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到最後。
老板甩了我一張裁員通知單。
「公司不養闲人，滾吧。」
我失望轉身。
公司新上線的軟件崩潰，我無視被打爆的電話。
直接跟隨稅務部門，送給老板一張稅務稽查單：
「不好意思，法人十年。」
1
近期國內經濟下行，年前各大公司竟開始裁員。
人人自危，基層打工人都在擔心自己會成為這個「幸運兒」。
我是公司互聯網技術部基層員工，入職十年，仍舊是一個基層小員工，而同期的同事如今已經成了我的老板。
如今更是面臨裁員風波。
「張萬裡，幫我把這些文件交給人事。」
同事把文件甩在我的工位上，
他比我晚入職五年，卻敢踩在我的頭上。
「可是我的工作還沒有做完。」
同事白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哪裡來的這麼多廢話，你這點工作有我的資料重要？」
我微微轉眼，嘆了口氣，這裡的每一個人好像都能在我的頭上踩一下，因為他們知道我沒有底氣反抗。
拿起文件前往了人事部。
眼睛隨意一瞥，看見了裁員名單。
這是剛剛定制好的裁員名單。
我悄悄一看，一下子就在第一行第一位看見了我的名字。
我不可置信地直接一把拿起裁員名單。
為什麼，會有我？
人事看見我的動作，一把搶回名單：
「喂，幹嗎呢你？是你的東西嗎，你就看！」
看見我的表情，
人事忽然笑了：「哦，真是抱歉，好像也算是你的東西，畢竟你是第一個被裁員的人。」
十年裡加班被剝削的種種一股腦地湧入了我的腦海裡。
我頓時氣紅了眼：
「為什麼會有我？我給公司效力了十年，為什麼會有我？」
「你們這是欺負老實人！」
其他人事聽見了皆是冷笑一聲：「你們聽聽，這就是年前笑話嗎？自己什麼水平沒點數嗎？來公司十年了還隻是一個基層員工，吃白食的廢物，不裁你裁誰？」
人事部的人哄堂大笑。
我站在原地，雙拳緊握。
這裡沒有人尊重我，也沒有人看得起我。
可我不是廢物。
我的成果都被老板搶走了。
2
近日，我看準了風口，花費數日研究出了一款新型軟件，
它是一款基於人工智能的短視頻分享平臺，基本上十幾秒一個視頻。
這些日子，我通過網絡調查了不少年輕人對於如今休闲平臺的看法。在流量時代，年輕人不願意花費更多的時間去看劇、看電影，上班很累，累得不願意花精力去追一部幾十集的電視劇。
在我的想法中，這裡面集結了娛樂、遊戲、體育、美食、旅遊等等。
如今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九十，我有自信，隻要這個軟件上市發布，一定會風靡全國。
我拿著裁員名單來到了老板辦公室。
「老板，為什麼裁員名單裡面會有我？」
王明正在打電話，聽到我的質問，連忙對著電話那頭說道：「有急事處理，一會兒聯系。」
掛斷電話，王明神色不耐：「公司不養闲人，知道了就滾。」
我雙拳緊握，
不禁冷笑。
「可是我為公司貢獻了十年！」
王明雙手交叉，靠坐在老板椅上，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番，嗤笑，「十年了還是個基層員工，不是廢物是什麼？」
我猛地抬眼看向他，咬牙切齒，每一次我花費心血研究出來的 APP，創意，都被王明發現搶走，如今更是倒打一耙，要不是他的欺凌壓迫，我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我如今這樣，不都是你的手筆嗎？」
「你靠著我的東西，坐到這個位置，不會覺得坐不穩當嗎？」
十年前，王明仗著自己的關系，聯合他人竊取我研發的最新 APP，提交給了總公司，最後一路高升。
