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握起的拳頭被捏得咯吱作響,似乎下一瞬就要制我於S地。


 


「風起哥。」


秋遙拉住他的手,將他的拳頭慢慢舒展開。


 


「小遙,你別聽袁蕪的話,她就惟恐天下不亂。」


 


「風起哥,姐姐說得對,你不能太寒大家的心,她們的父母雖是你的仇人,但她們卻是你的女人,俗話說一夜夫妻百日恩,她們縱然沒什麼好,但你要記得那一夜夫妻之情。」


 


「那依你說,怎麼做?小遙,我聽你的。」


 


聶風起的神色舒緩了許多,也隻有秋遙才能安撫他。


 


他是火,秋遙是水,水能熄火。


 


而我們所有人,都是油,隻會火上澆油。


 


「老百姓都至少要停靈三日,就給她辦三日喪事再發送。」


 


「行,停靈三日。小遙,我這就吩咐人給她準備一副好壽材,

讓她在九泉之下也念著你的好。」


 


說完,聶風起又轉頭看向我,神色驟地一變,寒氣滿臉。


 


「你又如願了。」


 


我盯著他,就當濃濃的S意要從眼中流露出來時,我趕緊又擠出眼淚。


 


眼中升起薄薄的霧氣,將S意遮住。


 


「風起哥,你看你又把姐姐兇哭了。」


 


秋遙忙安慰我。


 


「她哭?裝的罷了,小遙,你別太相信她。」


 


聶風起是了解我的,而我也深深了解他。


 


互為敵人,卻成日睡在一張榻上,水乳交融,我們焉能不了解對方呢?


 


「秋遙妹妹,就隨節帥說吧,我無所謂。」


 


成大事者要能屈能伸,我決不能因為聶風起的幾句話就擾亂心態。


 


聶風起哼了一聲,道:「小遙,軍營裡繁忙,

這裡你看著辦。」


 


說完聶風起便走,走出幾步後他又回頭,向我狠狠一瞪。


 


我翻了個白眼。


 


19


 


既然有了聶風起的準許,我們就在張芸的房裡給她停靈。


 


這就要給張芸梳頭,給她換上新衣裳,但在房中翻來尋去,都是些舊衣裳。


 


「我倒有新衣裳,隻是我的衣裳張芸穿不得。」


 


秋遙愁眉苦臉。


 


「我有一套新衣,拿來給張芸穿。」


 


年前我自己做了一身衣裳,一直未穿,就用來發送張芸吧。


 


拿來後給張芸換上,居然很合身。


 


我又給張芸梳了頭,梳上時新貴族的高髻,在發髻前插上一枝大紅牡丹,然後又插上了兩枝金釵,接下來就是給張芸化妝。


 


依據張芸的臉型,我給她化了一個明豔妝。


 


「真沒想到張芸這麼美!」


 


大家感嘆。


 


晚上的時候壽材運了進來,大家將張芸抬到壽材裡,點燃了清油燈。


 


「各位姐姐們,停靈三日,就要守三日靈,我們輪流守靈。」


 


秋遙這個提議,沒有人吱聲。


 


不吱聲也就是不贊成。


 


張芸活著時,大家好姐妹叫著,S後也就沒好姐妹了。


 


「這三日讓我守靈好了。」


 


我站了出來。


 


「姐姐,這哪行?你三日三夜不睡,身體受不了,必須得大家輪流。」


 


「秋遙妹妹,就別為難大家,我來守靈,三日三夜不礙事。」


 


秋遙抿了抿唇,道:「那我和你一起守靈。」


 


「嗯。」


 


盡管如此,秋遙還是要求大家白天給張芸守靈,

夜裡就我和她。


 


沒想到翌日,大家就不願意守靈。


 


因為天氣開始變熱,張芸的房間裡就有一些不可說的氣味,燻得大家眼睛流淚。


 


我在房間焚了幾把香,但還是掩蓋不住氣味。


 


到第三日時,氣味就更重,周圍離得近的院子都飄散著這股氣味,守靈的就隻剩下我和秋遙。


 


秋遙也聞不得這氣味,猶在門前就被燻得吐了。


 


我便勸她回房歇息。


 


「不能留下你一個人守靈。」


 


「我的好妹妹你就回房吧,你要有個頭疼腦熱,你的風起哥又會拿我是問。」


 


好說歹說總算把秋遙勸回房間。


 


我蹲在靈前給張芸燒紙錢,燒了三日的紙錢,張芸在地下應該不缺錢了。


 


燭光中映出一個魁梧的影子,霎時我的影子被那個影子罩住。


 


腳步聲停在我的身後。


 


「就剩你一個人了?」


 


我起身回頭,迎視聶風起冰冷的臉。


 


他從來就沒給我好臉色。


 


「大家累了,去歇息了。」


 


「你有這麼好心?是有什麼詭計吧?」


 


聶風起捏起我的下颌,將我的身子提高,我不得不踮起腳尖。


 


「節帥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不敢否認,以免節帥不開心。」


 


掩藏內心最好的方式就是順著別人說,聶風起休想看穿我的內心。


 


他仔細凝視著我,仿佛將我的五官都審視過,甚至連一根睫毛都沒放過。


 


在他看來,即使我的一根睫毛都藏著陰謀詭計。


 


忽然他松開手,我的腳跟著地。


 


聶風起走到棺材前,他推開棺蓋向裡看了一眼,

霎時腐臭味從棺中直衝出來。


 


他臉上並無異色,目光冷然。


 


驀地視線飛快轉到我的面龐上,他呵出一口氣。


 


「你暴露了。」


 


20


 


「我暴露什麼?」


 


盡管心頭震動,但我面上能裝出一頭霧水不解的樣子。


 


「如果不是從S屍堆裡走出來,是不可能忍受這股氣味。」


 


原來如此,怪不得聶風起聞到屍臭毫無動容,他身經百戰,那戰場上屍橫遍野,腐臭又豈是一具屍體可比?


