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8


開門的是我家的保姆。


 


她跟蔣漁舟也很熟悉,知道她的事。


 


見到蔣父蔣母站在門口,猶豫地回頭看著我。


 


不知道該不該讓他們進去。


 


「臭婆娘,放在這兒幹什麼!」


 


誰料蔣漁舟的媽媽直接推開李姨,大步走了進來。


 


「蔣漁舟!你個賠錢貨,誰讓你回來的!」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蔣漁舟面前。


 


在我們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揪住了她的頭發。


 


蔣漁舟本來就瘦。


 


一米七的個子隻剩下八十多斤。


 


蔣漁舟的媽媽身材卻日漸圓潤。


 


輕輕一薅,就把蔣漁舟拖到了地上。


 


「啊!媽!你別這樣!」


 


蔣漁舟驚叫一聲。


 


我立馬站起身要阻止她,

卻被蔣漁舟的爸爸擋在了身前。


 


他沉著臉,語氣不善:「S丫頭,我們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他隨手推了我一把,我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後背狠狠撞在桌沿上。


 


疼痛讓我的額頭上立刻冒出冷汗。


 


我眼前有一瞬間的漆黑。


 


耳邊不停響著蔣漁舟的哭喊聲。


 


「不要!你別傷害秋年!」


 


「啊!我跟你們走!我跟你們走,爸!你別傷害她!」


 


等我緩過神兒,她已經被拖到門外的車上。


 


李姨也跌坐在地上,驚恐地看著那邊。


 


我撲過去,想救下蔣漁舟。


 


可兩條腿終究跑不過四個輪子,隻能眼睜睜看著車子開遠。


 


李姨顫顫巍巍走過來扶住我。


 


「小姐,

這家人也太狠了,要不……咱們別管了吧?」


 


李姨語氣試探。


 


我看了她一眼。


 


她隻是來當保姆的,當然不想惹上麻煩。


 


但蔣漁舟的事情,再麻煩我也要管。


 


我跟我爸要了輛車。


 


他忙著公司的事,無暇顧及我。


 


車送來得倒是很快。


 


一起來的,還有一個看上去很精壯的保鏢。


 


我眼前一亮,捏了捏他的肌肉,滿意地說道:「上車!」


 


9


 


敲開蔣家的大門。


 


保鏢把蔣漁舟的爸媽都擋在我一米之外。


 


我旁若無人地走進去。


 


可走遍了整個房子,都沒看見蔣漁舟。


 


我薅起她媽媽的衣領,質問:「蔣漁舟呢!


 


她媽媽先是驚恐了一瞬,然後咧開了嘴:「你倒是對她很仗義,我告訴你,你不可能找到她的,S了這份心吧!」


 


我看著她這張和蔣漁舟有五分相似的臉,恨不得一巴掌打過去。


 


正當我要再次開口的時候,蔣漁舟的爸爸忽然爬過來。


 


「你想要找蔣漁舟?」


 


他的眼睛亮得很詭異,嘴角勾起一個貪婪的弧度。


 


他「嘿嘿」兩聲:「想要她也可以啊,隻要五十萬,我們就可以把她賣給你,以後你想怎麼對她都可以!」


 


說著,他臉上浮現出一點興奮。


 


似乎五十萬馬上就要到手了。


 


還被我拎著領子的女人眼珠子一轉,忽然哭出聲來。


 


「我辛辛苦苦生出來的娃,你個糟老頭子五十萬就給賣了,這些年養她都不止花了五十萬了!


