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我們的大學群裡發了一張請柬的截圖。
是何雅和沈舟的訂婚派對。
時間就在三天後。
地點是一家高級酒店的宴會廳。
張茜在群裡艾特了所有人:「雅雅和沈舟要訂婚啦!大家到時候一定要來哦!見證他們的幸福!」
下面一片歡呼和祝福。
有人問:「林殊去嗎?」
張茜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她?她也配?雅雅說了,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她。」
我的手,SS地攥住了手機。
訂婚。
他們竟然要訂婚了。
沈舟的動作這麼快,一定是想盡快把何雅套牢,然後開始他的騙錢計劃。
我不能再等了。
我必須在訂婚派對之前,揭穿他的真面目!
雖然何雅因為渣男誤會了我。
但是我不是她,看著曾經的閨蜜走向地獄,我做不到。
6.
出租車在老城區的巷子裡穿行,最終停在了一個掛著褪色招牌的酒吧門口。
「楓林晚」。
和我想象中的燈紅酒綠不同,這裡看起來更像一個清吧,安靜,甚至有些蕭條。
我推門進去,風鈴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吧臺後面,一個留著長發、氣質慵懶的男人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喝點什麼?」
「我找人。」我開門見山,將手機裡沈舟的照片遞了過去,「你認識他嗎?」
男人接過手機,眯著眼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了然,幾分嘲諷。
「江洋啊,怎麼,又一個被他騙了的?
」
他果然認識!
「他現在叫沈舟。」我壓抑著心裡的激動,「你能不能告訴我他所有的信息。」
男人將手機還給我,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我為什麼要幫你?」
「我可以付錢。」
「我看起來像缺錢的人嗎?」他晃了晃酒喝了起來。
「那你要什麼?」
男人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審視。
「你跟那些被他騙的女孩不一樣。她們來我這裡,隻會哭。而你,」他頓了頓,「你的眼睛裡有火。」
「因為被騙的不是我,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必須救她。」
男人輕笑一聲,喝了一口酒。
「救?你怎麼救?就算你把他的老底都掀了,你朋友就會信你嗎?她隻會覺得,你是因愛生恨,
故意報復。」
他的話,一針見血。
這也是我最擔心的。
「所以,我需要一個讓她無法辯駁的證據。」
「什麼樣的證據?」
「能讓她徹底S心的證據。」
男人看著我,似乎在評估我的決心。
良久,他放下酒杯,從吧臺下拿出一個厚厚的相冊,扔在我面前。
「自己看吧。看完如果你還想救她,再來找我。」
相冊很舊,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已經有些磨損。
我懷著一種忐忑的心情,翻開了第一頁。
裡面全是照片,主角都是同一個人——年輕時候的「沈舟」。
或者說,「江洋」。
照片裡的他,比現在更青澀,也更張揚。
他和不同的女孩勾肩搭背,
在 KTV 裡,在海邊,在各種旅遊景點。
每一張照片,都換了一個女伴。
那些女孩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和現在的何雅如出一轍。
我一頁頁地翻下去,心越來越沉。
這本相冊,就是一部江洋的「獵豔史」。
我翻到最後一頁。
那是一張全家福。
照片上,江洋抱著一個看起來隻有兩三歲的男孩,身邊站著一個面容清秀的女人。
女人笑得很溫柔,但眉宇間卻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愁緒。
而江洋,他沒有看鏡頭,而是側頭看著身邊的女人和孩子,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復雜。
照片的右下角,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
「周恆,蘇晚,與我們的兒子安安。三周歲紀念日。
」
周恆。
這才是他的真名。
蘇晚,安安……
他竟然有妻子,有兒子!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在我腦中炸開。
他不僅是情感騙子,還是一個拋妻棄子的混蛋!
我拿著照片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是誰?」我抬頭問吧臺後的男人,聲音都變了調。
男人給自己又續了一杯酒,眼神裡帶著一絲追憶。
「周恆,我曾經的合伙人。」
7.
