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知道是不是上年紀了，我好像越來越看不清浮光的樣子了。
我真的很害怕，如果有一天他知道我再也看不到妖怪了，是不是就要離開了？】
【元歷 55 年
浮光不見了。
我要去找他！】
【元歷 65 年
我永遠都找不到浮光了，因為我看不見妖怪了。】
在這之後，爺爺好像沒有再記錄了，因為下一篇的時間，是在十年前。
【元歷 70 年，夏至
我撿到了一個小丫頭，她的眼睛，和我一樣……
這雙眼睛大概也給她帶來了不小的麻煩，但是我希望她有一天能明白，這既不是上天的恩賜，也不是懲罰，這隻是一個小小的意外，能讓她看到這個世界的更多面，並不會主宰她人生的走向。
】
原來，爺爺一開始就知道我能看到妖怪……
明明已經止住的眼淚再次落下，重重的砸在手背上。
【小丫頭戒心重的很，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放下……】
【我給她取名青淮，青山綠水，希望她日後不用再為了生計去流浪，而是真正無憂無慮的去看盡青山綠水。】
……
不知道什麼時候，一條銀白色的蛇尾再次出現在我身邊。
他一言不發的將油紙包好的烤雞扔給我。
我也沒有說話，隻是將手裡的本子遞給他。
他像是知道我要問什麼，於是先開口。
「像我們這種正經修煉的大妖不能亂S人類，會沾上因果，你爺爺怕也是看到了這一點，
所以纏妖的很。」
蛇妖輕輕車裡扯嘴角，輕輕撫過那本子的封面。
「別看他好像傻乎乎的，實際心裡門清。」
「是啊……不然也不會到最後還要算計我一手……」
他似乎在抱怨，但卻更像在懷念。
我的手撫上眼睛，「我以後也會看不見妖怪嗎？」
這問題蛇妖也不知道，他說不知道為什麼人類會有看見妖怪的眼睛，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看不見了，就像是神明的戲弄一樣。
我抱著烤雞啃了一口，嘴裡吃著東西，心裡就沒那麼難受了。
「我一直以為我上輩子一定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人，所以這輩子老天爺才懲罰我，給了我這雙眼睛，因為這雙眼睛，我不像人不像妖，就跟被這個世界遺棄了一樣。
」
聲音有些哽咽，「但爺爺說不是這樣的……」
又大大的咬下一口肉，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了。
「他說……他說就算能看到妖怪……我也是個好孩子……」
狠狠地擦去眼淚，我看向蛇妖。
「我才不是好孩子，害了爺爺，我要他償命！」
蛇妖有些怔愣，許久才開口，卻是另一個話題。
「你說的那個辦法是邪術，就算能強行讓肉身活著，但是魂魄已經離體，這是自欺欺人。」
蛇妖是像讓我放棄。
但這不可能。
所以我自顧自的往下說：「我找了仵作看過了，爺爺中了毒，毒性很小，但是爺爺年紀大了，
這一點點毒也傷了他的……所以才沒能撐住。」
換句話說，他也是被端王世子害S的。
「端王世子一開始應該是想用爺爺當人質脅迫我，爺爺也應該發覺了……」
「毒是他自己喝下的，他……」
我哽咽的再也說不下去。
爺爺他不想成為端王世子威脅我的把柄，也不想我去報仇，所以他說，時間到了。
他恐怕也已經早就察覺到了浮光一直都在，所以在最後，他不惜利用和浮光的情分，賭一個浮光會護住我。
「你打算怎麼做？」蛇妖嘆息，最終還是妥協。
我擦去眼淚，抬頭看向他，「你會出手替爺爺報仇嗎？」
窗外的日光透過縫隙落在他銀白色的睫毛上。
睫羽微顫，蛇妖拒絕了我。
「不會，妖怪SS人類皇室，會引起人類和妖怪的鬥爭。」
他又重復了一遍，「我不會出手，我也有要庇佑的對象。」
和我想的差不多，「那如果我需要你的幫助呢？」
這次，蛇妖沒再拒絕，而是問我。
「你想做什麼？」
09
端王世子不是依靠權勢殘害性命？
那我就要權勢也要了他的命！
我摸到刑部主事官的府邸，在門口蹲守了半天，終於攔住了人，遞上了狀紙。
我打聽過了，傳聞這位大人不畏強權，秉公辦理。
陳大人看了我的狀紙許久，然後搖頭。
「你既不是苦主，又拿不出證據，這案我斷不了。」
我知道他不信鬼神妖怪之說，
隻是按住他遞過來的狀紙。
「大人，我知道這很難相信。」
「我隻求大人能信我，偌陛下要查這事的時候，大人能主動應下這事。」
陳大人摸了摸胡子，「我為什麼要答應你？」
我正色道：「因為那些冤S的人需要有人能真正切切的聽到他們的冤屈。」
陳大人看了我許久，將那狀紙拿了回去。
「如果這是真的，本官必不可能袖手旁觀。」
從府邸出來，蛇妖皺眉看我。
「你相信他？」
我不答反問，「你活了這麼久，你覺得人性是什麼樣的？」
蛇妖想了想，搖頭，「這世間既有世子那樣的惡人，也有卿善那樣至純至善的人，人性復雜，即便是我，也看不透。」
