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親相到裝逼前任,巧了,我也是假的。


 


媒人誇他,不止長的帥,還是家大公司的總裁。


 


我心底默默吐槽:假的皮包公司吧!


 


本以為他裝他的霸總,我演我的乖乖女,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公司慶功宴,我撞見了他公司團建……


 


江尋被簇擁著上臺致辭。


 


1


 


為了盡快讓我嫁出去,我媽撒了彌天大謊。


 


相親局,我的人設是月薪三千,勤儉持家乖乖女。


 


月薪少說了個零,家裡奢侈品堆積成山,每天粗口成章的我心想。


 


我媽怕不是有別的私生女?


 


我媽又在桌下掐我大腿了。


 


疼得我一激靈,臉上微笑差點沒掛住。


 


「我們星悅啊,沒別的優點,

就是聽話,會過日子。」


 


我媽又開始了她的表演。


 


「一個月那點工資,還能省下錢貼補家裡,現在的女孩,有幾個能做到?」


 


我垂著頭,指甲摳著掌心。


 


媒婆王姨立刻接話,炮彈似的轉向對面。


 


「哎呦,所以說和江先生是天作之合嘛!江尋年紀輕輕,自己開公司,那前途光明的呀!人品更是沒得說!」


 


我終於抬起眼,看向那個從進門就一言不發的江先生。


 


怎麼是他?


 


江尋。


 


開公司?我心底冷笑。


 


是開的皮包公司吧。


 


男人穿著最普通的白襯衫,袖口規整地挽著。


 


頭發比三年前短了些,眉眼依舊清俊,隻是看我的眼神,平靜無波,像看一個陌生人。


 


他也愣了一下,

極快,快得像錯覺。


 


「阿姨過獎了。」


 


聲音低沉了些,沒否認,也沒承認。


 


王姨還在吹:


 


「江尋就是太謙虛!星悅我跟你說,他公司那個項目,好多大老板搶著投資呢!」


 


現代相親怪談,女性永遠勤儉持家,男方哪怕條件是坨粑粑,也能被媒人吹上天。


 


媒人嘴裡對男方的誇贊,全是假的。


 


騙得就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眼前這個人,我從裡到外,熟透了……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劣質茶葉的澀味在舌尖漫開。


 


我語氣溫順,帶著恰到好處的崇拜:「江先生真厲害。」


 


心裡在咆哮:裝,接著裝。


 


三年不見,演技倒是精湛了。


 


當年連杯奶茶都請不起,

還要我請,現在都敢吹成青年企業家了?


 


江尋看著我,目光深得像潭水。


 


「小公司,」


 


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勉強糊口。」


 


看吧!露怯了吧!我就知道!


 


我媽趕緊打圓場。


 


「年輕人踏實最重要!我們星悅就喜歡謙虛的,對不對?」


 


我對上江尋的眼睛。


 


那裡面,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我看不懂的情緒。


 


「嗯,」


 


我點頭,笑得無比真誠,「謙虛,最好了。」


 


他一個月薪五千的上班族,冒充青年企業家來相親,確實挺謙虛的。


 


畢竟人家都沒說自己是月入過億的大總裁呢!


 


就像當年那樣。


 


江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巧了,


 


他迎上我的目光,不閃不避,「我也喜歡……乖巧的。」


 


乖巧兩個字,他咬字很輕。


 


卻像根針,精準扎在我偽裝的面皮上。


 


桌布下,我的拳頭悄悄握緊。


 


行,江尋。


 


你想演,我奉陪。


 


看這次,是誰拆穿誰的戲。


 


2


 


家長們功成身退,包廂門一關,空氣瞬間冷下十度。


 


我臉上的乖巧瞬間剝落,冷冷看向他。


 


「一個 GAY 來相親,是想騙婚嗎?」


 


他松了松領口,剛才那副溫良恭儉的樣子蕩然無存,眼神銳利地掃過來。


 


「彼此彼此。」


 


他勾起嘴角,帶著一絲譏諷。


 


「葉小姐這個 LES 不也坐在這裡?


 


很好,戰火點燃了。


 


「走吧,」


 


我拿起包,「江總,賞臉吃個飯?讓我見識下你公司的伙食標準。」


 


我特意把,總和公司咬得極重。


 


他站起身,比我高出一頭,陰影籠罩下來。


 


「帶路。」


 


「雲頂軒」。


 


我提前訂的位,本市最難訂的餐廳之一。


 


人均上千。


 


我倒要看看,他怎麼演下去。


 


侍者遞來菜單。


 


我沒接,抬抬下巴示意他:


 


「江總先請。看看合不合您日理萬機的胃口。」


 


他翻開菜單,視線掃過那些天文數字,眉頭都沒動一下。


 


這鎮定功夫,我倒是佩服。


 


「怎麼?」


 


我身體前傾,壓低聲線,


 


「在背網上找的優惠券代碼?」


 


江尋「啪」地合上菜單,看向我,眼神像帶了鉤子。


 


「擔心我請不起?」


 


他微微傾身,拉近的距離帶來壓迫感。


 


「放心,就算公司倒閉,請你吃頓飯的錢,還有。」


 


「公司?」我嗤笑。


 


「是哪個皮包公司?說出來讓我避避雷。」


 


他盯著我,忽然笑了,帶著點冷意。「葉星悅,三年不見,你就隻學會逞口舌之快?」


 


「比不上你,騙人的功力爐火純青。」


 


點菜時,我專挑最貴的。


 


他面不改色,全程未置一詞。


 


直到侍者確認菜單時,他補充了一句:


 


「鵝肝醬少放點,她嫌膩。」


 


侍者應聲離去。


 


我像被針扎了一下。


 


他還記得?