男人叫秦川,是這家「楓林晚」酒吧的老板。
而周恆,也就是沈舟,是他曾經的樂隊伙伴兼酒吧合伙人。
「我們年輕的時候一起組樂隊,他當主唱。他很有天賦,長得帥,嘴又甜,
特別招女孩喜歡。」秦川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後來樂隊解散了,我們就一起開了這家酒吧。一開始生意還不錯,但他漸漸變了。」
秦川說,周恆開始利用自己的外貌和口才,在酒吧裡結識各種女孩。
他享受那種被眾星捧月的感覺,享受那種輕易就能俘獲一個女孩芳心的成就感。
「他把這當成一場遊戲。一開始隻是玩玩,後來,他發現這能來錢。」
周恆開始有目的地篩選目標。
那些家境不錯,又單純缺愛的女孩,成了他的首選。
他用一套精心設計的話術和流程,快速攻陷她們,然後在榨幹她們的價值後,毫不留情地消失。
「蘇晚就是其中一個。」秦川指了指照片上的女人,「她是個好女孩,家裡是拆遷戶,有幾套房子。
她真的很愛周恆,愛到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蘇晚不顧家人的反對,嫁給了周恆,還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支持他所謂的「事業」。
他們有了孩子,安安。
所有人都以為周恆會就此收心。
「但他沒有。」秦川的語氣冷了下來,「他拿到蘇晚的錢後,就從酒吧撤了股,然後消失了。連他親生兒子都不要了。」
「蘇晚找了他很久,差點瘋了。後來她終於想通了,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她賣了房子,搬到了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看著照片上那個小小的孩子,心口一陣陣地發緊。
「那蘇晚現在在哪裡?我能找到她嗎?」
如果能讓蘇晚和孩子出現在訂婚宴上,那將是給周恆和何雅最致命的一擊。
秦川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她走的時候,
誰也沒告訴。她不想再跟周恆有任何牽連。」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這些照片……」
「是蘇晚走之前留下的。」秦川說,「她說,她不希望再有下一個『蘇晚』。如果有一天,有女孩來這裡找周恆,就把這些給她看。」
秦川看著我:「你是最較真的那個。」
我捏緊了手裡的相冊。
這是蘇晚留下的武器,現在,它交到了我的手上。
「謝謝你。」我鄭重地對秦川說,「這些照片,我能帶走嗎?」
「拿去吧。」秦川擺了擺手,「但是,我還是要提醒你。周恆這個人,遠比你想象的更沒有底線。你這麼做,他可能會報復你。」
「我不在乎。」我的眼神堅定,「他毀了我最好的朋友,還想毀了她的人生。
我不可能坐視不管。」
秦川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這是我的電話。如果需要幫忙,可以打給我。」
我接過名片,上面隻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秦川,」我看著他,「你為什麼要幫我?」
秦川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為了贖罪吧。當初,是我把周恆介紹給蘇晚的。」
我離開了「楓林晚」,懷裡揣著那個沉重的相冊。
夜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但我心裡,卻燃起了一團火。
周恆,你的末日到了。
回到家,我沒有立刻聯系何雅。
我知道,直接把這些照片甩在她面前,她不但不會信,反而會打草驚蛇。
我需要一個計劃,
一個萬無一失的計劃。
一個能讓周恆在最風光的時候,摔得最慘的計劃。
訂婚派對。
沒有比這更好的舞臺了。
我打開電腦,開始搜集關於周恆的一切。
他現在叫沈舟,是一家小型營銷公司的策劃。
我查了一下那家公司,規模很小,看起來就像一個空殼公司,大概是他用來包裝自己身份的。
他的朋友圈,打造的是一個積極上進、熱愛生活的精英形象。
健身、讀書、做公益。
完美得找不出一絲破綻。
越是完美,背後隱藏的骯髒就越多。
我看著他那張偽善的臉,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我腦中成形。
我要用他最擅長的方式,來對付他。
我要讓他,也嘗嘗被欺騙、被玩弄的滋味。
8.
