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峤,就算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要去努力一把。」
4
照舊是體育課。
我心中藏著事兒,記錯了課表,穿了白色緊身短袖。
三千米跑步結束,短袖湿了大半。
紀安帶著人站在終點,對我若隱若現的內衣指指點點:
「嘖嘖,白色四排扣,這麼土的內衣也就隻有林望月喜歡吧?
「虧她媽媽還是瑜伽老師,怎麼就沒想著教她閨女好好穿衣打扮,也好像她一樣勾個大款……」
有人低聲附和——
「就是就是,要我說啊,林望月這高中根本就沒必要上,做做擦邊主播分分鍾賺得盆滿缽滿。」
「再找幾個榜上大哥做朋友,
這輩子直接財富自由了!」
「對了紀少爺,我看不如你直接包了她算了,省得在學校裡招蜂引蝶敗壞風氣。」
紀安面色一變,冷哼一聲:
「這麼騷的女人,我看不上,你們誰要?哥幫你們搞……」
他未說完的話消失在我突然的拳頭中。
一拳,兩拳,三拳……
尖叫聲衝破天。
有人喊我的名字,體育老師來拉我……
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直接把紀安揍到昏了過去。
事後,我被叫進班主任辦公室。
我反復強調:「是紀安先罵我!不信咱們看監控!」
紀安父親紀懷靠桌而站,雙手抱臂,低聲問:
「我來時聽說那一片監控剛好在維修?
」
這話一出,我就知道我又輸了。
我不再出聲,等待著校方的審判。
但我沒想到這次校方通知了我媽媽。
她趕來時還穿著瑜伽服。
被站在老爹背後耀武揚威的紀安看到,脫口就是一句:
「上梁不正下梁歪!」
這句話再次點燃了我的怒火。
我忍不住痛恨自己不夠用力,也恨紀安命太硬。
我媽忽然握住我緊攥的手,九十度鞠躬:
「是我們家月月不懂事,希望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別開除她的學籍……」
氣氛陷入凝滯。
班主任還沒開口,紀安父親先嘆了氣。
於是這件事最終以林女士賠了六萬,以及我全校通報批評結束。
晚上放學回家,
宋峤跟在後面送我。
我格外沮喪:
「宋峤,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出息?
「明明都算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了,還是這麼衝動……」
他在我身後,我看不到他的表情,隻聽到他帶著笑問我:
「林望月,狠狠揍了紀安一頓,開心不?」
我笑開:「那倒是開心的,但紀安要是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會更開心。」
「……」
宋峤又開始沉默。
自打我跟他說了我的願望後,他似乎總是在沉默。
我摸不透他心裡的想法。
隻覺得現在的他,跟我印象中總是欠了吧唧的高中生宋峤很不一樣。
我有些不安,試圖緩和氣氛。
猶豫許久。
我將背包裡背了好幾天的鉤針花束遞給宋峤。
「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我手笨,這束狐尾百合,我鉤了一個多星期。
「林望月,你……」
宋峤睜大了眼,眸中漾滿了震驚。
我輕哼一聲:「別多想,我路上撿來的。」
宋峤低頭,肩膀聳動,像是在笑。
「手藝好差,好像狗尾巴花……」
我大怒,剛要罵,卻見宋峤抬起頭,下眼睑處有淚珠懸而不落。
他啞著聲喚我的名字,眉頭微皺,眼神迷茫。
「林望月,你叫我說你什麼好呢。
「可不可以不要這樣,我會控制不住的……」
我不知道他在被什麼困著。
隻覺得心口驟然湧上來的痛楚,已然讓我失去了所有理智。
我說:「宋峤,我喜歡你,我希望八年後,不,是以後,以後我們可以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宋峤嘴唇翕動。
我立時伸出手指,比了個「噓」的手勢。
「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就當我是你的忠實舔狗一條。
