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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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手續，他們堅持要跟著我們一起回家。
用宋凡的話說:
「認親的車隊馬上就到了，我們得在家裡等著，這才有排面。順便，也讓你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女人，開開眼界，看看真正的豪門是什麼樣子的，免得你以後後悔。」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帶他們回了那個已經屬於我的家。
他們四個人大喇喇地坐在沙發上。
宋凡翹著二郎腿，指點江山。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沙發這麼硬、這麼舊？」
「這電視也太小了，連一百寸都不到。」
「還有這牆，這麼空，連一副世界名畫都沒有。」
婆婆在一旁附和:「就是！這種豬圈也是人住的？我們以後都住四合院！」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規劃著不屬於他們的未來。
我媽氣得不想看他們，拉著小沅進了房間。
我則走進廚房，慢悠悠地給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餐桌旁，安靜地看著手機，等待著好戲開場。
約定好的時間是下午三點。
兩點半的時候，一輛低調但奢華的黑色賓利，緩緩地停在了我們這個老舊小區的樓下。
宋凡一直在陽臺張望著，看到車子的瞬間，眼睛都直了。
「來了！來了！媽！車隊來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衝進客廳，一把拉起還在嗑瓜子的婆婆。
「快！快整理一下衣服！別讓人家看笑話！」
婆婆手忙腳亂地扔掉瓜子，對著玄關的鏡子左照右照，又往嘴上補了一層鮮紅的口紅。
宋凡理了理自己那身價值不菲的西裝，深吸一口氣，臉上掛上了他自認為最完美、最得體的笑容。
門鈴聲，準時響起。
宋凡和婆婆對視一眼，眼中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和驕傲。
宋凡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猛地拉開了大門。
「歡迎歡迎，一路辛苦了……」
他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門口站著兩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氣質沉穩，神情恭敬。
但他們的目光，卻越過了門口的宋凡和婆婆，落在了客廳裡，我那個剛剛從房間走出來的，穿著樸素布衣的媽媽身上。
其中一位為首的男人，聲音微微顫抖，眼眶泛紅。
「大小姐……我們來接您回家了。」
說著，他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車已經備好了，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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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凡臉上的笑容，
瞬間凝固。
婆婆臉上的狂喜，也變成了錯愕和茫然。
他們僵硬地轉過頭，用一種見鬼了的表情看著我和我媽。
婆婆的嘴唇哆嗦著，發出了破碎的音節:「你……你們……接、接錯人了吧？我……我才是……」
中年男人眉頭微蹙，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我們不會認錯。這位才是我們陸家失散了三十多年的大小姐，陸清女士。」
他轉向我，再次躬身:「紀小姐，請。」
我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走到我媽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
然後，我轉過頭，看向門口那兩個已經石化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宋凡，你搞錯了。」
「他們要接的真千金，是我媽。」
「不是你媽。」
宋凡的瞳孔在瞬間放大。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婆婆更是承受不住這個打擊，「啊」的一聲尖叫，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林蓓寧也傻眼了，她看看門口的豪車，又看看我和我媽，再看看身邊已經失魂落魄的宋凡，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隻有宋凡那個私生子，還在不懂事地嚷嚷:
「爸爸，我們什麼時候去住大房子啊？」
這一聲「爸爸」，像是一把重錘，徹底敲碎了宋凡最後的幻想。
他猛地回過神，雙目赤紅地衝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瘋狂地搖晃著。
「紀今禾！
你故意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狀若瘋癲，口不擇言地咆哮著: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你故意不告訴我，你說的『媽』是哪個媽！你就是想看我笑話！你好惡毒的心！」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眼神比他更冷。
「我惡毒？」
我冷笑一聲，字字誅心。
「宋凡，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的貪婪和愚蠢，讓你走到了今天這一步。是你自己把我的話，曲解成了你想要的樣子。是你自己，沉浸在不屬於你的白日夢裡，無法自拔。」
「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的。」
「現在，夢醒了，你也該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了。」
我不再理會他，扶著還在發懵的媽媽，對門口的兩位先生說:
「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了。我媽媽年紀大了，
受了點驚嚇，我們先收拾一下東西。」
為首的男人立刻點頭:「應該的，紀小姐，我們就在樓下等您和大小姐。」
說完，他們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宋凡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軟在地。
