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站在高高的石階上,看見那人一點一點地出現。他帶著冕旒,珠玉遮住了他的面容,周身的清冷與威嚴,令人生懼。


 


我卻很興奮。


 


我和身後的姑子們跪地:「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來到我面前,上了那麼高的臺階氣息有些促。「簡簡,很久未見,你清減了。」


 


我抬眼望向他,淚珠在最恰好的時機落下。


 


他雙手扶我起來,「愛妃,讓你受苦了。」


 


我哭得愈發委屈,「皇上再晚來片刻,她們就要把臣妾的頭發剪了,讓臣妾做個光頭尼姑!」


 


「什麼?」皇上扭頭問住持慧靜,「真有此事?」


 


慧靜低頭不語。


 


「皇上,廢妃蘇氏六根不淨,剃去三千煩惱絲才能潛心修行。」說話的是袁氏。


 


她也真是不怕S,

敢往刀口上撞。


 


果然,皇上反手就是一耳光,把她扇倒在地。


 


「你這個毒婦!簡簡招你惹你了,你把她N待了這麼多年,朕不要你的命,讓你在這裡潛心贖罪已是莫大恩典!你竟不思悔改,愈發狠毒,要剪去簡簡的頭發?她是朕的妃子,隻有朕,才能處置她,隻有朕,才能動她的身體發膚!」


 


「呵呵,嘿嘿哈哈哈……」袁氏伏在地上癲狂大笑。


 


「皇上,你的兄弟,我那孩兒,被打下來時,還活著,他們把他扔進泔水桶裡……」她嗚咽了許久,突然跳起來,指著皇帝,叫著他的名諱,「李曇!你這個暴君!要不了多久,就有人會把你趕下去,你等著吧!哈哈哈……」


 


皇上對侍衛說:「她已經瘋了,處理掉吧。


 


侍衛把袁氏拖走,她哭嚎不斷,突然一聲慘叫,終於安靜。


 


在場的姑子無不瑟瑟發抖。


 


皇上向我伸出手,「走吧,簡簡,朕帶你回宮。」


 


我的手覆上他的掌心,他的手暖暖的。


 


坐在寬闊的鑾車裡,我伏在皇上的膝下,添油加醋講述自己這些日子的遭遇,隻是未提盛淮年。


 


其實,我好幾次,都忍不住想把盛淮年交代出來。


 


他這個禍患,遲早是個炸雷。現在皇上派人去追,還來得及。


 


可是,他是盛淮年,是我曾經的戀人啊。


 


天人交戰了一會兒,我一咬牙,說:「皇上,臣妾還有要事稟報!」


 


我把盛淮年的事全盤託出。


 


隻隱瞞了我和他的私情。


 


皇上驚怒不已,「你怎麼現在才說?


 


「臣妾不敢當真,這種事上作不得假,可是轉念想想,不管是真是假,把那伙人追回來才最穩妥。」


 


皇上立即吩咐侍衛率五百禁軍往邊州方向追人。


 


我說:「皇上,花前寺一眾姑子藏匿歹人,也不能輕易放過。」


 


皇上下令:花前寺所有姑子處S,燒毀寺廟。


 


我松了口氣。她們S了,就沒人知道我和盛淮年的關系了。


 


回到宮中,當夜,我被晉為貴妃。


 


21


 


御前侍衛終是沒能追上盛淮年。但皇上開始對邊州加強防務,滿城裡捉拿叛黨。


 


我給希奈手上的凍瘡塗藥膏。


 


「讓你去盥洗局這段日子,委屈你了。」


 


「委屈啥,奴婢還慶幸呢,小明子、棠梨、花容她們都被皇後娘娘處S了,隻有我還活著。


 


「本宮要感謝你,讓皇上親自到花前寺來找我。」


 


我囑咐過希奈,有朝一日我出事了,無法見到皇上,她就趁著盥洗皇上衣物時,在他衣袖裡夾一首詩——


 


「蘇家小女名簡簡,芙蓉花腮柳葉眼……」


 


這是我和他的定情詩。


 


詩裡的簡簡,是個美好而命薄的女子。


 


所以定能喚起皇上內心深處的柔軟。


 


可惜,詩裡的最後一句話才能道盡事物本真——


 


「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我和盛淮年的彩雲已經散了,我和皇上的琉璃何時會碎?