我想要反抗，但是被對方威脅，跟他作對會讓所有互聯網技術部封S我，我那時剛畢業，無權無勢，根本賭不起。
我是小鎮做題家，
父母把我供到現在不容易，而這一次妥協，就是十年。
王明站起身來，神色輕蔑，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他朝著我走來，伸出手拍我的臉，而我的眼神狠厲，SS地瞪著他。
「張萬裡啊，這麼瞪著我幹什麼？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學不會做一條好狗？」
「要是你乖乖地把狗做好，看見我來了搖一下尾巴，你也不會還是個基層員工！」
我被他一腳踹翻在地，不禁痛呼，肚子仿佛裂開了。
王明整理了一下外套，視線從我身上挪開，「現在看來就像一條合格的狗了，你說是吧？」
他撿起一邊的裁員名單，看了看，然後蹲在我的面前，一把將名單甩在我的臉上，尖銳的刺痛讓我閉上了眼睛。
「滾吧，窩囊廢。」
3
最近有總公司的領導下來視察，
也難怪王明著急著趕我走，是在害怕我捅破他的謊言？
我從辦公室出來，看見了好幾雙準備看好戲的眼睛。
其中不乏有裁員名單中的人。
「他終於要滾蛋了？」
「啊，裁員名單在哪裡啊，我是不是也被裁了？」
有幾個人拉住我迫切地想要知道還有誰被裁了，我把名單遞給了他們，轉身去了財務部。
走之前，我要把工資拿了。
「為什麼我隻剩下這點工資了？？」
我不可置信地瞪著手上的工資條，最後的應發工資隻剩下原本的一半都不到。
財務頭也不抬，繼續手上的動作，不耐煩地回答道：「算出來就是這樣，你要不要，不要就走開。」
我在公司當驢十年，誰都忙都幫過，甚至是眼前的財務，最基本的記賬都是經由我手，
賬本裡面什麼情況我一清二楚。
這些年，王明可是活得暢快極了，偷稅漏稅的事情可沒少做。
我抬眼看向財務：「既然如此，那我們來說說賠償的事情吧，你作為財務，勞動法應該學過吧，那你知道非員工自願離職是需要賠償的嗎？」
「請問我的賠償款呢？」
財務「嘖」了一聲，停下手上的動作看向我，「沒有，你說你一個給公司什麼都帶不來的基層員工哪裡來的勇氣向公司討要賠償，人怪事多，滾不滾，不滾我喊保安了！」
我神色晦暗，似笑非笑，「所以，你們就是這樣對待所有被裁的員工？快過年了，公司不僅是一點情分都不講，更是一點法律都不講？」
財務是個中年男人，他眼神極其不友好，站起身來向我走來，不由分說直接給了我一巴掌，「我呸！張萬裡，你是翅膀硬了，
敢這樣跟我說話？」
臉麻木了。
我的眼神沒有閃躲，直直地對上他渾濁的眼睛。
「你看個屁看！」財務從抽屜裡翻出一沓現金，猛地甩在我的腦門上，「拿著你的錢給我滾出去！」
紅色的紙張從我的臉前滑過。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不少發現自己也在裁員名單中的員工，躲在辦公室外看見這一幕不敢動彈了。
財務在拿我S雞儆猴，他告訴所有人敢討要賠償就是這個下場。
我彎下腰，在財務嘲諷的視線中把錢全部撿起來了。
「切，老板說得沒錯，你做狗最合適了。」
我把錢全部收好，轉身離開了辦公室，在眾人同情、蔑視和鄙視的目光下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我準備收拾好就離開公司。
但是忽地，
我發現原本在抽屜裡放好的優盤不見了，裡面裝著我最新做好的程序。
我翻找了幾下，想到了什麼，看向王明辦公室的位置。
玻璃是透明的，我一抬頭就對上了王明得意的目光，他晃了晃手上拿著的優盤，好像在說：「我又找到了。」
仿若十年前。
我氣勢洶洶地跑到辦公室，想要奪回優盤。
王明輕松一躲：「小張啊，有這樣的好東西怎麼不早點拿來孝敬我呢？」
「這是我的，還給我。」
「是你的又怎麼樣，現在，它是我的了。」