他看著我和我媽，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悔恨。
「今禾……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復婚……我們不離婚了……」
他爬過來，想抱住我的腿，被我一腳踢開。
「晚了。」
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拉著我媽，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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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事情，
就沒什麼懸念了。
宋凡和婆婆，一夜之間，從雲端跌入了泥潭。
他們不僅沒了房子，沒了車子，還欠了一屁股的信用卡和網貸，總金額高達上百萬。
銀行和催收公司的電話，把他們的手機打爆了。
他們成了親戚朋友眼中的笑話，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點點。
因為欠債不還，他們很快就被列入了失信人名單，成了黑戶。
坐不了高鐵，坐不了飛機，連好一點的酒店都住不了。
那個叫林蓓寧的白月光，一看情況不對，卷走了宋凡最後剩下的一點錢，帶著她的兒子，連夜跑路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宋凡和婆婆，真正成了一無所有的喪家之犬。
而我們這邊，則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我媽被接回了陸家。
外公外婆都是很開明慈祥的老人，
他們對我媽充滿了愧疚，想盡一切辦法補償她。
但媽媽苦了一輩子，節儉慣了，對於那些奢華的物質享受，反而有些不適應。
她最喜歡做的事，還是每天親自下廚，為我們做上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
她說，看著我們吃得開心的樣子，她就覺得比什麼都幸福。
這種平淡而真實的愛意，是再多金錢也換不來的。
外公外婆也完全沒有重男輕女的思想，他們對我這個外孫女，同樣疼愛有加。
知道我之前的工作經歷後，外公大手一揮，直接讓我在陸氏集團擔任了副總裁的職位，並且親自帶著我，熟悉公司的各項業務。
他打算把我當成接班人來培養。
小沅也轉到了京市最好的國際學校，她很聰明，也很努力，她說，她要快快長大，以後幫媽媽分擔工作，成為媽媽的驕傲。
我們的生活，終於步入了正軌，充滿了陽光和希望。
……
時間一晃，就是半年。
這天，我剛剛在公司籤下一個上億的大合同，心情正好，準備下班去接女兒放學。
剛走到公司樓下，就被兩個衣衫褴褸、形容枯槁的人攔住了去路。
「紀總……紀總……」
我定睛一看，才認出來，那竟然是宋凡和他媽。
他們比半年前，老了不止十歲。
婆婆的頭發白了大半，臉上布滿了皺紋，再也沒有了當初的囂張氣焰。
宋凡更是瘦得脫了相，眼神渾濁，充滿了卑微和祈求。
「紀總，求求你，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婆婆一上來，
就想給我跪下，被我側身躲開了。
「我們知道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看在小沅的份上，給我們安排個工作吧，做什麼都行，保潔，保安，我們不挑的。」
宋凡也跟著附和，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復雜的期盼。
「今禾，林蓓寧那個賤人跑了，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我被她騙了，我真是個傻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後又抬起頭，用一種近乎討好的語氣說: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還在生我的氣。沒關系，你隨便怎麼出氣都行,打我罵我都行。等你的氣消了，我們……我們再談復婚的事，好不好？」
我簡直要被他的厚顏無恥給氣笑了。
復婚？他到底哪裡來的臉？
他大概是見我穿著職業套裝，
一副女強人的模樣,又補充道:
「這麼大一個公司,你一個女人家,打理起來也挺不容易的吧？我好歹也是個男人，可以幫你分擔……」
12
我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的痴人說夢。
「宋凡，」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你還記不記得,我生孩子之前,是做什麼的？」
他愣住了。
我冷冷地提醒他:
「在你讓我辭職回家當全職太太之前,我是 985 大學的碩士畢業生,世界五百強企業的高管，年薪是你的五倍。」
「我從來都不是需要依附男人的藤蔓,是你,親手折斷了我的翅膀,還妄想把我困在小小的牢籠裡。」
「至於這家公司,」我環視了一圈氣派的集團大樓,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笑，「我打理得很好,
不需要任何⼈一一尤其是⼀個⽼賴,來分擔。」
宋凡的臉，瞬間變得慘⽩。
他⼤概是忘了,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真正了解過我。
在他眼⾥，我隻是⼀個可以生兒育⼥、操持家務的工具人。
他從來沒有正視過我的價值。
看著他們絕望而悔恨的臉,我沒有一絲同情。
可憐之⼈，必有可恨之處。
我拿出⼿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是 XX 信貸嗎？我看到那兩個⽋你們錢的老賴了，就在陸氏集團樓下……對,就是他們。」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興奮的叫嚷。
宋凡和婆婆聽到我的話，臉⾊大變,眼中充滿了驚恐。
「紀今⽲！你……你竟然……」
但他們沒時間再放狠話了。
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驚恐地向遠方逃去。
我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沒有半分憐憫。
高利貸的⼈,想必很快就會找到他們。
這⼀次，他們估計是真的活不成了。
⽽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收起⼿機，看了看腕表。
快到女⼉放學的時間了。
我還要趕著去籤另一份合同,籤完合同去接我可愛的⼥⼉，然後⼀起回家，吃媽媽做的愛⼼晚餐,再向外公外婆請教⼀下今天工作上遇到的難題。
我的生活，忙碌⽽充實,美好得不像話。
⾄於那些⽆關緊要的人，就讓他們，爛在過去的泥潭裡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