 


「難為江先生還記得。」


 


我語氣冰涼,「就像記得燒烤攤老板是你哥們一樣?」


 


他臉上的從容終於裂開一道縫,下颌線繃緊了。


 


「那件事,你非要提一輩子?」


 


「當然要提!」


 


我聲音壓低,卻帶著火氣,


 


「提醒我,你嘴裡沒一句真話!」


 


這頓飯在無聲的硝煙中吃完。


 


他起身去買單,背影依舊挺拔,但我看到他接過賬單時,指尖用力得有些發白。


 


我心裡升起一絲快意。


 


走到餐廳外,晚風一吹,剛才那點快意瞬間消散,隻剩下疲憊。


 


「我走了。」我伸手攔車。


 


「我送你。」他語氣強硬。


 


「不勞煩您這『大忙人』。


 


「我說,我送你。」


 


他抓住我手腕,力道不輕。


 


我甩開,怒火蹭地上來。


 


瞥見街角的雜貨攤,壞心思又冒了出來。


 


「行啊,那你等等。」


 


我快步過去,從一堆廉價商品裡抽出最醜的一條領帶——


 


灰撲撲,質感粗糙,還帶著線頭,標價二十五。


 


我走回去,把領帶塞到他手裡,臉上擠出假笑:


 


「江先生,謝謝你今天的『盛情款待』。禮尚往來,別嫌棄。」


 


我緊緊盯著他,期待看到他被這廉價禮物羞辱到的表情。


 


當年戀愛腦上頭,給他買的內褲一條都上千。


 


江尋低頭,看著手裡那條可笑的領帶,沉默了。


 


幾秒的沉默,長得像一個世紀。


 


發脾氣吧,這樣我正好罵你一頓然後跑路。


 


但是江尋卻伸出手,接過了那條領帶。


 


他低頭,修長的手指撫摸著那條領帶,動作輕緩得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再抬頭時,他眼底情緒翻湧,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化開了。


 


「很好看。」


 


我:???


 


分手三年,這家伙這麼體面了?還是品味又下降了一個臺階。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進我眼裡,補充道:


 


「我很喜歡。」


 


3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那種眼神……太熟悉了。


 


以前我每次笨手笨腳給他織圍巾、做便當,哪怕成品慘不忍睹,他接過時也是這種眼神——


 


沉甸甸的,

帶著一種近乎灼熱的珍視。


 


仿佛我給他的不是一堆毛線或者一團焦炭,而是什麼稀世珍寶。


 


一瞬間,回憶裹挾著酸楚倒灌。


 


我好像又看到了那個在圖書館陪我刷夜,會把我冰涼的腳揣進他懷裡捂著的少年;


 


看到了那個因為我隨口一句想吃城西的蛋糕,就翹課騎車穿越大半個城市去買的身影。


 


他曾經那麼好。


 


好到讓我後來發現那些細碎謊言時,都覺得是自己心眼太小,斤斤計較。


 


直到……那個謠言的出現。


 


「他是不是喜歡男的啊?感覺對你都沒什麼興趣……」


 


「你看他身邊那個助理,天天形影不離的……」


 


「星悅,

他是不是拿你當幌子?」


 


起初我嗤之以鼻。


 


可懷疑的種子一旦落下,就會在每一個被忽略的細節裡瘋狂滋長。


 


我想起我們戀愛一年,最親密的接觸也僅限於擁抱和牽手。


 


每次我想要更進一步,他總會巧妙地避開,借口不是時候未到,就是想珍惜你。


 


當時隻覺得是尊重,是珍視。


 


可在那些流言蜚語的浸泡下,一切都變了味。


 


再加上,我那時剛發現他送我的一些小禮物,價格遠超他當時貧困生身份所能負擔的極限。


 


我質問他錢是哪來的,他支支吾吾,最後隻說是打工攢的。


 


騙鬼呢?什麼工能攢下那麼多?


 


信任的基石,早已布滿裂痕。


 


我那時舉著手機,屏幕上是他和那個清秀男助理並肩走進酒店的照片,

聲音都在抖。


 


「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你到底是不是……」


 


電話那頭,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我聽到他帶著一種被徹底誤解後的疲憊和怒火,啞聲說:


 


「是。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他承認了。


 


他居然承認了!


 


巨大的羞辱感和心痛瞬間將我吞沒。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正好!我也是!我根本不喜歡男人!我們扯平了!」


 


然後呢?


 


然後就是拉黑,刪除,畢業,分手。老S不相往來。


 


幹脆利落,像一場外科手術,切掉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


 


現在,

三年過去。


 


他站在我面前,拿著這條二十五塊的破領帶,用那種久違的眼神看著我,說喜歡。


 


荒謬。


 


太荒謬了。


 


我的心跳還沒恢復正常,胸腔裡堵著一團又酸又澀的東西。


 


我猛地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像是要逃離什麼危險的蠱惑。


 


「喜歡就好好收著。」


 


我別開臉,聲音幹巴巴的,試圖用冷漠重新武裝自己。


 


「畢竟,這大概是你這輩子能從我這兒收到的,最後一份禮物了。」


 


江尋眼底翻湧的情緒慢慢平息下去,恢復成深潭的模樣。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條領帶折好,放進了襯衫胸前的口袋,貼近心髒的位置。


 


這個動作,又讓我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送你回去。」


 


他再次開口,

語氣不容置疑,卻少了剛才的劍拔弩張。


 


這次,我沒再拒絕。


 


隻是這一路,我們都沉默著。


 


車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映照著我們各懷心事的側臉。


 


那條廉價的領帶,像一根刺,扎在他胸前,也扎進了我混亂的腦海裡。


 


當初他承認得那麼幹脆,為什麼現在又擺出這副念念不忘的深情模樣?


 


一個 Gay,會對前女友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