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輩子高考後。


 


約定報考同一所大學的閨蜜,突然說要去國外。


 


我們因此鬧別扭,再也沒聯絡。


 


直到三年後,我在新聞上看到她餓S他鄉。


 


再睜眼,


 


我回到我們吵架後的第一年。


 


我用最快的速度打車到她家樓下。


 


一切都還來得及。


 


1


 


「砰砰砰!」


 


我用力敲響防盜門。


 


房子裡立馬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開門的是蔣漁舟的媽媽。


 


見到是我,很明顯地愣了一下。


 


「顧秋年?」


 


她翻了個無比明顯的白眼兒。


 


「你來幹什麼?」


 


我向裡面張望了一下。


 


「阿姨,蔣漁舟在嗎?」


 


她一臉狐疑地上下打量我:「蔣漁舟沒告訴你,

她高考完就去國外了?已經一年了。」


 


我一愣。


 


原來蔣漁舟已經出國一年了。


 


也對,上一世我們鬧別扭。


 


我也不知道她是什麼走的。


 


我頹然地垂下手。


 


蔣漁舟的媽媽「砰」的一聲關上門。


 


裡面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誰啊?」


 


「哦,就蔣漁舟那個同學。」


 


「她來幹什麼?」


 


「說是找蔣漁舟。」女人冷哼了一聲,「還說是最好的朋友呢,連她走了一年了都不知道。」


 


「不過那丫頭已經很久沒打錢回來了吧?」


 


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你給她打個電話,叫她快點打錢回來。」


 


「都說國外的錢好賺,把她送出去不就是為了讓她賺錢嗎!她可倒好,

整天說自己找不到工作,還想跟老子要錢!」


 


「哎呀知道了,你小點聲,別嚇著我肚子裡這個。」


 


女人的聲音帶著無限溫柔。


 


男人竟然也放緩了語調:「隻要你這次給我生個大胖小子出來,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女人聞言笑出聲了。


 


屋裡一片和樂。


 


而我在屋外,心卻慢慢變冷。


 


原來蔣漁舟不是出國留學了,而是被他們送到國外打工。


 


2


 


我打開微信。


 


我們倆的聊天界面時間停留在一年前。


 


她出國後,我們一度陷入了冷戰。


 


我不怪她沒有遵守約定,和我報同一個學校。


 


而是怪她連說都沒有和我說一聲。


 


可現在……


 


我沒多猶豫,

給她發去了信息。


 


【漁舟,你最近怎麼樣?】


 


消息石沉大海。


 


我等了三天,蔣漁舟沒有回一個消息。


 


我開始害怕。


 


回想起上輩子那個新聞。


 


新聞照片上的女孩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被襯託得格外大的腦袋上連頭發都剪得極短。


 


胳膊上青青紫紫。


 


是S後好多天才被發現而產生的斑痕。


 


我再也等不下去,立刻買了機票。


 


蔣漁舟所在的國家很遠。


 


光是坐飛機就坐了一天。


 


但幸好,下飛機的同一時間,我收到了蔣漁舟的消息。


 


【秋年,我……我沒想到你還會願意和我說話。】


 


隨後她發了幾個很長的語音。


 


【我在國外一年了,過得……還可以。】


 


【秋年,當初是我不對,可我不敢和你說話,我怕你還在怪我。】


 


最後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特別想和你說說話,這一年,我都很想你……】


 


我眼眶一酸。


 


手指微微顫抖地按上打字鍵。


 


3


 


看著打開門的蔣漁舟,我瞪大了眼睛。


 


她眼窩深深凹陷進去,頭發發黃。


 


身上的短袖空蕩蕩。


 


蔣漁舟其實很高,個子將近一米七。


 


如今像個被勒緊脖子的大頭娃娃一樣。


 


竹籤一樣的雙腿支撐著她站立。


 


看到真人比照片還要讓人震驚。


 


我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肩膀。


 


「漁舟,你……」


 


她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秋年,沒想到你會來找我。」


 


我不管不顧,一把抱住她。


 


「我不來,難道看著你在這兒過這種日子嗎!」


 


蔣漁舟的骨頭把我硌得生疼,連心也跟著疼起來。


 


她的身體在我的懷抱裡微微僵硬。


 


許久,蔣漁舟才伸手回抱住我。


 


我拉著她就要往裡走,想看看她住的地方。


 


結果蔣漁舟拽住我,臉色微紅。


 


「秋年,這裡、這裡是收容所,裡面亂得很,我帶你出去走走吧。」


 


我下意識向屋裡看去。


 


果然,客廳裡不同膚色的人都在有意無意打量著我們。


 


我點點頭,跟著她走出房子。


 


不遠處就有一個大公園。


 


蔣漁舟帶著我在裡面亂逛。


 


我想問她這段時間的生活,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高考之後的一年,加上上輩子的三年。


 


我們其實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面了。


 


似有若無的生疏彌漫在兩個人之間。


 


「咕嚕嚕~」


 


蔣漁舟的肚子發出突兀的聲響。


 


她立馬捂著肚子,臉色漲紅地看著我。


 


我的腳步一頓,對她說:「我第一次來這裡,請你吃飯吧,有什麼好吃的餐廳?」


 


蔣漁舟表情有些窘迫。


 


她張了張嘴。


 


可現實情況不允許她維護自尊。


 


最終,我們走進了一家餐廳。


 


她甚至不敢點餐。


 


局促地為我翻譯每一道菜,

然後咽了口口水,眼神希冀地看著我。


 


4


 