「當然啦,最好是你也喜歡我,要不然我S也不會放過你。」
最後這句,我故意說得輕松,還露出個狡黠的笑。
宋峤閉了閉眼。
良久,他抬頭,朝我含蓄一笑:
「林望月,讓紀安合理合法地消失在我們眼前可以嗎?」
5
宋峤本質是個邏輯清晰、處事謹慎的人。
我以為他會制訂好一系列關於「如何讓紀安消失」的方案。
沒想到,他直接把紀安推下了樓。
直到闖進教導主任辦公室,我都是有些蒙的。
紀安一見我進來,眼睛就SS地瞪著我,欠揍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我眼尖看到他胳膊腿上大片的淤青,大吃一驚。
「哎呀,我們紀少爺這是去哪兒發財啦?這一身傷,可給人心疼S了。」
紀安曾經有個小愛好,喜歡一些有點兒歲月的老玩意兒。
他經常會去一些廢棄的古樓老宅中淘寶,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說不定他還想親自下去沉澱沉澱。
我這話剛出口,宋峤就笑出了聲。
他看著老師,神情認真:
「剛剛我去辦公室送物理作業,撞見上樓梯的紀同學,紀同學好心說要幫我分擔一下,結果作業太沉,一不小心踩空了樓梯摔到了一樓……」
「哎呀,
我們紀同學真是人帥心也善!」我趁勢鼓掌。
「放屁!姓宋的你明明就是故意將作業放我手上的!還偷偷推了我一把!」
紀安說著,又顫著手指指向我:
「老師,肯定是她要挾宋峤這麼做的!全班誰不知道林望月看我不順眼……」
「哦?那你倒是說說,我為什麼會看你不順眼呀?」
「你!」
紀安啞言。
從上次體育課暴揍他以後,他就像是徹底盯上了我。
不僅申請調坐到我後面,早讀課戳我背給我講顏色笑話,還買通室友偷拍我換衣服……
頗有種不S不休的架勢。
我有次趁他不備奪了他的手機交給了老師。
途中錄下了他手機中偷拍我的照片,
以及各種不堪入目的群聊記錄。
最後,還碼掉了人名群名貼到了全校最大的公告欄上。
他紀家就算有再大的勢力,也捂不住悠悠眾口。
我緊緊盯著紀安:
「再說了,我算什麼人呀,人家宋峤一個三好學生會聽我的?」
6
我知道宋峤口才好。
但在我印象中,他為了維持好學生人設,話多僅限於懟我。
沒想到他面對老師和紀家父母時也能做到頭頭是道。
於是,紀安墜樓這件事最終以「意外」收尾。
「宋峤,我記住你了。」
離開時,紀安咬牙切齒。
宋峤微笑:「能被紀少爺記住,是小宋我的榮幸。」
紀安氣結,往前走了兩步,又急匆匆轉回來,不甘發問:
「我真不明白,
宋峤,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做你的三好生,我做我的紈绔子,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嗎?」
「不好。」
「為什麼?就因為你旁邊這個林望月?」
「是,就因為林望月。」
「她就是個瘋子神經病,跟她媽一樣賤——嘶——宋峤你敢打我!」
宋峤揉了揉手腕,微笑如初:
「紀同學,你嘴角趴了隻綠頭蒼蠅,我隻是好心替你打掉,免得你以後還會滿嘴噴糞。」
我默默收起拳頭,笑得直不起腰。
「宋峤,承認吧,你喜歡我。」
我仰頭,朝宋峤挑眉,「而且這麼早就已經喜歡上我了。」
宋峤笑了笑。
他看著我,目光灼灼:
「林望月,
我從來沒有否認過喜歡你。」
我怔住。
上一世未出口的告白,在這一次得到了他的親口確認與回應。
我該高興的。
但是為什麼,我心口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呢?
宋峤忽然一拍額頭:「壞了壞了,估計之後好一段時間咱倆日子都不會好過了。」
是的。
之前紀安更多是恨我,現在連帶著也恨上了宋峤。
他會撕毀宋峤的試卷,往宋峤課桌裡塞爬行動物,還無數次試圖在放學後堵宋峤。
這份針對,比上一世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很擔心,宋峤卻表示無所謂:
「紀安他爸說到底就是個沽名釣譽的騙子,但我爸不一樣,他是真的有錢。」
他朝我眨眼,「你說得對,整日端著太累了,人生要帶點兒瘋才會更快樂!
