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目光轉向手機屏幕。


是周母的來電。


 


是了,他隻是怕我又去找長輩告狀。


 


他不想面對周母的眼淚,周父的責備。


 


周畔松了口氣。


 


算了,今日之事兩人都有錯。


 


他就等著我消氣就好。


 


往後的日子,他還沒想好要怎麼過。


 


最壞的結果,不外乎兩個人繼續互相折磨一輩子。


 


周畔筆直的坐在客廳沙發,從夜幕到晨起。


 


7


 


計程車司機頻頻從後視鏡中打量我。


 


我知道他可能害怕。


 


任誰看到一個女人,大半夜獨自坐車去那種地方,都會多想。


 


本想扯出個笑容,打破此刻的緊張的氣氛。


 


可,一個要去赴S的人,笑不出來。


 


「師傅別緊張,

我有個朋友在那兒上班。」


 


「它隻是無聊,叫我過去陪陪她。」


 


「看,我還帶著酒呢,趁著天冷喝上幾杯。」


 


我揚了揚手中裝酒的手提袋。


 


司機暗暗松了口氣。


 


「你們女孩子也會喝茅臺啊,這酒很貴吧。」


 


我淡淡嗯了一聲。


 


【沒想到你說起謊來,竟然臉不紅心不跳。】


 


系統竟然也會打趣人。


 


我說:「臉不紅確實,心不跳那就是S人了。」


 


「雖然,很快我就是了。」


 


到殯儀館門口,已經凌晨一點多了。


 


這個點人都睡覺了,隻有鬼才在活動吧。


 


原本想要吃安眠藥,


 


怕嚇到周畔還影響小區房價。


 


也想過跳江的,


 


但是如果被釣魚的人釣到,

我會很抱歉。


 


在殯儀館面前結束生命,是最好的選擇。


 


這裡的工作人員看到,起碼不會被嚇出心理陰影。


 


我放下手中的酒。


 


在離殯儀館大門不遠處,開始堆雪人。


 


小時候我也很喜歡堆雪人,


 


我和周畔一起堆。


 


我們總是堆兩個依偎在一起的雪人。


 


一個大的,一個小的。


 


周畔會從家裡拿周阿姨的藍寶石耳墜來給我的雪人當眼睛。


 


他說:「小歲安的眼睛,比寶石還好看。」


 


我也從家裡偷偷拿爸爸的領帶給周畔哥哥的雪人系上。


 


「哥哥去上班賺錢,歲安在家裡等你。」


 


兩個人在院子裡嘻笑打鬧。


 


爸爸媽媽叔叔阿姨在屋裡喝茶聊天。


 


很多時候我在想,

如果我沒有覺醒就好了。


 


最少現在,我也還是幸福的。


 


可是我很快就慶幸自己能夠覺醒。


 


我愛周畔,不愛什麼男主。


 


覺醒,讓我不會為了個男人喪失理智,變得瘋癲。


 


覺醒,也讓我有機會去嘗試喚醒周畔。


 


雖然,沒能如願。


 


但,總歸是個機會。


 


我把所有名下的財產全部轉成信託。


 


最起碼,


 


能讓父母和周畔的結局不至於像書裡那樣,被男主報復打壓,悲慘一生。


 


值了!


 


我怕自己喝不醉,兩瓶茅臺都下了肚。


 


昏昏沉沉靠在大雪人肩膀上,枕著紅色圍巾。


 


這條圍巾,


 


是去年我親手織給周畔的生日禮物。


 


雖然他一次也沒用過。


 


雪還在下,我怕大雪人著涼。


 


把外套脫下來蓋到他身上。


 


然後,


 


幸福的挽著他的手臂,閉眼睡去。


 


希望夢裡有我向往的美好。


 


8


 


再次睜眼,我的眼前一片迷霧。


 


「下雨了嗎?」


 


可是我的身體,沒有被淋湿呀。


 


【唉,這下難搞了。】


 


「系統怎麼回事,我沒S成嗎?」


 


我有些驚訝。


 


【你看看下面那個是什麼?】


 


我低下頭,隻見殯儀館上早班的人急急忙忙在打電話喊人。


 


而他前面,和雪人依偎著的我。


 


對了,我口袋裡有身份證和戶口本,還有現金。


 


