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偶爾來後宮,他也隻去皇後的重萼宮。
皇後復寵了。
我失寵了。
我不知道皇上是不是把對小公主的愧疚轉成了對我的怨恨。畢竟當日是我引他進的產房,導致他疏遠了皇後和小公主。這段時間皇後陪在皇上身邊,她對我的詆毀肯定也不會少。
皇後復寵後,恢復了晨昏定省。
我為了避免和她當面起衝突,便稱病不出。
可她沒打算放過我。
她帶著人闖進我所住的沉香宮,強迫我跪下,指著我痛罵:
「賤人,你連自己的家人都不放過,蘇家被你毀得一塌糊塗,本宮的女兒也因你而S,本宮今天就替天行道,收拾了你這個妖孽!」
我抬起頭,
笑道:「姐姐,妹妹不懂,為何您的女兒是因我而S?難不成,您為了爭得皇上寵愛,親手弄S了小公主?」
「胡說!你胡說!」她像被戳到了痛處,跳著腳怒吼:「給本宮掌她的嘴,掌她的嘴!」
幾個硬實的巴掌落下來,我的兩邊臉頓時就麻了,嘴角滲出了血。
「傳本宮的懿旨,蘇簡簡品性低劣、穢亂宮闱,著廢為庶人,趕去花前寺出家為尼!」皇後那圓潤微胖的臉扭曲猙獰,「把她身邊伺候的奴才,全部打S!」
皇後這次出手非常快。我來不及為自己申辯,來不及見到皇上,就被剝去妃子服制,押解出宮。
馬車行駛了大半天,到達花前寺。
皇後的人囑咐住持,好生看管我,
我被關在柴房裡,整整三天沒吃沒喝。
從始至終,我很安靜地承受這些。
再慘,也慘不過當年在慶王府守寡的日子。那時都能逆風翻盤,現在的我也一樣能。
直到,我看見了她,才有點慌了心神——
柴房的門推開,走進來一個姑子,端著一盤飯菜。
她與我四目相對,雖然她蒼老消瘦了許多,我還是立刻認出她。
我曾經的婆母,慶王廢妃袁氏。
我怎麼忘了,我這個S對頭就在這裡出家。
她笑眯眯地將飯菜放到我面前,「蘇妃娘娘,好好吃這最後一頓俗世飯菜吧。等下,你就要告別紅塵了。」
「怎麼,你是來送我上路的嗎?」
「瞧你這話說的,我們婆媳一場,我怎麼舍得讓你S呢?」她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等一下,寺裡會對你進行剃度,斬去你的三千煩惱絲,
這樣,你才可摒卻前塵罪孽,潛心靜氣修行。」
我猛地抬頭望向她,她說什麼,剃度?
我不能剃度,打S不能剃度。
我以色侍人,剃去青絲,還怎麼見皇上,怎麼翻身?
袁氏看出了我的心思,陰狠道:「蘇妃娘娘,你能混到皇上跟前是老天瞎了眼,老天不會瞎第二次眼的,這次會給你剃得幹幹淨淨,斷了你的雜念,老老實實在這尼姑庵裡懺悔一輩子。」
她話音落下,幾個強壯的姑子闖進來,把我從地上扯起。
我被她們帶到佛堂裡,跪在佛像前。住持用銅盆淨了手,拿起剪刀。
我瘋狂地掙扎,「放開我!你們誰敢動我的頭發,我要了你們的命!放開我!」
所有的姑子都面無表情。
袁氏的眼中燃燒著癲狂的火焰。
看著慢慢靠近的剪刀,
我流出絕望的淚水。各路鬼神,誰能救救我,我便把我的靈魂都送給祂!
「慢著!」一個男人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啊,是鬼神聽見了我的祈禱嗎?
我回過頭,門口一個男子逆光而立,周身的光暈像從天而降的神祇。
「慧靜住持,不要動她。」他走進佛堂。
我看清了他的臉。
盛……盛淮年。
我的表兄。
竟然會是他?
當年,我嫁入慶王府的前一晚,他想救我卻失敗,被我父親抓走,我就再也沒見過他。
這些年,我也四處打聽過,一直沒有他的音訊。
今日,他怎麼出現在了尼姑庵裡?
