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兩國打仗,父皇輸了,要把我送過去當人質。
結果對方老皇帝S了,新皇帝忙著搶地盤,沒空接貨,又被退回來。
父皇覺得我丟光了他的臉。
就把我隨手塞進了冷宮邊上的廢院裡,讓我等著。
等他們想起我,或者等S。
1
送我來的老太監眼皮都沒抬一下。
「公主,陛下說了,您就在這兒等著。等那邊想起您,或者……呵呵。」
說完他就走了,還從外面把破舊的院門給拴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個所謂的「新家」。
院子裡的草長得比我還高,房頂破了好幾個大洞。
風一吹就嘎吱響,好像下一秒就要塌了。
空氣裡一股霉味。
我拎著我那個小小的包袱,裡面隻有幾件舊衣服,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因為我是去當人質的,我爹說帶多了東西也是便宜了敵人。
真可笑,敵人根本不要我。
我在院子裡一塊稍微幹淨點的石頭上坐下,肚子餓得咕咕叫。
沒人給我送飯。
好像我真的被全世界忘記了。
晚上下起了雨,屋裡漏得比外面還厲害。
我找了個角落縮著,用包袱擋著頭,又冷又餓,偷偷地哭。
我以前在宮裡就不受寵,我娘是個洗腳婢。
在生我的時候就S了。
所以我是宮裡公認的,誰都能踩一腳的透明人。
可我沒想過,我會這麼慘。
2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餓醒的。
雨停了,院子被雨水衝刷過,更破了。
我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想著要不要出去找點水喝。
突然,院門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嚇得立刻躲到一根柱子後面。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小腦袋探了進來,是個六七歲左右、瘦得脫相的小男孩,眼睛很大,怯生生的。
他看到我,也嚇了一跳,猛地縮回頭。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舊宮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嬤嬤牽著那個男孩走了進來。
那嬤嬤看著有五六十歲了,衣服洗得發白,但很幹淨。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很溫暖的笑。
「您就是那位……要住進來的公主吧?」
我點點頭,沒說話,警惕地看著她。
她行了個禮:「老奴姓福,大家都叫我福嬤嬤。這是阿吉。」
「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因為生來有些異於常人,便被他的國家送來做質子。」
「後來就被陛下遺忘在這個地方。」
說罷,她推了推身邊的小男孩。「快給公主行禮。」
阿吉小聲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躲到了福嬤嬤身後。
福嬤嬤嘆了口氣。
「這孩子,嚇壞了。公主別見怪,這地方偏僻,難得來個新人。」
她看了看我蒼白的臉和幹裂的嘴唇,眼神裡多了絲了然。
「公主還沒用早飯吧?要不……先去老奴那兒湊合一口?」
「雖然沒什麼好的,但總比餓著強。」
我猶豫了一下,但肚子叫得更響了。
我實在是餓得受不了了,
隻好點點頭。
3
福嬤嬤住在這個廢院的一間稍微好些的偏房裡。
雖然也很舊,但收拾得很幹淨,屋頂是補過的。
屋子中間有個小泥爐,上面架著個瓦罐,正冒著熱氣,一股淡淡的米香味飄出來。
我聞著那個味道,肚子叫得像打雷。
阿吉眼巴巴地看著瓦罐,偷偷咽口水。
福嬤嬤盛了一碗幾乎看不見米粒的稀粥,先遞給了我。
「公主,委屈您了,先墊墊。」
我接過碗,手有點抖。
雖然以前的我人人都欺負,但好歹是個公主。
手裡的這種東西連我以前身邊的宮女都不吃。
可現在,它香得讓我想哭。
我顧不得燙,小口小口地趕緊喝。
粥很稀,但喝下去,
肚子裡總算有了點暖意。
4
「喲,福嬤嬤,今兒個咱們這破窩還真來了位金枝玉葉?」
一個帶著嘲諷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我抬頭看去,看到一個女人倚著門框站著。
她穿著件半舊的宮裝,料子能看出以前是極好的,顏色也鮮豔,隻是袖口有些磨損了。
她臉上帶著點傲慢的表情,但臉色並不好,嘴唇沒什麼血色。
福嬤嬤趕緊站起來。
「麗娘娘,您怎麼過來了?這是剛送來的那位公主。」
她又對我小聲說:「這是麗貴妃娘娘。」
我知道她,以前是宮裡最得寵的妃子之一。
後來聽說惹怒了皇上,被打入了冷宮,原來是被扔到了這個角落。
麗貴妃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刀子。
「就是那個……被退貨的人質公主?
