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睫毛顫了顫,眼睛慢慢睜開。迷蒙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一瞬間炙熱起來。


 


他長臂一伸,把我攬入懷,欺身壓住我,與我纏吻起來。


 


好久,他放開憋得滿臉通紅的我,笑著:「簡簡到底是黃花閨女,青澀得很呢。」


 


我羞赧,「皇上,臣女是不是……該走了?」


 


「去哪?」


 


「姐姐醒來找不到我,該怎麼說呢?」


 


「這你不用管,朕自有安排。今晚你就在這睡,明早再去重萼宮陪皇後。」


 


他篤定的態度,毋庸置疑的語氣,讓我稍許放下了懸著的心。但願,我賭對了。


 


上午我忐忑地回到重萼宮。


 


一路上,我仔細在觀察宮人們的表情。昨天皇上毫不避忌地把我一路抱回宣明宮,肯定有很多人看到了,沒準這會兒已經在宮裡傳開了。


 


出乎我意料。宮人們看上去沒有任何異樣。闔宮平靜,唯有雪聲。


 


連我姐姐蘇葉葉都不知道我昨天去了哪裡,她也不關心,隻跟我抱怨懷胎太辛苦。


 


看來,當今皇帝御下極嚴,無人敢私傳消息。就連皇後宮裡的人,都看到皇上抱著我走了,他們也不敢給皇後通風報信。


 


這樣,極好。


 


「簡簡,本宮真羨慕你。」蘇葉葉突然說。


 


「啊?我有什麼可羨慕的?」


 


「羨慕你不用懷胎生子,受這份罪呀!」


 


我無語。她到底是羨慕我呢,還是在跟我炫耀呢,還是在諷刺我守寡?


 


「簡簡,本宮仔細想了你的事情。」


 


「哦,那姐姐有什麼辦法幫我嗎?」


 


「本宮是這麼想的。」她嚼著酸杏,「你是先帝賜婚給慶王世子的,

你當初要麼就抗旨不嫁,偏偏大張旗鼓地嫁過去了,給家裡博了好名聲,現在再反悔,實在不合適,你讓爹娘怎麼面對流言蜚語?」


 


我想說,我不在乎流言蜚語,我隻想自己活著舒坦。


 


蘇葉葉繼續說:「如果你在慶王府實在待不下去了,你就以為本宮腹中孩兒祈福為名,去花前寺出家為尼。」


 


出家為尼?


 


我看著我的姐姐,蘇葉葉。熟悉而陌生的臉。我好似不認識她。我們孪生而生,朝夕相處,本以為姐妹情深,到頭來全是自私,全是涼薄。


 


好,我的好姐姐,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了。


 


到時搶走了你的夫君、你的寵愛和你的一切,我也不會有半分愧疚。


 


哦對了,我跟著盛淮年逃跑的那個雨夜,是你向父親告發的吧?害得盛淮年差點被打S。


 


這筆賬,

咱們一並算。


 


10


 


我的指尖在男人健壯的胸膛上跳舞,男人的喘息漸漸粗重,眸色變深,擒住我的腰肢便要造次。


 


我把他推開,背對著他,抱怨道:


 


「這都五天了,皇上自己吃得飽飽的,不管人家的S活。」


 


「朕怎麼不管你S活了?」他咬著我的耳朵,「你喊『疼』的時候,朕都有輕一些的。」


 


我被他羞得要S。我這人一害羞,雪白的皮膚就會泛紅,他已經發現了這一點,並且樂此不疲地逗弄我。


 


「真看不出你和蘇葉葉是孪生姐妹,你和她是那麼不同,比如,她不會羞紅,而你會。」


 


「我和姐姐確實不同,姐姐嫁了天下最好的男兒,而我……」我哀傷嘆息。


 


「而你,已經是朕的女人了。」


 


他語氣篤定。


 


「簡簡,朕當然會管你的S活,朕還會讓你活得比天下所有女人都好。朕心悅你,多麼多麼地心悅你,你不知道麼?」


 


「我知道,我知道。」我吻了一下他的薄唇,「隻是,我的身份實在尷尬,怕毀了皇上聖譽……」


 


「聖譽?呵呵,朕富有天下,想要一個女人,這有何難?簡簡,你就安心待在宮裡,陪著朕,其餘所有,朕為你擋著。」


 


其餘所有,朕為你擋著。


 


這句話,莫名打動了我。從來沒有人,哪怕是我的父母,敢這麼硬氣地說,所有事,他們為我擋著。


 


出事的時候,所有人隻會把我往外推。


 


「皇上!皇上!」御前掌事公公兆林著急忙慌地跑進來,「皇後娘娘來了,非要往內殿闖,奴才讓人攔著呢!」


 


我急了,

姐姐知道了?