我點了兩道牛排和一些特色菜。


 


服務員走的時候還對蔣漁舟打了個響指。


 


用帶口音的英語說:「舟,這是你的朋友嗎?她看上去可不像你這麼寒酸。」


 


我皺起了眉頭,不滿地看著她。


 


正要說話,卻聽蔣漁舟語氣卑微:「拜託,簡,別讓我在我朋友面前這麼難堪。」


 


服務員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臨走前還對我們撇了下嘴。


 


蔣漁舟笑容慘淡,解釋道:「我之前在這裡打工,但是……因為一些原因被辭退了。」


 


我安撫地拍了拍她。


 


食物被端上桌。


 


蔣漁舟眼神發直。


 


我把牛排切好,端給她:「吃吧。


 


我露出一個笑容。


 


蔣漁舟用幹癟細長的手指拿起叉子。


 


牛肉塞進嘴的那一刻,她明顯頓了一下。


 


緊接著,一塊接著一塊的肉被塞進去。


 


她似乎等不及咀嚼,就匆匆咽下去。


 


這一餐對她來說,隻為了果腹。


 


我在對面安靜地坐著。


 


蔣漁舟在高中的時候成績很好。


 


雖然父母對她不算太關心,但她自己性格開朗,一心學習。


 


從來不會露出像剛剛那樣卑微的眼神。


 


更不會像現在這樣窘迫。


 


吃著吃著,大約是久違的飽腹感衝破了她一直堅持的偽裝。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盤子裡。


 


蔣漁舟就這樣用眼淚拌著食物咽下去。


 


等她吃飽,我才遞過去紙巾。


 


她胡亂擦著自己的臉,自嘲地笑笑:「對不起秋年,我們好不容易見面,竟然是我這麼狼狽的時候。」


 


我搖搖頭。


 


其實特別想對她說,我就是來救她的。


 


但是我太了解蔣漁舟。


 


曾經那麼自信開朗的人,走到今天,也是不希望被可憐的吧。


 


於是我握住她的手,說:「漁舟,無論你什麼樣,我們都是最好的朋友。」


 


她看著自己手上覆蓋著的我的手,又看看我。


 


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6


 


我們聊了好久,我才知道,蔣漁舟是被父母騙來的。


 


當初他們不知道在哪兒看到,說國外的中國人都能掙大錢。


 


就騙她,說送她來上學。


 


蔣漁舟落地才知道,其實給她辦的是旅遊籤證。


 


「我求他們讓我回去,可他們不答應。」


 


蔣漁舟捂著眼睛,不肯讓我看到她的眼淚。


 


「過了三個月,籤證過期,我就成了非法滯留,根本沒有人願意讓我打工……」


 


「一開始我還能找到洗碗的工作,但後來,他們看我是非法滯留,隻給我很少的工資,一天下來,隻夠買一個面包吃。」


 


「我求我媽,讓她給我點錢,足夠機票就可以,可她罵我是賠錢貨,說別人在國外洗碗,一天都能掙幾千塊,我怎麼不行?」


 


她崩潰地低下頭:「秋年,你知道這根本不可能的,可他們不信,還……還一直要求我寄錢回去。」


 


蔣漁舟一邊說,一邊抽泣。


 


我看著她神經兮兮的樣子就知道,她這一年來壓力有多大。


 


把一個好好的人逼成這個樣子。


 


我握住她的手,對她說:「漁舟,我帶你回家。」


 


7


 


蔣漁舟幾乎沒有什麼行李。


 


甚至連一件厚衣服都沒有。


 


也不知道冬天的時候是怎麼熬過來的。


 


收容所的人仿佛對這種狀況已經屢見不鮮。


 


甚至沒有多看我們一眼。


 


倒是有一個黑人女人跑出來,把一袋巧克力塞在蔣漁舟手裡。


 


「是她帶我來收容所的。」


 


蔣漁舟表情有些恍惚。


 


「那時候我已經餓了五天,她把我從公園拖到這裡,我才算吃上一口飯。但是收容所不會每天都讓你白吃飯。」


 


蔣漁舟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


 


「秋年,你來之前,我已經一周隻靠公園的水活著了。

如果你沒來,或許……」


 


她沒說下去。


 


而是看向黑人女人。


 


她正在對蔣漁舟揮手。


 


蔣漁舟把巧克力塞回到她手裡。


 


黑人女人說了一堆口音嚴重的英語。


 


直到蔣漁舟聲音提高,她才收回巧克力。


 


「那可能是她一周的口糧了。」


 


車上的蔣漁舟裹緊毯子。


 


她太瘦了,風一吹就能倒下。


 


上輩子蔣漁舟堅持了三年,也許就是在這樣反復的飢餓和困頓中度過。


 


飛機上蔣漁舟睡得不太安穩。


 


靠在我肩膀上,眉頭緊皺著。


 


我見她嘴巴未動,發出細碎的聲音。


 


仔細一聽,竟然在夢裡也還在求她爸媽讓她回家。


 


我嘆了一口氣,

把她抱緊了一點。


 


悄悄拿過她的手機,點開她和她爸媽的聊天框。


 


最開始是辱罵,到後來的嘲諷和漠視。


 


再到最近,就隻剩蔣漁舟一個人在聊天框裡不停求救。


 


可盡管如此,那兩個人絲毫沒有讓蔣漁舟回國的意思。


 


我把這兩個人的聯系方式通通刪除拉黑。


 


原以為以後都不會見到他們了。


 


結果卻在我們回去的第三天,就見到他們站在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