」
我低下頭,攥緊了衣角。
這話真難聽,但卻是事實。
她走過來,圍著我轉了一圈。
「嘖,看起來比我還不如。怎麼,你那爹連口飯都不給你?」
我咬著嘴唇,沒說話。
福嬤嬤趕緊打圓場。
「麗娘娘,公主剛來,什麼都不懂。您少說兩句。」
麗貴妃哼了一聲,走到爐子邊,看了一眼瓦罐裡的粥。
「就這麼點玩意兒,還不夠塞牙縫的。」
「份例又遲了,還少了三成,這幫狗奴才,看咱們好欺負!」
福嬤嬤愁眉苦臉地說:
「聽說前線又吃緊了,好幾個城都丟了,到處都在要糧要錢。」
「宮裡也緊巴巴的,能想著給咱們這點就不錯了。」
麗貴妃煩躁地擺擺手。
「行了行了,煩S了。這仗打得沒完沒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她瞥了我一眼,沒好氣地說:
「喂,新來的,既然住這兒了,就別擺公主架子。」
「糧食就這麼多,想吃,以後就得幹活。」
福嬤嬤拉了我一把,小聲說:
「公主,麗娘娘心眼不壞,就是嘴巴厲害。主要這日子……確實難。」
我點點頭。
我早就沒什麼公主架子了。
能活著就不錯了。
5
下午,我跟著福嬤嬤在院子裡摘野菜。
那些草我根本不認識,福嬤嬤一樣樣教我。
「這個,馬齒苋,能吃,有點酸。」
「這個,苦麻菜,燙熟了才能吃,不然澀嘴。
」
阿吉跟在我們後面,笨手笨腳地幫忙,偶爾會抬頭看看天。
聽到遠處隱約傳來的號角聲,他會突然縮起脖子,露出害怕的樣子。
福嬤嬤就摸摸他的頭。
「不怕不怕,阿吉不怕,嬤嬤在呢。」
看著福嬤嬤忙碌的背影。
看著雖然嘴毒,但還是拿出一點點私藏鹽巴分給我們的麗貴妃。
看著懵懂依賴著我們的阿吉。
我心裡那股快要凍S的冷,好像慢慢化開了一點點。
雖然我還是那個被退貨的公主。
但在這個破院子裡,我好像……暫時不會一個人餓S凍S了。
晚上,我們四個人擠在福嬤嬤的小屋裡,分喝那罐見底的野菜粥。
油燈的光暗得可憐,但居然有那麼一點暖。
麗貴妃又在抱怨粥裡沒點油水。
福嬤嬤笑著說:「有的吃就不錯啦,聽說外面逃難的人,連樹皮都啃光了。」
我心裡沉甸甸的。
亂世就像一張巨大的網,我們都在網裡掙扎,誰也跑不了。
但我看著眼前的這三個人。
也許,我能在這裡活下去。
等著他們想起我。
或者,等著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明天。
6
院子裡的日子,像鈍刀子割肉,一天比一天難熬。
最開始隻是飯裡的米越來越少,粥越來越稀,能照見人影。
後來,連這點東西都時有時無了。
送飯的小太監臉色一次比一次臭,最後幹脆把食盒往門口一扔,罵罵咧咧。
「催什麼催!前線吃緊,
能有點餿的給你們就不錯了!還以為自己是主子呢!」
麗貴妃氣得臉色發白,指甲掐進手心。
「狗奴才!」她罵,但聲音不大,隻夠我們聽見。
她以前那雙隻會撫琴作畫的手,現在得SS攥著,才能忍住不衝上去。
福嬤嬤默默走過去,把撒了一半的粥和幾個硬得像石頭的馍馍撿回來。
她嘆口氣,聲音溫溫的,卻帶著疲憊。
「省著點,還能吃兩天。外面……怕是更難了。」
她說的對。
我們躲在破院子裡,也能聽見宮牆外的聲音。
有時候是好多好多人亂糟糟跑過的腳步聲,有時候是哭喊。