 


「皇上,要不我先藏起來吧!」我拾起散落滿地的衣服。


 


「慌什麼。」皇上道,「隻不過是皇後而已,又不是洪水猛獸。」


 


轉頭對兆林公公說:「讓皇後在外殿稍安勿躁,朕與簡簡穿好衣服。」


 


皇後進來時,我衣著輕簡、發髻松散,站在皇上身邊。


 


皇上穿著黃色中衣,坐在桌邊喝茶。


 


傻子看到這一幕,也知道我和皇上發生了什麼。


 


震驚之餘,蘇葉葉的眼鋒狠狠剜了我一下。


 


「臣妾給皇上請安。」她扶著肚子屈膝行禮。


 


皇上竟不叫她趕緊平身,隻是慢悠悠地喝茶。


 


蘇葉葉也不敢擅自起身,聲音帶著哭腔:


 


「臣妾不是有意來打攪皇上。可是,可是皇上,我妹妹她是慶王世子妃,她……」


 


「那又怎麼了?

」皇上又是那副漫不經心的口吻,「你先平身吧。」


 


蘇葉葉站起來,看著我。


 


她眼裡的意味,好像就是,我這個水性楊花的寡婦,趁著親姐姐懷孕,偷上了龍床,忒不要臉。


 


我迎著她的目光,不卑不亢。


 


是你們逼我的,把我往S路上逼的,我隻能自尋生路。


 


至於皇上枕邊的位置,你睡得,我睡不得?


 


「皇後,朕正想找你,與你商量個事。」


 


「皇上盡管吩咐。」


 


「朕登基以來,後宮一直空虛。朕預備封簡簡為妃,你去準備一下,三日以後行冊封禮。」


 


這下,我和蘇葉葉都大為震驚。


 


「皇上!」蘇葉葉顧不上肚子難受了,直挺挺地跪下,「臣妾恕難從命!」


 


「哦?有何難?」皇上慢悠悠地喝茶。


 


「蘇簡簡是慶王世子妃,本朝沒有宗室女二嫁的慣例。」


 


「到朕這裡,就可以有了。」


 


「可她……可她蘇簡簡不行!」


 


「我哪裡不行?」我不卑不亢,「我乃良家貴女,以完璧之身侍奉皇上,哪裡不行?」


 


蘇葉葉被我問住了,她嗫嚅半晌,「皇上,慶王府不會善罷甘休的。」


 


「當啷!」皇上撂了茶盞,「慶王算什麼東西。」他聲音冷沉,「你以為朕是先帝嗎?先帝心慈手軟,最後宗室都騎在他頭上了。現在,當家的是朕,誰敢跟朕說不字,朕要他腦袋搬家!」


 


皇帝發怒雷霆之威,在場的人都跪下了。蘇葉葉臉色煞白,手都在打顫。


 


「兆林,扶皇後回去。皇後身體不適,六宮之事先交予楊妃協理。傳詔給楊妃,三天後的封妃儀式,

不得有半點錯漏。」


 


「諾!」


 


蘇葉葉艱難地站起來,扶著腰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這一瞬間,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天底下最尊貴、最有權勢的人,願意為你擋住牛鬼蛇神,不畏流言蜚語,伸出堅強有力的手,輕輕一帶,就把你從深淵拉到了人間,從枯寂拉入了繁華。這是我自己努力一輩子都不可能實現的。


 


原來,皇帝的寵愛,是這世間最厲害的東西。


 


11


 


封妃儀式如期舉行,沒有反對的聲音,一派幸福寧和。但這不意味著大家都祝福我,他們隻是懼怕龍威。


 


這樣很好。我不在乎世人怎麼看我怎麼議論我,就算史家把我寫成不守婦道、悖逆人倫的妖孽也好,我很痛快。


 


自己痛快最重要。


 


封妃的時候,我穿著粉色的朝服。

這是皇上命人專門趕制出來的,他說喜歡看我穿粉色。


 


「朕記得,你第一次進宮來,穿的就是一身粉,柔柔弱弱可可憐憐,讓人忍不住想要憐惜。」


 


哦,我想起那一天。


 


我隨父母進宮拜見皇後,我穿的陪嫁的粉衣,在櫃子裡放了三年,都褪色了。


 


那時自卑到了極點,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是,在皇帝眼裡的我,卻是「讓人忍不住想要憐惜」。


 


聖恩浩蕩,我何德何能。


 


他拉著我的手站起來,溫柔憐愛,「有朕在,從此簡簡不會再受苦,不會有人再敢欺辱你。」


 


我跟做夢一樣。


 


封妃儀式結束後,我去重萼宮給皇後請安,聽她的訓誡。


 


我跪在她面前,她許久沒有說話。


 


我快跪不住了,她才幽幽地說道:


