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雖然暫時病症沒有跡象,但誰會嫌錢多呢。


 


我媽被我的興師動眾給嚇到了,憂心忡忡:


 


「月月,是不是紀安又為難你了?


 


「要不然我就答應紀懷的轉學要求,咱離他們紀家父子倆遠點。」


 


我拒絕了。


 


「媽,您心裡也清楚,這方法治標不治本。


 


「再說了,現在這所高中算是全省最好的了,咱還能轉到哪兒去。」


 


我很清楚七月六日這場見面是場鴻門宴。


 


但我已經打定了主意。


 


那天,我騙宋峤說我發了高燒,想吃臨市那家連鎖蛋糕房的芋泥爆漿蛋糕。


 


「我記得你不喜歡吃芋泥的啊……」


 


說是這麼說,他還是一早就出發過去了。


 


確認他的定位在往臨市去後,

我再次跟紀安確認了時間。


 


到達廢棄售樓部時,紀安還沒來。


 


我將蚊香點燃,在看到紀安的身影後,擰開了煤氣罐開關——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我要讓紀安也嘗嘗被炸的滋味。


 


紀安還帶了兩個人。


 


我不想連累無辜。


 


趁紀安走近,我拿修眉刀抵在了他頸間,逼那兩人退後。


 


「林望月,你瘋了!」紀安驚叫。


 


我不為所動。


 


我要改變結局,我要宋峤活。


 


那麼首要的,紀安必須S。


 


可我沒想到,紀安帶來的那兩人竟然從車上帶下來了被反綁雙手的宋峤。


 


趁我愣神,紀安從我手中逃開,那兩人順勢將宋峤拋到我身邊。


 


紀安靠在車邊,

遙遙看向我:


 


「沒想到吧,我早就發現你在這裡放了煤氣罐。想炸S我?沒門兒!」


 


空氣中燃氣的味道越來越重。


 


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強烈的恐慌感。


 


隨之而來的,是身形的加重,以及熟悉的失衡感。


 


失去意識前一刻,我看到宋峤滿眼不舍與無奈。


 


他說:「望月,我盡力了。」


 


8


 


再睜開眼。


 


我躺在家中沙發上。


 


手邊還放著從宋峤墳中挖出來的筆記本。


 


筆記本翻到第三百六十五頁,我未寫完的那句話還停留在上面。


 


【宋峤,再讓我看見你,我一定先……】


 


我拿起筆試圖寫完,下一瞬,這行字忽然一字一字地消失了。


 


我以為是我眼花。


 


但幾次閉眼睜眼,這行字確實已經消失了。


 


這一頁,隻有宋峤的那句話。


 


【嘻嘻,被騙了吧,我怎麼可能給你寫情書呀!】


 


……


 


我覺得我生病了。


 


我去看了心理醫生,心理醫生也覺得我生病了。


 


我又問當初跟我對接宋峤遺囑的律師何生,何生說是我太想宋峤出現了幻覺。


 


後來的幾日,我把那本筆記本翻出花來也沒發現有什麼異常。


 


直到有日豔陽高照,我在飄窗上睡著,醒來時看到陽光下,筆記本封面上有行影影綽綽的字。


 


【林望月的許願筆記】。


 


我徹底蒙了。


 


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胸而出。


 


我拿起筆,在第三百六十五頁寫下:


 


【我想見宋峤。


 


等了幾分鍾。


 


字體沒消失。


 


但想象中的重回過去也沒發生。


 


我有些失落。


 


下一秒,筆記本上多了一行字,就在我寫的那句話下方。


 


【林望月,這個願望已經實現過了,做人可不能太貪心哦。】


 


有那麼一瞬間。


 


我覺得自己仿佛已經失去了所有視覺聽覺。


 


腦海裡隻剩下這行字。


 


字體我太熟悉了。


 


我甚至能透過這行字,想象到宋峤說這話時那無奈又欠揍的語氣。


 


半個小時後,這行字也消失了。


 


可我一時間,也想不出來還能有什麼其他願望。


 


這時,何生律師給我發來了消息。


 


【林女士,您讓我留意紀安的行蹤,終於有結果了。


 


