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有露臉，隻拍了自己端著咖啡杯的手。
手腕上，那塊我父親送我的百萬名表，在陽光下閃著低調而奢華的光。
這張照片，無聲地宣告了我的身價。
周恆沉默了。
我知道，他被震懾住了。
這塊表的價格，可能比他過去騙到的所有錢加起來還要多。
過了很久，他才回復。
「南風，我……我能見你一面嗎？」
魚兒已經咬緊了鉤。
現在，是時候收線了。
「好啊，」我回復，「我明天下午正好有空。地點你定。」
「那就……明天下午三點，在市中心的雲頂餐廳，可以嗎？」
雲頂餐廳，
本市最貴的旋轉餐廳之一，人均消費四位數。
他為了釣到我這條「大魚」，也算是下了血本。
「可以。」
放下手機，我拿出那本相冊。
周恆，明天，我會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
9.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時到了雲頂餐廳。
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風景。
我沒有打扮成「南風」那種文藝白富美的樣子，而是穿了一身簡單的休闲裝，素面朝天。
因為今天，我不是來約會的。
我是來宣判的。
三點整，一個穿著筆挺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男人，出現在餐廳門口。
是周恆。
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瘦，眼神裡帶著一種精明的算計。
他四處張望著，
顯然是在尋找那個他想象中的「南風」。
我沒有叫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在餐廳裡轉了一圈，沒有找到目標，臉上露出一絲不耐。
他拿出手機，似乎是想給「南風」打電話。
就在這時，我朝他招了招手。
「沈舟，這裡。」
周恆聞聲望過來。
當他看清我的臉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表情，從錯愕到震驚，再到驚恐，最後化為一片陰沉。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問：「怎麼是你？」
「很驚訝嗎？」我笑了笑，示意他對面的位置，「坐啊，周恆。」
聽到「周恆」這個名字，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在我對面坐下，臉上恢復了那副偽善的笑容。
「林殊，你這是什麼意思？跟蹤我？」
「我可沒那麼闲。」我把那本相生的相冊推到他面前，「倒是你，不解釋一下嗎？」
周恆看到相冊的瞬間，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伸手想去搶，被我眼疾手快地按住。
「別急啊，」我一頁頁地翻開，「這裡面，可都是你的光輝事跡。」
「蘇晚，安安……周恆，你的演技真好，我都快被你騙了。」
周恆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SS地盯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S意。
「你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合上相冊，「我隻是想請你看一場好戲。」
「什麼好戲？」
「你的訂婚派對。」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正是我們這幾天以「南風」和「沈舟」的身份聊天的記錄。
「我女朋友，她太粘人了……」
「她太幼稚了，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如果我先遇到的是你，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他那些肉麻又虛偽的話，清晰地在餐廳裡回響。
周恆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你！」他氣得渾身發抖，「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要你，在訂大婚派對上，把這些話，當著所有人的面，再跟何雅說一遍。」
「你做夢！」
「是嗎？」我笑了，「如果你不照做，那麼明天，這些照片、這段錄音，還有你拋妻棄子的光榮歷史，就會出現在你公司每一個同事的郵箱裡，
出現在何雅父母的家門口，出現在所有你認識的人面前。」
「我會讓你身敗名裂。」
他看著我，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他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跟那些被他輕易拿捏的女孩不一樣。
我光腳不怕穿鞋的。
「你……」他掙扎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想要錢？我可以給你。」
「錢？」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周恆，你覺得我缺你那點髒錢嗎？」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什麼都不要。我隻要你得到應有的報應。」
「明天晚上七點，希爾頓酒店宴會廳，我等你。」
「記住，帶上你的真心話。」
說完，我不再看他，
轉身離開了餐廳。
我知道，他會去的。
因為他是個極度自私和愛惜羽毛的人。
比起失去何雅這個「準獵物」，他更害怕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毀於一旦。
他會選擇犧牲何雅，來保全自己。
而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要讓何雅親眼看看，她愛得S去活來的男人，到底是一副什麼樣的嘴臉。
我要讓她，徹底S心。
10.