 


此次已是破鏡重圓,和他相處著,總不如從前那般自在。


 


晚上,皇上來了我這裡。


 


「皇上,今日是望月,您不去皇後宮中,怎麼來臣妾這兒了?」


 


皇上不說話。


 


等他坐下喝了兩杯茶,低沉地說:「自朕……看過她分娩的場景,還有她肚子上那一層一層的紋路,朕就過不去那個坎……皇後現在也胖,不忌口,曾經的美貌一去不復返了。」


 


我勸慰他:「皇上,她不僅是您的妻子,更是皇後。您與她生兒育女,是為了宗祧社稷,皇上怎麼能因為她變醜了就嫌棄她呢?」


 


皇上研判地看著我,「簡簡什麼時候這麼明事理了?朕以為,皇後越慘,你才越高興。」


 


我終於憋不住笑,「還是皇上懂我。」


 


皇上也笑起來,拉我在他懷裡,「簡簡,朕深思熟慮過了,朕要跟你生孩子。朕現在還沒有兒子,

如果你生下皇子,朕就立他為太子,立你為皇後。」


 


我一驚,「不可,臣妾不要生孩子!」


 


「為何?」


 


「姐姐生了孩子,被皇上厭棄了。那臣妾生了孩子,美貌受損,那皇上不也厭棄臣妾了嗎?」


 


「怎麼會。」他親吻著我的額頭,「男人對自己真心愛的女人,從不嫌棄。」


 


我笑了笑。心說,我信你個鬼。


 


不過,我承認,有個皇子伴身是極好的。


 


這夜,我給皇上備了暖情酒,皇上喝下去沒多久,就暈暈乎乎了。


 


我讓希奈進來。她穿著我的衣服,飾以我的發型和妝容,再加上她身材體型與我相似,暗弱的燭光下,一眼看去竟真的和我一模一樣。


 


「去,把皇上扶上床,剩下的,都交給你了。」


 


希奈咬著嘴唇,一臉羞怯。


 


我說:「我已經給你娘家送去了黃金百兩。等你懷上龍胎,我再賞黃金千兩。你家就富可敵國了。」


 


希奈終於下定了決心,「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把事辦妥。」


 


22


 


第二日皇上醒來,看我的眼神有點怪。


 


我說:「皇上幹嘛那樣看著人家,像要把人家吃了似的。」


 


「昨夜的你,很羞澀呢。」


 


我憋住笑。差點就告訴他,昨夜羞澀的不是我,是希奈。


 


一連這麼搞了兩回,希奈的月事不來了。


 


太醫隔著簾幕把脈,欣喜道:「恭喜貴妃娘娘!娘娘有喜了!」


 


簾幕後,我拍拍希奈的肩,意思是好樣的。


 


皇上大喜,給我賞賜了許多珍寶,我都讓人搬去了希奈家。畢竟辛苦的是她。


 


我讓她在密室裡養胎,

不必再幹活。


 


而我,天天在外面逛遊,嘚瑟。


 


我知道宮裡有好多人盯著我這個肚子。


 


我也知道宮裡好多人都討厭我。


 


因為我為了爭寵不擇手段,她們恨我又不敢惹我,我瘋起來誰都咬。


 


而我有了皇子,豈不是惡虎添翼?


 


為了讓我受驚落胎,那些人各出昏招。


 


有人放出惡狗來撲我。


 


有人在我撵輿必經處灑水,抬撵的太監不慎滑倒,把我摔了下去。


 


有人給我送安神湯,我一聞就知道藥裡有大量藏紅花。我微笑著把「安神湯」一飲而盡,「好喝,再來一碗!」


 


不管她們怎麼折騰,我的肚子安安穩穩,一天天變大。


 


太醫告訴皇上,我懷胎期間不能侍寢。皇上也老實,忍得很辛苦也不敢碰我,未曾發現我的肚子其實是一個大枕頭。


 


一個大雨傾盆的夜裡,我順利「生」下了一個皇子。


 


太監去給皇上報喜,皇上才知道我生了。


 


他冒著雨一路跑來,撲到我床前,吻著我的手,「簡簡,你真是朕的福星!」


 


皇長子誕生,皇上大赦天下,減稅半年,以示恩澤。


 


我「出月子」以後,皇上迫不及待地把我抱上龍床。


 


「簡簡,怎麼生了孩子卻跟沒生一樣,還是那麼光彩照人,雪膚,蜂腰……」他驚喜地打量我。


 