【紀懷安排他跟本市大橋食品集團的大女兒周琳結婚,訂婚宴在下周二。】


 


9


 


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麼戲劇化。


 


那場爆炸,炸S了宋峤,我和律師查了幾圈,卻隻判了幾個小嘍啰。


 


罪魁禍首紀安,在紀懷的多番活動下,不但有了充分的不在場證明,還能在爆炸的第二天就飛到國外。


 


我等了整整一年,終於等到紀安回國,等到一個可以同時將紀家父子消滅的絕佳機會。


 


宋峤家裡是做傳媒生意的。


 


他雖然不是獨生子,但他爸爸也從不吝於對他的支持。


 


無論是他打算畢業後開傳媒公司,還是做我這個無名短劇導演的男主角,家裡都給了他極大的支持。


 


他也爭氣,僅僅兩年就做出了不菲的成績。


 


也是託了他的福,

他S後我成功接手了他的公司和人手,順利跟周琳達成了合作,拿到了訂婚宴的全部策劃權執行權。


 


臨走時,周琳叫住了我。


 


周琳曾是宋峤的生意伙伴,跟宋峤關系不錯。


 


她小時候發過高燒,腿落下了點毛病,但勝在心態好,還開了個科技公司,業績不錯,是個小富婆。


 


但家裡覺得她年紀大,總歸得有個依靠。


 


周琳挑來挑去,挑到了紀安。


 


「我知道你跟紀安之間的恩怨,希望這次你能成功。」


 


我笑了笑:「一定會的,事成之後,您說的 2% 的讓利我也會如期履行。」


 


紀安是高攀,訂婚基本按周琳的要求來。


 


周琳要求簡約而隆重。


 


所以當天隻定了一個包廂,但要求紀懷也來。


 


紀懷是坐著輪椅來的。


 


他自當年宋峤的那場直播後,受萬人譴責不算,還有人不停上門來要債。


 


紀安又扛不起事兒,他又氣又怒,身體一下子就垮掉了。


 


我到時正聽見紀安跟紀懷抱怨:


 


「爸,我不想結婚,我還沒玩夠呢。」


 


紀懷全然不似媒體上的冷靜自持,恨鐵不成鋼似的冷聲呵斥:


 


「我紀家家底有限,哪夠你揮霍一輩子。


 


「你又沒什麼賺錢的本事,我隻能劍走偏鋒。


 


「再說了,結了婚,有了周家的幫襯,你才能有更多錢去逍遙……」


 


未說完的話,在看到我時,戛然而止。


 


我鼓掌:「紀先生真是好謀算。」


 


紀懷一愣,立時給周家打電話。


 


無人接聽。


 


他終於反應過來,

認命般低了頭。


 


隨後搖著輪椅到我面前,試圖來拉我的手。


 


被我避開了。


 


他苦澀一笑:


 


「望月,我們好歹也算親父女,你跟宋峤已經害得我紀家聲名盡毀。


 


「就當是看在爸爸的份兒上,放過紀安吧,他畢竟也是你親弟弟——」


 


「我沒有這樣的弟弟!」


 


「我沒有這樣的姐姐!」


 


我和紀安同時出聲。


 


紀懷閉了閉眼,再沒說話。


 


而我,最看不得他這副要悔不悔的樣子。


 


當年我媽病重去世,已成過街老鼠的他假惺惺來看望。


 


明裡說是來接我回紀家給我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暗裡卻是在打聽宋峤的近況,試圖對宋峤展開報復。


 


「紀懷,

你要我放過紀安,可你當初怎麼不放過宋峤?


 


「你對我不滿,大可以衝我來,為什麼要害他,他對你們紀家還不夠仁慈嗎?」


 


「是他罪有應得!誰讓他偷偷直播陷害我爸!炸S他算便宜他了!」


 


紀懷還沒說話,紀安先大吼出聲。


 


「林望月,當初沒一塊兒炸S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敗筆!


