我解圍的少年。
他言簡意赅:「婚期確定了?」
林渝冷著臉晃動收到的結婚請帖。
我的手抖了抖,湊近屏幕確認是謝家的請帖後,才斬釘截鐵地說:「假的。」
那頭輕笑一聲,半開著玩笑。
「這樣啊…我還打算去搶婚呢。」
背景音伴隨著幾聲狗叫。
我頓時清醒了。
兩眼突然泛著光,自動忽視他的這句話,激動地直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