 


蔣漁舟的爸爸估計也沒想到女人比自己還貪。


 


不確定地看了我兩眼。


 


我覺得很荒唐,拍了拍女人的臉,問:「那你覺得我該給多少錢?」


 


女人以為有戲,數字馬上就要破口而出。


 


卻在下一秒露出不舍的表情。


 


「這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娃,怎麼也值二百萬吧!」


 


說著又強擠出兩滴眼淚:「哎喲我的娃啊,你現在又有了弟弟,養弟弟也是姐姐的義務,我要兩百萬幫她養弟弟不過分吧?」


 


我笑了一下,眼神陰惻:「好啊,說吧,蔣漁舟在哪?」


 


兩個人的眼裡都迸發出激動。


 


但對視一眼,沒有直接說蔣漁舟的位置。


 


「萬一你反悔了怎麼辦?」


 


即使在我手裡,蔣漁舟的媽媽依舊態度強硬。


 


她挺了挺身體,瞪著眼睛說:「先把錢打過來,我們就告訴你!」


 


我眯起了眼睛。


 


松開了一直抓著她的手。


 


她沒了我的拉扯,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哎呦」一聲。


 


蔣漁舟的爸爸想要託住她,卻被保鏢按住身體,動彈不得。


 


「你們想好了,不說,我每天都會來找你們麻煩。」


 


10


 


我最終在蔣漁舟鄉下的奶奶家見到了她。


 


她被關在倉庫裡,身上綁著鏈子。


 


雙眼緊閉,沒有一點活人氣息。


 


我到的時候,一群老太太正七手八腳地給她套衣服。


 


其中一個見到我們,回頭問道:「不是說不回來了?」


 


她走過來,摸摸蔣漁舟媽媽的肚子:「你懷著孕呢,

這小丫頭出嫁你還回來幹什麼。王家給的彩禮多,你就等著收錢吧!」


 


緊接著打量我:「這也是帶回來嫁人的?哎呦,看著不錯啊,能比那個S丫頭賣得多!」


 


蔣漁舟的媽媽見我臉色鐵青,忙說:「不是不是,她是來買蔣漁舟的!」


 


那老婆子愣了一下:「舟丫頭不是許給別人了,嫁兩個能行嗎,他倆都同意了?」


 


「哎呀!」蔣漁舟的媽媽拍了下大腿,「不是,她給得高,就賣給她一個人!」


 


說著朝蔣漁舟走過去,撿起她身上的鏈子,對我說: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我看著她的女兒在她口中成了可以用錢計算的貨物。


 


心裡五味雜陳。


 


我對身後的兩個保鏢使了個眼色,他們慢慢向蔣漁舟走過去。


 


蔣漁舟媽媽這時候倒是學聰明了一點。


 


後退了一步:「先給錢!」


 


隨著她的喊聲,周圍那幾個老婆子都聚攏過來,把蔣漁舟團團圍住。


 


我心念一動,從包裡掏出一沓錢,拆開封條,隨手向旁邊撒去。


 


紅色的票子像雪花一樣四下散落。


 


那幾個老婆子頓時亂了起來。


 


「錢啊,好多錢!」


 


「快快快,快撿!」


 


「你滾開,都是我的錢,不許撿,不許撿!」


 


趁亂,保鏢把蔣漁舟搶了過來。


 


我們抬著蔣漁舟坐上車,司機迅速啟動車子。


 


可沒走多遠,就在路上碰到了車隊。


 


11


 


「小姐,怎麼辦?」


 


村子裡道路狹窄,一次隻能通行一輛車。


 


司機看了看車隊:「一共八輛車。


 


我咬了咬牙,身後蔣家人已經出門追了過來。


 


我問:「能不能硬闖過去?」


 


司機沉默了一瞬,說:「拼了!」


 


油門踩到底,越野車發出轟鳴。


 


巨大的煙塵被輪胎帶起,身後追來的人被嗆得直咳嗽。


 


司機緊緊握著方向盤,直愣愣地衝向打頭的車。


 


對面看不清我這邊車裡的狀況。


 


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後退。


 


強硬地逼退前面幾輛車。


 


直到身後蔣家人越走越近。


 


對面車輛裡的人也聽到了她們的喊聲。


 


「操,這車裡是老子媳婦兒!」


 


其中一輛車裡發出怒罵。


 


司機猛打方向盤,把對面最後一輛車逼得不得不讓開。


 


然後用最快的速度衝了出去。


 


身後的車窮追不舍。


 


直到到了市區,他們才慢慢被落下。


 


我緩緩松了口氣。


 