 


「你們兩個賤人把我們父子倆害這麼慘還不夠嗎?你到底還想怎麼樣!」


 


再看到這張熟悉的臉,厭惡感一如往常。


 


我冷笑:「當然不夠!」


 


我給紀安放了幾段視頻。


 


是當初他花錢指使人放煤氣罐,事後又反咬一口嫁禍他人的語音。


 


還有後來被紀懷找人遮掩掉的,爆炸現場留下的紀安的指紋。


 


以及安排紀安出國前後,

紀懷跟所有有關責任人之間的聊天記錄……


 


「紀安,我安排了人,打算給你做一場全網直播。


 


「這潑天的流量與富貴,你可得好好接住呀。」


 


10


 


我安排了旗下數不清的主播衝進門,對他們父子倆進行「全程採訪與直播」。


 


第二天他們二人火遍全網。


 


一周後,紀安被逮捕。


 


紀懷因氣急攻心,當場沒了呼吸。


 


一切事情的發展都格外順利。


 


我將這個結果在許願筆記本上寫了好幾遍。


 


剛寫完就消失,剛寫完就消失。


 


終於,我受不了。


 


【宋峤,你不開心嗎?】


 


沒人能回應我。


 


我抱著筆記本去找周琳。


 


當初宋峤去世時,

我整天渾渾噩噩。


 


後來何律師出現,宋峤那份全部財產贈與的遺產給我續了一口命。


 


再後來,周琳突然找到我。


 


她說宋峤兩年前給她郵箱裡發了封定時郵件,說是給我送了份禮物,但不知道在哪裡,得去找。


 


我找了很久,最後沒辦法,破罐破摔去挖了宋峤的墳。


 


本想著直接就地跟他並骨得了。


 


沒想到挖出來個許願筆記本。


 


周琳聽了這些話,沉默了很久,最後,指著實驗室裡的儀器問我。


 


「林望月,你相信時光倒流嗎?」


 


「我信的。」


 


畢竟我已經親身體驗過了。


 


還順利見到了八年前的宋峤。


 


周琳嘆息,又問:「那你有沒有發現不對勁?」


 


「……」


 


如遭雷擊。


 


我忽然想起來。


 


重回八年前的那次,宋峤的一切行為都像是在兒戲。


 


他不斷問我想要什麼,問我開不開心,滿不滿意。


 


他似乎根本不在乎我能不能改變結局。


 


「因為結局已經被他改寫過了。」


 


周琳看著我,眼裡倏然浮現一絲憐憫。


 


「其實當年那場爆炸,被炸S的是你。」


 


11


 


僥幸活下來的,是宋峤。


 


宋峤從上大學起就一直在研究天體物理,研究宇宙時空的奧秘。


 


他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宇宙是一個充滿未知和奇跡的廣闊空間。」


 


在跟周琳的科技公司合作之後,他更是對此道著了魔。


 


我被炸S之後,他不能接受,整日把自己泡在實驗室。


 


周琳嘆息:「或許是上天垂憐,

還真被他研究出了時空運行的某些規律。」


 


他計算著時空交匯定點,無數次回到過去,想要救下我。


 


最終,他成功了。


 


但時空倒流是有代價的。


 


我活了,他卻S在了那場爆炸中。


 


也正是因為我現在生存的世界是他為我改寫後的,他永遠是我現在這個世界的主宰。


 


所以我無論穿回過去多少次,都沒辦法得到我最想要的那個結局。


 


周琳說:「那個許願筆記本,就是他留給你的禮物。」


 


我茫然地看著她。


 


「說實話,我一直覺得宋峤沒S。


 


「他既然能回到過去,說不定也能將自己置身於某個在我們生存維度之外的平行時空中。


 


「上次你說你在筆記本上寫下再見宋峤,且真的實現了,我就覺得那是另一個時空的宋峤在幫你。


 


「林望月,或許現在他無能為力,但我相信,他一定也在努力地千方百計地來見你——」


 


我聽懂了她的未盡之意。


 


我慌慌張張回到家,斟酌猶豫許久,卻也隻敢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句——


 


【宋峤,你在嗎?】


 


我等了很久,久到我懷疑這一切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但這句話一直沒消失,給了我很大的希望。


 


終於,筆記本上多了一行字。


 


【你好哇林望月,我在的。】


 


兩分鍾後,又多了一行。


 


【那束狐尾百合很漂亮,我很喜歡。】


 


我捧著筆記本,泣不成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