其實我還有一個想法,


 


S在這裡就能一大早被人發現,

說不定還可以燒頭爐火。


 


【你本是書中人物,按理說S後靈魂直接消失了才對。】


 


【現在魂體卻還繼續留在這裡,我要去查查怎麼回事。】


 


說完系統就不見了。


 


我隻能被迫留在原地,看著警察的到來,勘查,排除他S。


 


確認身份,給家屬打電話。


 


「周先生嗎,這邊是南城派出所的,這是S者夏歲安的手機,她緊急聯系人存的是你電話,麻煩過來南城殯儀館認領一下屍體。」


 


我湊到警察耳旁,沒聽到對面的周畔說話,隻有什麼東西掉落的聲音。


 


我在一旁直搖頭。


 


打給周畔有點懸,估計他不會來的吧。


 


他那麼恨我,而且我們昨晚才剛離婚。


 


我兜裡有錢還有身份證,直接火化就好啦,


 


用頭爐火。


 


警察喂了好幾聲,確定對面沒有回應就掛斷電話。


 


繼續翻找通訊錄,翻了半天都沒找到我爸爸媽媽的號碼。


 


我嘿嘿一笑,當然找不到了。


 


我給爸爸的備注是老夏愛打錢。


 


媽媽是溫柔武則天。


 


9


 


周畔還是來了。


 


來的很快很快。


 


我記得昨晚打車過來都要 40 分鍾。


 


警察掛斷電話到現在,也隻過去了二十分鍾。


 


周畔的車頭為什麼凹進去了?


 


我看見從駕駛室出來的周畔,一瘸一拐的走進殯儀館。


 


他渾身散發著我看不懂的暴唳。


 


「夏歲安,出來。」


 


「這種惡作劇都能玩,我怎麼可能會上當。」


 


周畔胸口大力起伏,

被氣狠的樣子。


 


在場人都被他嚇一大跳。


 


我飄在周畔的面前,有些心疼。


 


伸手撫摸那張憔悴的臉。


 


手直接穿過,碰不到他。


 


明明昨晚的周畔還是好好的。


 


為何今天眼眶布滿紅血絲,


 


臉頰凹陷,下巴冒出胡茬也沒有打理。


 


衣服還是昨日那套,皺皺巴巴的高定西裝。


 


明明從前的周畔很是臭美,


 


出門前都要讓我看看袖口領夾和當天的西裝搭不搭。


 


「夏歲安,別躲起來,這不好玩。」


 


「立刻給我出來。」


 


剛剛給周畔打電話的警察走近,


 


他們見慣了這種場面。


 


對周畔的行為,司空見慣。


 


把周畔帶到一個房間,


 


單人床,

白布。


 


視覺上的衝擊,令周畔呼吸急促,雙腿發軟。


 


警察讓周畔認認,是不是我。


 


周畔卻冷笑出聲,嗓音嘶啞:


 


「夏歲安給了你們多少錢,讓你們配合她演這麼一出。」


 


【喂喂喂,好你個周畔,這麼不相信我。】


 


【還有,我是那麼任性的人嗎。】


 


我在一旁被氣到了,雙手叉腰指著周畔臭罵一頓。


 


老警察也是有經驗的:


 


「周先生,請節哀。」


 


「人S不能復生,你盡快辨認遺體,然後開展後續事宜吧。」


 


周畔隻是定定的在白布面前站著。


 


站了好久,久到我飄著的腿都覺得有些累了。


 


幹脆坐在了我身上,等著周畔下一步動作。


 


我還看到,兩個警察等得似乎有些不耐煩的表情。


 


最後有經驗的老警察把需要籤字的文件交給實習警察就出去了。


 


實習警察看看手中文件,再看看定海神針似的周畔,眼中閃過堅定。


 


然後他找了張凳子坐下來。


 


意思是和周畔慢慢耗?