「殿下不要多管闲事。」袁氏說,「此女惡毒無比,隻能教佛祖渡化她。
」
「我在這,誰也別想動她。」他冷聲道,「都出去!」
不知為何,這裡的姑子都很怕盛淮年,低著頭快步離開。
袁氏還想多說幾句,盛淮年陰沉的目光掃了她一眼,她便恨恨嘆了一聲,離去。
「我正在祈禱鬼神來救我,你就來了。」
我朝他璀然一笑。
他抱住我,簡簡,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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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些年,你就躲在尼姑庵裡?」
「是。」
「有那個必要麼?你隻是幫了我一下,我家人不至於把你趕盡S絕啊。」
「簡簡。」盛淮年說,「我不是你的表兄。」
「什麼?那你是誰?」
我們坐在山間臺階上,看著星星,盛淮年給我講述他的身世,他那驚世駭俗的身世。
盛淮年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姨母盛瀾,年輕時在東宮當差。
因為生得貌美,她被賢寧太子臨幸。
這招致了太子妃的嫉恨。
趁賢寧太子北狩之際,太子妃把盛瀾毀了容,趕出東宮。
然而,太子妃沒想到,盛瀾肚裡已經暗結珠胎。
九個月後,盛瀾生下一個男孩。
此事,隻有我爹娘知道。
賢寧太子也知道此事,但他不能與她們母女相認,隻能暗中接濟那對母子。
所以,從小在我的印象裡,姨母一個人帶著兒子生活,手頭卻十分寬裕,盛淮年也時常與貴族子弟相伴在一起,加上他姿容絕佳,長成了一介翩翩貴公子。
直到賢寧太子薨逝,四皇子把持朝政,盛淮年的日子才難過起來。
那日他帶我私奔,
敗露後,我父親認為讓盛淮年留在都城已十分危險。如果四皇子知道了賢寧太子在民間有遺珠,恐怕要大開S戒。
最後,盛淮年躲在了花前寺,一個隻有女人的地方。
「所以,你的真實身份是皇太孫,對嗎?」怪不得她們稱他為「殿下」。我撫著他的右臉,這裡有一道傷疤,是他那晚帶我私奔而受的傷。。
「是的。」他在我的撫摸下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描出一道陰影。
「如果讓皇上發現你,你就S定了。」
「我打算離開,去邊州。那裡有支持我的人,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他深情脈脈地望著我,這雙眼睛,和皇上有幾分相像,讓我想起了那個將我拋棄的男人。
「表兄,你去邊州,是要造反嗎?」
他沉默片刻,「我要奪回屬於我的東西。
」
「屬於你的東西是什麼?」
「皇位。」他決然道。
我打了個寒戰。
「我父親賢寧太子,是被現在坐在龍座上的那個人害S的。本該繼承皇位的人是我,卻便宜了他。我受夠了,難道要我在這裡躲一輩子?」他說。
「簡簡,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他的語氣轉作溫柔,「等我討伐了篡位者,爭回了屬於我的皇位,我就立你當皇後,許你一生一世榮華富貴,再也不被人欺凌。」
我承認,這樣的表白很容易打動人,特別是不諳世事的少女。換作三年前,我就熱淚盈眶地信了。
可現在,我隻看結果:成王敗寇,我隻跟隨勝利的一方。
隻是,皇上遲遲不來找我,也許他已經把我忘卻,畢竟他就是生性涼薄之人。而我身邊這個皇太孫,將來確實有可能推翻當朝,
成為皇帝。
我握住盛淮年的手,「表哥,將來你若是謀成大業,身邊佳麗三千,別忘了我。」
「哪有什麼佳麗三千。」他把我帶入懷中,「隻心悅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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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盛淮年護著,花前寺的姑子沒人敢為難我了。
寺裡的日子,像湖水一樣靜謐。
每日,我就與盛淮年賞花煮茶,應和詩詞,觀星賞月。
真真是神仙眷侶般的日子。
隻是,我知道這段時光不長了。
某日,來了幾個身著勁裝、目閃精光的男子,他們是來護送盛淮年去邊州的。
盛淮年讓我收拾行禮,準備今晚隨他離開。
忽然,有姑子跑過來。
「殿下,不好了!皇帝的御駕往這邊來了!」
「事不宜遲,
改變計劃,現在就走!」盛淮年回屋裡拿上劍,牽起我的手,「簡簡,走,你同我共騎一匹馬。」
我卻站在原地不動。
他回頭,疑惑地望著我。
我的內心在劇烈地交戰。
皇上來了。他定是為我而來。
那日,皇後抱著S去的小公主出現在宣明宮,我「遷怒」於希奈,把她打法去盥洗局做苦力。
其實,這是我為自己留的一個生局。
我當時已經預料到會失寵,並且把最壞的結果想到了。皇後打發我的同時,必不會放過我的身邊人。果然,我被趕去花前寺那一天,我身邊的宮人都被處S。
隻有在盥洗局的希奈逃過一劫。
我暗中囑咐過她,將來我若出事,她一定要想辦法見到皇上,替我向皇上訴冤。皇上對小公主的愧疚會隨著時間慢慢淡去,
到那時,隻要有人提醒,他就會重新想起我的好。
如今,一切如我所料。
「簡簡,你在想什麼?」盛淮年急道,「不能再猶豫了,快跟我走吧!」
跟他走?
還是留下,等皇上來?
跟他走?
等皇上來?
跟他走?
等皇上?
我的內心百轉千回,萬般糾結。
我閉上眼,用力呼出一口氣。
再睜開眼,目光冷淡。
「表兄,你走吧,我要留下來。」
盛淮年難以置信,「你留下來?做尼姑?」
「皇上來接我了。」我朝他抱歉地笑笑,「我不能跟你走了。」
他怔忪半晌,「你選他?你終是選了他?」
「嗯。」
「為什麼?
」
「他是皇帝。」我平靜地說,「而你是反賊。」
「呵,呵呵。」盛淮年笑了,「在你眼裡,我是反賊?你選他,不選我?」
「你快走吧,不要為我無謂地耽誤時間了。再晚就走不了了。」
我掙脫他的手,退後一步。
他看著自己空空的手,一滴晶瑩的淚落下。
「蘇簡簡。」他的聲音顫抖,「你會為你今天做出的選擇而後悔。」
再抬眼看我時,滿目的恨意。
我避開他鋒利的目光,「這麼多年,我們都變了,你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我也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我隻能說,我經歷的東西,把我變成了一株菟絲花,哪棵樹更高,我就攀哪棵樹。」
「是的,你真的變了。」盛淮年嘆息,「當初聽說昏君寵愛的蘇妃是你,我還不信……」
「我都是被逼的。
」我說,「你快走吧!」
幾個屬下也在勸太孫殿下盡快離開。
盛淮年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中滿是不甘的恨意。
恨我吧,盡情恨我吧。如果將來,你真的當了皇帝,那就是我今天眼瞎,我願賭服輸。
「駕!」他夾著馬腿,揚起馬鞭,在下屬的簇擁下奔下山去。他走的路和御駕來的路是兩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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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淮年剛走,御前侍衛便已將花前寺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