卿善，是爺爺的字。
「你說的沒錯，
但是我卻覺得人性裡有個特質是大多數人都有的。」
「什麼？」
「湊熱鬧。」
我將王府的冤辱用好幾種方式寫成了話本子，為了防止說書的害怕被報復，裡面有關王府的全都用相似的詞語代替。
除了這個，我還找了些不起眼的小妖幫忙。
比如隻會制造夢境的魘，還有一些小妖，故意在人提到端王世子的時候就搗搗亂。
於是流言愈演愈烈。
蛇妖不明白。
「你做這些有什麼用？」
我笑了笑，「如果你一直聽說的傳聞突然實現了某一個部分，你會怎麼想？」
蛇妖眼眸深沉，「我會下意識以為之前聽說的都是真的。」
我點頭，「三人成虎，這虎馬上就要咬人了。」
蛇妖問我，「因為最近的流言，
端王府派了許多人來抓你，接下來你想做什麼？」
「後天就是上元燈會，你說要是這樣一個大節日裡，端王府突然黑氣衝天，會發生什麼？」
蛇妖抬頭看天，又掐算了一下。
「可以，那天月明，正是時候。」
10
準備的時候，蛇妖突然看向我。
「你和你爺爺很不一樣……」
「你不用人保護，因為你自己就是一把劍，會親手斬S所有靠近的敵人。」
我給爺爺上了炷香。
「你說的對，我和爺爺不一樣。」
「我這個人很卑劣，我會裝可憐騙人欺妖，有人欺負了我，我會記在心裡，想方設法的報復回去。」
「我當初答應和爺爺走也是因為看到了你一直在他身邊，我知道他心善，
於是收起了利爪，藏起尖牙，裝成一個可憐無辜的小女孩。」
「實際上我這人，比誰都壞。」
「我連待我真心的爺爺，也騙了。」
蛇妖站在我身後，順著我的目光看向爺爺的靈位。
「是嗎？我倒是覺得他的眼光一向都很好。」
11
上元夜，我在蛇妖的幫助下潛回了端王府。
端王世子派了太多的人來找我，反而方便了我。
我理理身上的白色長裙，擺好香案酒食，虔誠跪下。
「青淮潛心供上酒食，請各位……」
「你居然在這？」端王世子的聲音從我的身後傳來，我一回頭就看見他陰柔殘忍的目光。
他沒有靠近，隻是嘴角噙笑，表情逐漸變態。
「你的眼睛越來越美了……給我好不好？
」
我搖搖頭，「不好。」
端王世子笑了，「你逃不了的，別忘了，現在那些捉妖師還在府內，你的妖術，沒有用的。」
他難耐的揉了揉手腕，「別反抗了，或許我會對你溫柔些……」
「是嗎？但我是來取你的命的。」
我不再理會他，轉身跪正，然後誠心磕頭。
「還請各位，訴出冤情。」
「你到底在做什麼……」端王世子的話還沒說完，就見一道黑氣衝天而起，瞬間蓋住了炸開的煙花，和天上的明月。
哀哀戚戚的聲音縈繞，一遍遍訴說著自己遭遇了什麼。
而罪魁禍首，直指端王世子。
端王世子變了臉色，大步朝我走過來想要抓住我。
蛇妖不過一個拂袖，
端王世子就倒飛了出去。
我理了理衣袖,「我說過了，要你的命！」
12
上元燈會，端王府中黑氣衝天，引起百姓恐慌。
聖上震怒，命令刑部尚書陳直徹查端王府。
陳直在端王府花園裡挖出整整十六具屍骨，皆是少女，其中最小的不過十歲。
S因全是虐S。
那些女孩的骨頭被打斷又被接上，反反復復,滿是痕跡。
最近S去的少女是在三個月之前，身上沒有一塊好皮，整個手掌的皮膚更是被活生生的剝下。
端王妃認下所有罪行。
她說這一切都是她做的,S了人之後她就把人埋進花園裡當花肥。
可是陳直還查出端王世子榻下的一個暗室冰窖，裡面凍上了各種器官。
端王世子日日睡在這些上面，
實在令人震驚。
聖上大怒,將端王府所有人關進天牢,一一定罪。
在端王世子被當眾斬首的那天,我順著人群走到最前面。
憤怒的百姓⽤菜葉⽯頭臭雞蛋砸向他。
可他卻一眼鎖定了我。
臨S前，他嘴動了動，我卻看懂了。
【可惜，沒挖了你的眼睛。】
蛇妖皺起眉頭,「這人……沒有恐懼。」
所以他就算猜到了那些聲⾳是被他SS的人，他也不曾害怕,反而夜夜興奮的難以安眠。
在知道⾃己絕無翻盤的可能性後，這位端王世子像是享受一樣仔仔細細說了虐S的每一個過程。
聽說在場的副審官都給聽吐了,連一向冷靜的陳直也差點忍不住動手。
在牢⾥的時候，他隻有⼀個要求,
就是⻅我。
臨到S了,他還想貪圖我的眼睛。
犯下這等⼤罪，雖不是主謀，但端王和王妃也被定了個包庇的罪名，被流放三千裡,永世不得回京。
判決下來後，我將爺爺安葬，然後背上了他的牌位，準備離開這個地方。
蛇妖跟在我的身後,被我拒絕了。
蛇妖攤開⼿，裡面是一個紙團。
「我答應了你爺爺,要保護你⼀輩⼦。」
他抬抬下巴，「人⽣不過百年,就當打發時間了。」
我推回他的手，「謝謝，但是不用了，我可以保護好我⾃己。」
「你不看看我拿的紙團上有沒有花嗎？」
我搖搖頭，「從選擇開始,你們的⼼⾥就有了答案。」
「你和爺爺都沒看，我也不⽤看。」
蛇妖握緊了紙團，
嗤笑一聲,「你說的對，既然已經有了答案,那我還問你幹什麼？」
太陽⼤好，我抬⼿虛虛遮住刺眼的陽光。
爺爺，我們⼀起去看青山綠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