訂婚派對當晚，我沒有收到邀請，但我還是去了。
我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連衣裙，站在宴會廳的角落裡，像一個幽靈。
整個宴會廳布置得夢幻又浪漫。
粉色的氣球，白色的玫瑰，巨大的水晶吊燈。
何雅穿著一身白色的公主裙，挽著周恆的手臂，臉上是幸福得快要溢出來的笑容。
她像一個真正的公主，接受著所有人的祝福。
而周恆，穿著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風度翩翩，像一個完美的王子。
他們站在一起，確實像童話裡走出來的一對。
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假象的話。
我看到何雅的父母，坐在主桌，笑得合不攏嘴。
他們大概也對這個「金龜婿」滿意得不得了。
賓客們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的我。
也沒有人知道，一場精心策劃的風暴，即將來臨。
派對進行到一半，主持人請兩位新人上臺，分享他們的愛情故事。
何雅拿著話筒，聲音哽咽。
「我……我真的好幸福。遇到沈舟，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他包容我所有的小脾氣，把我寵成了小公主。前段時間，我們之間出了一點小誤會，」
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臺下，「甚至有人想破壞我們的感情。但是，正是因為這些考驗，才讓我們更加確定，彼此就是那個對的人。」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和起哄聲。
「親一個！親一個！」
何雅羞澀地低下頭。
周恆笑著，拿起另一個話筒。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他的眼神裡，是壓抑的憤怒和不甘。
而我的眼神，冰冷如霜。
我朝他，做了一個口型。
「開始。」
周恆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何雅，眼神突然變得無比深情。
「小雅，」他開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在說我們的故事之前，我有一段話，想單獨對你說。」
何雅驚喜地看著他，滿眼都是期待。
臺下的賓客也都安靜下來，準備聆聽王子的深情告白。
周恆握住何雅的手，將她拉到自己面前。
「小雅，你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單純、善良，像一張白紙。」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們不合適。」
何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臺下的賓客也面面相覷，一片哗然。
「沈舟……你在說什麼？」何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我說，我們不合適。」周恆重復了一遍，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你太幼稚了，每天隻知道情情愛愛。我需要的是一個靈魂伴侶，一個能懂我內心世界的人。而你，給不了我。」
這些話，和我放給他聽的錄音，一字不差。
何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仿佛第一天認識他。
「你……你是不是瘋了？今天是我們訂婚的日子！」
「我很清醒。」周恆松開她的手，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和她的距離。
「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累。我感覺自己像在帶一個女兒，而不是在談戀愛。這種感覺，是一種消耗。」
「所以，我們到此為止吧。」
「對不起。」
他說完這句「對不起」，就像完成了一個任務，
整個人都松弛了下來。
他甚至還朝我的方向，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仿佛在說：你滿意了？
而何雅，已經徹底崩潰了。
她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完全不顧自己還穿著漂亮的公主裙。
她的父母衝上臺，指著周恆的鼻子破口大罵。
整個宴會廳亂成了一鍋粥。
賓客們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曾經有多羨慕，現在就有多鄙夷。
我看著舞臺上那場鬧劇，心裡沒有一絲快意，隻有一片悲涼。
為了這樣一個男人，何雅眾叛親離，而最終卻換來這樣一場公開的羞辱。
我拿出手機，將那本相冊的照片一張張地發到了派對的大屏幕上。
從周恆和那些女孩的親密合照，到他和蘇晚、安安的全家福。
「各位，」我拿起角落裡一個備用話筒，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大廳，「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沈舟先生，原名周恆。他不僅是一位時間管理大師，還是一位拋妻棄子的好丈夫、好父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大屏幕上。
當看到那張全家福時，全場一片S寂。
周恆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以為我會言而有信，可他配嗎？
而何雅，她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著屏幕上的照片，眼神空洞得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娃娃。
我知道，她終於徹底S心了。
11.
那場訂婚派對，最終以一種極其難堪的方式收場。
周恆在眾人的鄙夷和唾罵聲中落荒而逃。
後來才聽說他被警察抓住判了五年牢。
何雅被她的父母帶走了，從頭到尾，她沒有再看我一眼。
一個星期後，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是何雅。
「林殊，」她的聲音沙啞又疲憊，「我們能見一面嗎？」
我們在我們大學時最喜歡去的一家咖啡館見了面。
她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眼裡的光都熄滅了。
「對不起。」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道歉。
「那天在派對上，我……我腦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關系。」我說。
「還有之前……」她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哭腔,「我不該不信你,不該為了他,說那些話傷害你。對不起，林殊,真的對不起。」
她哭了起來,
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我遞給她一張紙巾,心裡五味雜陳。
「都過去了。」
「過不去了。」她搖著頭,眼淚掉得更兇了,「我把我們十年的感情都毀了。我有什麼資格讓你原諒我？」
我沉默了。
是啊，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信任,就是其中之一。
「何雅，」我看著她，認真地說,「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我們回不去了。」
她的身體猛地⼀震,抬頭看著我，眼⾥滿是傷痛和乞求。
「林殊……」
「我把你當成我生命裡最重要的⼈,」我打斷她，「但是你,為了一個認識不到半年的男人，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他，甚至不惜與我為敵。」
「你知道嗎？
當你在電話⾥罵我惡⼼的時候，當你在我家⻔口,為了他推開我的時候，我的心就已經S了。」
「我救你,不是因為我還想跟你做朋友。而是因為,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被⼀個⼈渣毀掉。」
「這是我作為朋友，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我的話說得很平靜,也很殘忍。
何雅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捂著臉,趴在桌子上，哭得渾身顫抖。
我沒有再安慰她。
有些成⻓，必須伴隨著劇痛。
我站起身，在桌上留下咖啡錢,然後轉身離開。
走出咖啡館，陽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
手機響了一下,是秦川發來的消息。
「聽說你⼤獲全勝。要不要來喝一杯，慶祝⼀下？」
我笑了笑，回復他：「好啊。」
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何雅的⼈⽣，需要她自己去⾯對。
而我，也要開始我的新生活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