起頭去看一直昏迷不醒的蔣漁舟。


 


坐在我旁邊的保鏢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小姐,她的頭被重擊過,先去醫院吧。」


 


我眼睛裡早就蓄滿了淚水,點點頭。


 


然後發泄似的,把她身上那件粗糙的紅色外套扯了下來。


 


醫院裡,蔣漁舟輸了液才慢慢醒過來。


 


一醒來就開始嘔吐。


 


醫生說是因為腦震蕩。


 


我心疼地看著她躺在床上,雙眼無神。


 


瘦弱的身軀依靠營養液才維持住生機。


 


我給她喂了一點食物。


 


蔣漁舟勉強吃了一點,又都吐了出來。


 


「可能有一點床上後遺症,

要注意調節病人情緒。」


 


醫生檢查了一番,留下諸多囑託。


 


我擦了擦眼淚,坐在病床前握著她的手。


 


「漁舟,你別怕,我把你救出來了,再也不會讓你被他們帶走了。」


 


她愣了許久,才轉過頭。


 


瞳孔微微動了動,像是安撫一般,硬擠出一個笑容。


 


12


 


等蔣漁舟的情況稍有好轉,我就帶她迅速搬離了這個城市。


 


我的大學離這裡很遠,一個南一個北。


 


天氣也截然不同。


 


下課之後,我就領著蔣漁舟到海邊散步。


 


以前她說她最喜歡海了。


 


但是我們的家鄉在內陸,她從來沒有見過。


 


「秋年,我在國外生活的那個城市也靠海。我實在沒有吃的的時候,就去海邊撿一些海草吃。


 


她指著沙灘上那一點綠色。


 


「我有時候連調味料都買不起,就用水煮……」


 


她頓了頓:「還蠻好吃的。」


 


我咽下心裡的酸澀,問她:「那晚上吃海帶湯好不好?」


 


她緩慢地垂下手,搖搖頭。


 


「還吃牛排好不好?你帶我吃的那次牛排,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我笑著應了。


 


自從把她從村子裡救出來。


 


蔣漁舟的精神狀態就很不好。


 


她有時候會突然哭起來。


 


有時候會自言自語。


 


有時候甚至不認識人。


 


我找遍了心理醫生。


 


可所有人都說,是她自己走不出來,別人也幫不了。


 


我隻能陪著她。


 


我請了新的阿姨,

各種菜系都很拿手。


 


牛排煎得很嫩,調味也正宗。


 


我照例給蔣漁舟切好牛排,放到她面前。


 


蔣漁舟忽然笑了一下,說:「秋年,我也幫你切吧。」


 


說完不等我回答,就把我面前的盤子端走。


 


這段時間的蔣漁舟已經有了一點肉。


 


不像我剛在國外見到她時那樣瘦了,但是手指依舊纖細。


 


我看著她切牛排用力的手腕,擔心下一秒就被折斷。


 


還好,在我戰戰兢兢當中,蔣漁舟把切好的牛排放到我面前。


 


臉上洋溢著期待和愉快。


 


我吃了一大口:「漁舟切得很香!」


 


蔣漁舟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下一秒卻說了一句讓我意想不到的話。


 


13


 


「秋年,我想……我想上學。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她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


 


但又透著一絲苦澀。


 


她眼皮耷拉著,指節因為用力微微發白。


 


我們曾經在高中一起暢想過大學的時光。


 


那時候那麼美好,那時候的蔣漁舟充滿了生命力。


 


而現在,卻是一朵瀕臨枯敗的花。


 


我點頭:「我會幫你安排復讀的學校,但是……」


 


我頓了一下:「漁舟,你要做好準備。」


 


蔣漁舟現在的狀況其實並不適合上學。


 


她吃的藥物會讓她激素失調,還會控制不住自己的睡眠。


 


有時候說著說著話,她就閉上眼睛睡過去了。


 


一開始我嚇壞了。


 


以為蔣漁舟S了,

直到摸到她溫熱的身體,我才算放下心。


 


給蔣漁舟找的學校不好不壞,但整體氛圍還算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