 


「簡簡,

從小到大,你就喜歡搶我的東西。我有好看的衣裙,你也要一條。我有好吃的東西,你也要一份。現在,我的夫君,我那稀薄的寵愛,你竟也要搶去。」


 


我說:「我不搶聖寵,別人也會搶。何況,我需要聖寵幫我活命,我快要活不下去了您知道嗎?呵……反正您也不關心。」


 


皇後冷笑了一下。「君心難測,聖眷涼薄。曾經的我,也曾專房專寵,與他鹣鲽情深。可是,再盛的寵愛總會凋謝,現在他對你滿是新鮮感,但漸漸地他會厭倦,然後遠離你。到時候,希望你能淡然處之。」


 


「謝皇後姐姐指點,妹妹告退。」


 


我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我的寵愛能持續到何時,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我要在聖寵最濃時,爭取到最多的利益。


 


我要讓傷害過我的人,一個一個付出代價。哪怕將來我失寵了,他們都無力再欺負我。


 


並且,我積壓了多年的怨念已經孵化出一頭惡魔,在我耳邊嘶吼著:


 


「我要復仇!我要他們完蛋!」


 


我抬起頭。皇宮裡的天,寬闊,淨藍,杳遠。是慶王府望春閣的那方寸天空永遠不能比的。如果不曾見過黑暗,我又何必如此期待藍天。


 


從現在開始,這片天空,屬於我蘇簡簡。


 


12


 


第一個撞到我刀口上的,恰好是我曾經的婆母,慶王妃。


 


我派希奈回慶王府收拾我的舊物,不識相的慶王妃掌摑了希奈,大罵我狐媚惑主,不得好S。


 


我給希奈紅腫的小臉塗藥,問她:「我要的東西,都帶回來了嗎?」


 


「回娘娘,都帶回來了,一個不落。


 


我在慶王府的三年,雖然過得憋屈,卻一點沒闲著。


 


慶王妃信道,特別是對金珂道長迷信到骨子裡了。但這個金珂道長,我讀過他寫的書文,裡面有很多攻擊當朝、煽動造反的言論,是個不折不扣的妖道。


 


除此之外,慶王妃還迷信巫蠱。世子S後,她對先帝和當今皇帝心生怨恨,暗自做人偶詛咒。


 


我悄悄地,把慶王妃寫的青詞、金珂道長的書文,以及慶王妃做的偶人厭勝都收集起來。


 


這次,可以派上用場了。


 


我把這些東西呈在皇上面前,皇上臉色鐵青。


 


我抹著眼淚說:「臣妾的侍女去慶王府取臣妾的東西,竟被慶王妃毆打,大罵臣妾狐媚惑主、不得好S,還說……還說皇上您荒淫昏聩,奪兄弟之妻……」


 


「夠了!

」皇上打斷我,「朕看慶王妃是瘋魔了,該治一治。」


 


皇上下旨,命慶王休妻,革去慶王王爵,發配邊州。令廢妃打掉腹中胎兒,剃發為尼,去花前寺出家修行。妖道金珂,誅。


 


慶王府,徹底完蛋了。


 


我狠狠地出了一口氣,一口惡氣。


 


接下來,該收拾誰了呢?


 


我想起我的二伯蘇禹,以及我的兩個堂兄弟蘇瀾,蘇洹。


 


世子去世時,就是他們大力主張讓我嫁過去守寡。


 


常常對你最有惡意的不是陌生人,而是你的親戚。他們見不得你好,一定要用你的悽慘來襯託他們的優越。


 


那我就要讓他們也嘗一嘗悽慘的滋味。


 


但不急。


 


要等候時機。


 


五月,蘇葉葉臨盆。


 


她孕期吃得太胖,胎兒大,

疼了兩天兩夜,生不下來。


 


皇上也憂心,在重萼宮的外殿坐著,聽裡面的女人哀嚎:


 


「皇上——皇上,我好疼啊——皇上!」


 


我知道,蘇葉葉這是借著分娩的辛苦來博取皇上的憐惜。


 


我一副急得坐立不安的樣子,「皇上,姐姐喊您喊得那樣急切,要不要……您進去看看她?」


 


兆林公公立刻反對:「這可不行!哪有皇上進產房的道理!」


 


我說:「姐姐生的,是皇上登基以來的第一個皇子。順順利利生下來,那可得普天同慶啊。皇上就破一次例,去給姐姐加把勁吧。臣妾陪著皇上。」


 


皇上終於被我說動,站起身,牽住我的手,「走,簡簡陪朕進去看看。」


 


掀開內殿的簾幕,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來。


 


皇上用手帕捂著鼻子,走近產床。


 


隻看了一眼,他忽然後退幾步,轉過身來,臉色極差。


 


他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