有時候是馬蹄聲像催命一樣砸在地上。
晚上風大的時候,還能隱隱約約聞到燒焦的味道。
阿吉怕得厲害,一有動靜就往福嬤嬤身後躲,或者鑽到我懷裡,小小的身子發抖。
我抱著他,自己的手也是冰的。
「又……又丟城了?」我小聲問,心裡怦怦跳。
麗貴妃冷笑一聲,對著空蕩蕩的院子翻白眼。
「可不是?昨天聽那兩個掃地的老太監嘀咕,說南邊最後一道關卡也沒了。」
「咱們這兒,呵,跟等S也沒區別了。」
她說完,看著我們三個,眼神復雜。
她身上那件曾經華貴的宮裝,袖口已經磨得發白,但她脊梁還是挺得直直的。
福嬤嬤把最小的那個馍掰成三份,最大的那份塞給阿吉,另外兩份遞給我和麗貴妃。
「吃吧,吃了才有力氣。」她看著我們,眼神像看不懂事的孩子。
「活著比什麼都強。」
麗貴妃沒接,扭開頭。
「本宮不餓。」
我知道她餓。
我也餓得前胸貼後背,肚子咕咕叫。
但我把她那份硬塞回她手裡。
「嬤嬤說得對,活著才要緊。吃了。」
她瞪我,我沒躲。
最後她一把抓過馍,惡狠狠地咬了一口,像跟誰有仇。
福嬤嬤看著我們,笑了笑,低頭喝她那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
7
為了活下去,我們得自己想轍。
麗貴妃把她頭上最後一根像樣的銀簪子給了福嬤嬤,讓福嬤嬤想辦法換點糧食。
福嬤嬤出去半天,回來時隻帶來一小袋發黑的陳米和一小包鹽。
「不值錢了,」福嬤嬤搖頭,「宮外面什麼都貴,
最近逃難來的人很多。」
「這點東西還是我求了老姐妹才換到的。」
福嬤嬤是這裡的主心骨。
她帶著我們在院子角落裡翻土,把以前當擺設的花盆砸了,種上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野菜根。
她教我怎麼認哪些野菜沒毒,怎麼煮才能咽下去。
麗貴妃放不下架子。
但也會在沒人看見的時候,偷偷把她那份野菜湯裡的菜葉子撥拉到我和阿吉碗裡。
她嘴上還不饒人:「看什麼看?本宮是嫌這豬食一樣的東西壞了胃口!」
阿吉力氣小,但聽話,福嬤嬤讓他澆水他就乖乖澆水,讓他搬個小板凳他就搬。
我負責仔細打理這些歪歪扭扭的菜苗,像守著什麼寶貝。
晚上,我就著一點點油燈的亮光,把大家的破衣服拿出來縫縫補補。
針腳歪歪扭扭,但至少能把破洞遮住。
以前在宮裡,我雖不受寵,也沒幹過這些。
可我爹把我推出來當人質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以前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有時候半夜餓醒,或者被外面的亂聲嚇醒,我會偷偷哭。
不敢出聲,怕吵醒他們。
眼淚是鹹的,跟喝下去的稀粥一個味兒。
但福嬤嬤好像總能知道。
她會摸黑過來,輕輕拍我的背,把我摟進她懷裡。
她身上有股泥土和草藥混合的味道,不好聞,卻讓人安心。
「別怕,丫頭,」她聲音啞啞的,「嬤嬤在呢。」
她有時會哼點不成調的小曲,或者講點模糊不清的老故事。
故事裡總有聰明人能在絕境裡找到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