 


好在,周畔終於挪動腳步到我面前。


 


不,是到白布面前。


 


他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好不容易拿起白布的一角,卻被抖落。


 


再伸手又沒拿穩,反反復復好幾次。


 


急的我在一旁團團轉,使勁往白布吹氣,看能不能把布吹起來。


 


最後終於掀起,周畔松了口氣:


 


「小歲安,怎麼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捉弄哥哥。」


 


我不解,湊上去看。


 


有些疑惑周畔的反應。


 


「好了,

別睡了。」


 


「哥哥知道小歲安不會輕易原諒我,想要用這個惡作劇來整蠱我。」


 


「哥哥知道錯了,歲安原諒哥哥好不好。」


 


我的樣子,確實很像是平時睡著的樣子。


 


沒有傷口,沒有巨人觀。


 


嘴角甚至還帶著微笑。


 


可是周畔,我發紫的臉沒有起伏的胸膛,你看不到嗎?


 


但是,現在的周畔,真的很溫柔。


 


周畔的手指在我臉上輕輕撫摸。


 


像極了以前,隻有我們的以前。


 


實習警察一副見鬼了的模樣,看著周畔把我抱起往外走。


 


嘴裡還說著話:


 


「既然還要繼續裝睡,那哥哥抱你回家睡吧。」


 


「不不不,周先生,夏小姐她、她已經……」


 


「噓。


 


「說話別那麼大聲,會吵醒她的。」


 


周畔用氣音對實習警察說。


 


我和實習警察一路跟了出來,


 


隻見周畔把我放進副駕,給我系好安全帶,還在額頭落下一個吻,


 


才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離開了殯儀館。


 


看到這一幕,我倆都有些震驚。


 


周畔,不是很討厭我嗎?


 


10


 


再次回到我和周畔的家,


 


明明時間才過去一晚上,可我卻恍如隔世。


 


周畔把我抱在懷裡,坐在餐桌前輕聲細語哄著什麼,我沒聽清。


 


接下來周畔的舉動,更是讓我震驚。


 


周畔坐在餐桌前吃飯。


 


昨晚沒有吃的那頓飯。


 


「這麼豐盛的飯菜,辛苦我家歲安了。」


 


臉頰貼在我額頭蹭了蹭。


 


周畔夾起一塊燉牛腩吃進嘴裡。


 


隔夜的肉早就和油凝結成塊。


 


看起來就非常難吃。


 


「不能吃周畔,會吃壞肚子的。」


 


我焦急的想伸手搶走他的筷子。


 


無果。


 


周畔又端起雞湯,喝了一大口。


 


「真好喝,這是歲安親手燉給我的,不能浪費。」


 


說完又是一大口,一碗雞湯下肚。


 


可那是放了一夜的雞湯,


 


那麼厚的一層油脂,怎麼可以喝。


 


一桌子的菜,周畔竟然吃得一口不剩。


 


周畔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卻無聲落下。


 


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周畔茫然不解,究竟是為什麼?


 


他感覺整個人都快要窒息一樣,

仿佛溺水般呼吸不過來。


 


無盡的水湧入他的口鼻,嘴巴張開卻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雙手緊緊抱著我的身體,試圖尋找一點安慰。


 


11


 


周畔抱著我躺在床上。


 


他很細心的給我捏好被角。


 


實習警察過來送東西,圍巾和外套還有我的手機。


 


我忘不了實習警察見周畔抱著我去開門時,驚恐的表情。


 


他應該也覺得周畔是瘋了吧。


 


實習警察還給周畔發來了一段證明我是自S的監控視頻。


 


周畔看了。


 


然後給自己帶上那條紅色圍巾,把外套疊好放在枕頭旁,慢慢把我圈入懷中。


 


他把我的身體摟得SS。


 


從昨晚我離開後,周畔腦海裡慢慢浮現了我們一起長大的畫面。


 


很奇怪,


 


針鋒相對的兩年裡,他的腦子裡就像被一鍵刪除了一樣。


 


全然忘了,那個對自己最重要的人,


 


是夏歲安啊。


 


他不敢閉眼,


 


每一次閉上眼睛都是我離開的背影。


 


他伸手想要觸碰,可我好像活在另一個時空,和他隻是短暫的擦肩而過,然後互相退出對方的生命。


 


12


 


系統冒出來時,我的魂體正在默默流淚。


 


【咦,靈魂竟然也會哭,還有眼淚?】


 


驚得我哭聲一頓,


 


傷感被系統這句話帶偏了。


 


【對吼,那你摸摸我的眼淚,是水狀的嗎,還是見得著摸不到?】


 


系統的機器手接過一滴從臉上滑落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