我媚眼如絲,勾著他的脖子,「那皇上愛臣妾嗎?」


 


「愛S了……朕要把天下都給你。」


 


23


 


皇長子的出世讓有些人坐不住了。隆暉五年八月,邊州造反。


 


漁陽鼙鼓動地來,

驚破霓裳羽衣曲。


 


造反者自稱是賢寧太子之孫,李淮。


 


聽到這我兩眼一黑。盛淮年,他到底還是反了。


 


賢寧太子薨逝多年,民間突然冒出個他的孫子,腦筋正常的都不會相信那孫子是親生的。


 


可是,這次的太孫,身邊有一人:廢慶王李忠。


 


李忠還是慶王時,聲望頗高。他被貶邊州以後,據說在那邊苦心經營,如今,和李淮聯手,一齊造反了。


 


他們集結了邊州、玉州、檀州共十萬守軍,又拉攏了五萬人之眾的感元教,從西邊氣勢洶洶S來。


 


這感元教,便是妖道金珂創立。當年皇上S了金珂,卻沒斬草除根,以至感元教屢屢叛亂,如今更是成了李淮李忠的左膀右臂。


 


十五萬人,如平地滾雷,轟然而來。朝廷軍節節敗退。


 


冬至這天,

夜長雪疾。天還未亮,鑾駕衝出宮門,在禁軍的護衛下自正南門離開都城。


 


叛軍已經打到王畿,皇上帶著我和皇長子逃離。


 


是的,他隻帶了我們母子走。其餘妃嫔、公主包括皇後,都被留在皇宮裡。


 


一直貼身侍奉我的希奈也沒有跟著我走。早在她生下孩子的那一刻,她就被活活勒S。


 


我已經壞透了,是吧?


 


從前那個單純善良的蘇簡簡,已經S在慶王世子的棺材裡了。


 


鑾駕預備南下,南邊各州郡是守成派,對皇上忠心不貳。


 


然而,鑾駕在行出二百多裡、到達行宮時,被大雪阻住了道路。


 


我們隻能在行宮住下。皇上命士兵清雪,耽擱了一整天的時間。


 


路終於通了,背後的追兵也到了。


 


禁軍紛紛拔劍,誓S護衛君主。


 


可是,兩千禁軍面對上萬反賊,輸贏已定。


 


皇上面無表情,雙眸黯黯。


 


這時,禁軍統領來見,半跪抱拳:「皇上,那個李淮願跟您談判。」


 


「談判?他有什麼條件?」


 


「他說,他隻要兩樣東西。第一樣,是都城以及都城以北的的國土。都城以南的國土還歸皇上,以秦山為界。」


 


皇上眯起眼。在這樣的情勢下,對方提出的這個條件,著實又氣人又誘人。


 


「他還要什麼?」


 


「他要的第二樣,便是蘇貴妃。」


 


皇上猛地抬眼望向我。


 


他問禁軍統領:「李淮要蘇貴妃幹什麼?」


 


「他沒說。」


 


「你下去吧,朕稍後回復李淮。」


 


24


 


皇上手撐著額頭,

沉聲道:「貴妃,為什麼李淮想要你?」


 


我說:「全天下都知道,我是皇上最寵愛的女人。李淮就是要把你最愛的東西搶走,江山,美人。」


 


「那你覺得,朕應該答應他麼?」


 


我深呼一口氣,苦笑:「當然不應該,南邊的勤王大軍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皇上抬起頭,望著我,淡淡地說:「簡簡,這些年你侍奉朕,十分辛苦。」


 


他這話什麼意思?


 


「皇上,您是決定要把我送給李淮嗎?」我質問,「我落到他手裡會生不如S啊,皇上,您舍得嗎?」


 


皇上蹙了蹙眉,冷淡道:「你不過是個女人而已,朕不舍得,再尋一個便是了。」


 


這一刻,我的心狠狠痛了一下。


 


雖然我知道帝王薄幸,也知道我的寵愛終有盡,隻是一下子到了這份上,

我還是深深的失望。


 


一直感激他把我從慶王府的地獄拉回人間,這幾年和他的相處也甜蜜恩愛。他曾為了我棄禮教於不顧,為了我與朝臣、宗室為敵,為了我傷害過很多人。


 


可今天,面對社稷,面對生S,他還是松開了我的手,棄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