「林望月,讓我們盡情瘋一把,活得瀟瀟灑灑!」
他豪情壯志一通演講結束,身後哗啦啦出現幾個人,訓練有素,小心又張揚地護送著我倆各回各家。
全程極盡高調,格外囂張。
路過的同學們那震驚又羨慕的眼神,更是讓我腦海一陣陣發暈。
我好像第一次認識到了宋峤。
在我以往的認知中,宋峤對外永遠是低調的,含蓄的,不炫富不誇大,典型的清冷男高生。
即便大學畢業後他創業,對外也更多是一副謙卑恭順的樣子。
宋峤解釋說:「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林望月,以後放心跟你峤哥混,遇事兒峤哥會替你出頭。」
我沒忍住,翻了個大白眼。
「宋峤,你人格分裂吧?」
宋峤微笑:「人格分裂稱不上,
你可以叫我阿拉峤神燈。
「你看,你說想讓紀安消失,這不,願望馬上就要實現了——」
我還沒從宋峤驟變的人設中咂摸出味兒來,高考猝不及防地來臨,又悄無聲息地走過。
高考結束第二天,紀安要出國留學的消息傳遍了全班。
「聽說紀安剛過完十八歲生日,得了輛邁巴赫,S活都不同意出國。
「他跟他爸鬧脾氣鬧了很久,但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
那天放學,宋峤像往常一樣走在我旁邊。
他好像又換了人設,語氣破天荒地遲疑又遲疑:
「林望月,我幫你實現了願望,以後……」
我最害怕聽人說以後,擺手打斷他:
「這樣還不行,我覺得隻有紀安也S了,
我才能徹底放下心。」
宋峤一怔,面上浮現出一絲哭笑不得。
「林望月,知足不好嗎?遵紀守法好好活著很難嗎?」
不難。
但我是個急性子。
眼裡也揉不下沙子。
在已知結局的情況下,我更不可能採取什麼迂回戰術。
更何況——
「宋峤,不是你說的,重活一次不容易,開心最重要?」
宋峤扶額,良久,他說:「隨你隨你,你開心就好。」
我偷偷買了蚊香和煤氣罐,打聽到紀安出國的詳細信息和具體日期。
然後在他出國前一天,給他發了條消息。
【紀安,我是林望月,你上次說的交易,我同意了。】
7
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宋峤。
紀安之所以格外針對我,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媽曾跟他爸紀懷談過戀愛。
我媽比紀懷大幾歲,但被家裡保護得很好,天真得不行。
她用全部積蓄供紀懷上大學,沒想到這渾蛋畢業後為了前途娶了老板的小女兒。
當時他要我媽打掉孩子,我媽沒聽,要了一筆撫養費換了城市生下了我。
原本我媽以為他們二人以後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卻沒想到後來紀安媽媽去世,紀懷因為工作調動來了這座城市。
他們再相遇,再度產生糾葛。
紀懷的示好與我媽的拒絕,我與紀安全都看在眼裡。
我覺得紀懷煩,紀安覺得我媽賤,我倆從一開始就勢不兩立。
我媽心善,隻要求我與紀安井水不犯河水。
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
但是紀安不知足,他針對我就算了,還把宋峤拉下水,最後害S了宋峤。
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
這次重回過去,其實我最開始也想過採取一種溫和的息事寧人手段。
但那天他又一次堵宋峤失敗,給我發來了消息:
【七月六日下午三點,我在水映藍天二期的廢棄售樓部前等你。
【現金二十萬,換你媽媽的健康以及你和宋峤的消失。】
下一條,是兩張照片。
一沓現金。
以及我媽的體檢報告。
食管癌中期。
癌症是拖不起的。
上一世我知道時已經到了晚期,無能為力。
這一次,我第一時間催著她去做了體檢,叮囑她不要再因為趕工吃燙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