我注冊了一個新的微信號。
頭像用的是網上找的一個氣質溫婉的背影圖。
昵稱叫「南風」。
朋友圈我精心布置了一番。
幾張構圖高級的藝術展照片,一本加了精美濾鏡的原版書,配上一杯手衝咖啡。
再轉發幾篇關於古典音樂和哲學的深度文章。
一個家境優渥、品味不凡的白富美形象,躍然紙上。
做完這一切,我通過「附近的人」,向「沈舟」發出了好友申請。
申請語很簡單:「你好,我們是不是在昨天的畫展上見過?」
我知道他一定會通過。
因為我這個賬號所呈現的一切,都精準地踩在了他的狩獵點上。
一個比何雅更有價值,也更具挑戰性的獵物。
果然,不到五分鍾,我的手機就收到了好友通過的提醒。
周恆,或者說沈舟,上鉤了。
他的第一句話,禮貌又疏離:「你好,請問你是?」
我按照預設的劇本回復:「抱歉,可能是我認錯人了。昨天在美術館看展,覺得你的側影很像我一個朋友。」
一個完美的開場白。
既解釋了加好友的動機,又不動聲色地誇贊了他。
沈舟立刻回復:「原來是這樣。沒關系,也是一種緣分。」
接下來,我們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從畫展聊到藝術,從藝術聊到人生。
我扮演著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文藝女神,時而引用幾句尼採,時而感慨一下人生的虛無。
而沈舟,也展現出他極高的「文學素養」。
那些從網上抄來的句子,
被他運用得爐火純青,仿佛他真的是那個有趣的靈魂。
我強忍著惡心,陪他演戲。
我知道,他現在正在對我進行評估。
評估我的家境、我的性格,以及我的可利用價值。
為了讓他更快地放下戒心,我「無意中」透露了一些信息。
比如,我剛從國外留學回來,父母是做生意的,目前在家休息,準備接手家族企業。
這些信息,對周恆來說,無疑是巨大的誘惑。
他的態度開始變得熱情起來。
從一開始的「你」,變成了「你呢」。
從一天一次的問候,變成了一天三次的早安、午安、晚安。
他開始跟我分享他的煩惱。
「南風,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很累。」
「怎麼了?」我故作關心地問。
「我女朋友,她太粘人了。我需要空間,需要一個能懂我靈魂的人,但她給不了我。」
來了。
他開始貶低現任,抬高新人了。
這是 PUA 的標準流程。
我心裡冷笑,手上卻打出溫柔的字句:「感情是需要經營的,多溝通一下也許會好。」
我不能表現得太主動,我要讓他覺得,是我在引導他,是我在給他提供情緒價值。
「唉,你不懂。」他發來一個嘆氣的表情,「她太幼稚了,每天隻知道情情愛愛。我跟她聊一點深度的東西,她就覺得我在說教。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跟她在一起是一種消耗。」
我看著這些話,隻覺得諷刺。
當初是他,把何雅誇成天上有地下無的仙女。
如今,
為了勾搭新的目標,他又把何雅貶得一文不值。
這個男人,沒有心。
「別這麼說,也許她隻是需要成長。」我繼續扮演著善解人意的知心姐姐。
「成長?我都快跟她訂婚了,她還像個小孩子一樣。我真的好累。」
他終於提到了訂婚。
他在試探我。
如果我表現出任何嫉妒或者退縮,他可能就會調整策略。
我必須表現得毫不在意。
「訂婚?那恭喜你啊。」我發去一個祝福的表情。
然後,我沉默了十幾分鍾。
這十幾分鍾,對周恆來說,一定是煎熬的。
他不知道我到底是怎麼想的。
果然,他忍不住了。
「南風,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啊,」我回復,
「我去泡了杯茶。怎麼了?」
「我……我隻是覺得,如果我先遇到的是你,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我看著屏幕,嘴角的冷笑越來越大。
「沒有如果。」我打出這三個字,然後發了一張我精心準備的照片過去。
那是一張我在自家別墅院子裡拍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