我捏著拳頭：「這十年你搶得還不夠多嗎？」
王明目光隨意一瞥：「當然不夠多，我還靠著你這個最新研發的寶貝進入總公司呢。」
「你會後悔的！」
「呵，慢走不送。
」
我抱著紙箱離開了公司，在踏出技術部門的那一瞬間，我掏出手機，結束了錄音按鍵。
相冊裡也照了不少財務的憑證和原始賬簿。
路，是自己給自己準備的。
4
雖然準備了一手證據，但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
十年了，再遲鈍愚笨的人也該學會反抗了。
我知道這一次的研發成果最後可能還是會被王明搶走，所以，我在程序中留下了一個「禮物」。
欺負人，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5
我坐著搖搖晃晃的公交車，回到了貸款買下的房子中。
今年我三十五歲了，父母年邁需要赡養，連同我買下的這個房子，如今貸款也沒有還完。
985 名校王牌專業第一畢業，活成現在這樣也是沒誰了。
我給自己煮了一碗餃子，在煙花漫天的夜晚含淚吃下。
天一亮，我又開始投入到找工作的行列當中。
可如今正處於社會經濟下行，各個企業裁員的階段，我的履歷也不好看，每當被問到為什麼十年還是一個技術基層員工的時候，我都哽咽了話。
「回家等通知吧。」
不知已經是第幾次聽見這話了。
「喂，媽。」
我坐在長椅上，手機放在耳邊。
對面的人輕聲問候了幾句，最後直奔此次的目的：「萬裡啊，你今年也不小了，是時候考慮一下你的終身大事了。」
我一愣，這些年被父母催婚了不下百次，而我痴迷軟件研發，根本不想結婚。
「媽，再等等吧，我不想耽誤了人家女孩子。」
「還等什麼呀，
你在大城市也有了房，還怕人家姑娘嫌棄你嗎？」
我嘆了口氣，自己被裁員的事情還不敢告訴老母親。
「行吧，你安排吧，我還有工作要做，先掛了。」
我調整了片刻，又踏上了找工作的旅途當中。
最後一次面試當中，我本來已經準備放棄，但是我遇到了一個熟人。
「前輩，怎麼是你？」
我轉過頭，看向推開辦公室門的人，竟然是周悅。
面試官恭敬地點頭：「董事長。」
我滿眼驚訝，而周悅微微點頭，讓面試官出去了。
周悅坐上了面試官的位置，同樣滿眼驚訝：「前輩，你怎麼會來面試？」
6
周悅是我在公司工作第五年帶的一個實習生。
他專業知識扎實，天賦極高，隻是性格跳脫，
做事不沉穩，被我訓斥了好幾次。
周悅這小子誰都看不起，眼高於頂，但唯獨很尊敬我，天天一口一個「前輩」，他人虛心討教，人很不錯，我有意惜才好好培養他，隻是後來這小子看不慣王明一貫的行事作風，自己跑了。
我把自己被裁的經歷給周悅陳述了一遍。
周悅聞言，氣憤道：
「我就知道那玩意兒不是個好東西。」
「前輩，你當初就該跟我一起走的！」
我嘆了口氣，當初周悅覺得這個公司沒有發展前景，準備帶著我一起跑路出來創業，但當時我正在研發一款新的程序，準備一雪前恥，所以拒絕了周悅的邀約。
隻是最後那款程序還是被王明搶走，拿給了總公司，然後靠著那款程序成為了分公司的 CEO。
「沒事的，前輩，現在你脫離苦海了，
現在來我公司怎麼樣？我給你技術部門總經理的職位，一年給你五百萬！」
我震驚了：「你就這麼放心我？」
這個數，是我原本工資的十倍不止。
「前輩，我還不了解你嗎？我早知你並非池中之物，那什麼詞來著，龍遊淺灘！」
我失笑，也不拒絕。
「好。」
一番了解之後，我才知道周悅是個富二代，還是個曾經叛逆離家出走想要證明自己的富二代。
周悅剛準備大展宏圖的時候，就遇到了王明這號人。
然後他果斷跑路，自己創業當老板，這些年發展不錯，公司已經是能夠在全國排得上號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