 


「節帥,你真的想多了,我天生嗅覺失靈,聞不出氣味。」


 


聶風起愣住,半晌盯著我點頭。


 


「真夠嘴硬,我就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他拂袖而去。


 


我對著他的背影吐出舌頭,做了一個鬼臉。


 


忽然他又回頭,我馬上恢復常色。


 


蹲在靈前,我繼續給張芸焚燒紙錢。


 


明日天一亮,張芸就會抬出城外安葬。


 


我剩下的時間隻有三個時辰。


 


但三個時辰足夠了。


 


四周臭不可聞,燻得眼睛流淚不止。


 


我推開張芸的棺蓋,然後拿了一枝蠟燭爬到棺材裡。


 


棺材裡躺了張芸還有空餘不少的地方,我將蠟燭固定在棺材裡,用力蓋上棺蓋。


 


「對不起了,張芸。」


 


此時無暇顧忌太多,我解開張芸的衣裳,將她翻了個身,背朝我。


 


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袋,裡面有幾根手指長的針。


 


此時,我要將城防圖刺在張芸的後背。


 


略一思索,城防圖的初步輪廓就在腦中形成,我不敢耽擱,

在張芸的後背刺起來。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這棺材蓋上後極其悶熱,而且還又有臭味,我滿頭大汗,卻顧不上擦一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城防圖在張芸背上刺完了,我咬緊唇回憶是否有疏漏,等確定沒有疏忽後,我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


 


這隻小瓶裡是我用花朵制成的深色染料,用來上色。


 


我小心翼翼將染料滴入張芸的背上,讓染料沿著刺痕填滿,稍過一會,城防圖就清晰地顯現出來。


 


正當我要舒出一口長氣時,棺材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姐姐呢?」


 


是秋遙的聲音。


 


「別找了,多半是偷懶去了。」


 


這是聶風起的聲音,我不禁無語,在聶風起的眼中,我到底是多麼不堪的人?


 


「不會的,姐姐不是這種人,可能是有事回房了,

我們去找她。」


 


腳步聲走遠,我緊張的心立即松懈下來。


 


好在聶風起沒想到我在棺材裡。


 


這估計沒人能想到。


 


我趕緊給張芸穿好衣裳,掀開棺材蓋出來,將一切恢復如初,繼續蹲在靈前燒紙錢。


 


「姐姐,你在這裡啊?」


 


秋遙的聲音再次響起。


 


「嗯。」


 


「風起哥,你看你還冤枉姐姐偷懶,姐姐不是那種人。」


 


秋遙埋怨聶風起。


 


「剛才你去哪裡了?」


 


聶風起厲聲追問,他不是好糊弄的。


 


「剛才我去方便了。」


 


聶風起眼珠轉來轉去,在思索我說話的真假。


 


「哇......」


 


秋遙惡心起來。


 


「小遙,我送你回房。


 


聶風起趕緊扶著秋遙離開。


 


我的嘴角溢出笑容,秋遙真是老天送給我的護身符。


 


21


 


清晨給張芸發喪,隻要張芸的棺木送出城,我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大半。


 


到時獵狗就會嗅到我留下的氣息,找到張芸的墳墓。


 


「起棺。」


 


秋遙咐吩府兵起棺。


 


「且慢。」


 


越是擔心什麼就越是來不想見的人,這個時候原本去軍營的聶風起出現在門前,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名端著文盤的婢女。


 


一進來,聶風起便瞅了我一眼,然後他堆出笑容看向秋遙。


 


「小遙,你說得對,她是我女人,我應該盡夫妻之情。這是我找人給她做的新衣,給她換上吧。」


 


我看向那捧著文盤的婢女,文盤裡確實放著一套鵝黃色的新衣裙,

還有一些頭飾。


 


「節帥,我來給張芸換衣。」


 


我就是擔心聶風起會來這一手,然後又擔心盜墓賊偷盜,因此才在張芸的背上刺下城防圖。


 


說著我便去接託盤,但聶風起卻攔住我。


 


「不用你換。」


 


果然,聶風起在防著我。


 


聶風起令小妾們給張芸換衣,但是大家一靠近就被腐臭燻得嘔吐不止。


 


「風起哥,讓我來吧。」


 


秋遙走到棺木前解下張芸的衣裳,頓時我的心提起來。


 


她給張芸脫衣穿衣,很難不會發現張芸背後刺下的城防圖。


 


但此時我不能露出緊張,聶風起的眼睛正像猛虎在狩獵我這個獵物。


 


心砰砰亂跳,激烈得像要蹦出胸腔。


 


我的性命就在此刻了。


 


秋遙側過張芸的身體,

這時我幾乎要叫出聲來。


 


從我的視線看,我已經看到張芸後背的城防圖,那秋遙也一定看到了。


 


她微微一怔,迅速放下張芸的身體,將衣裳整理好。


 


「風起哥,穿好了,蓋棺吧。」


 


聶風起向棺內瞧了一眼,便令手下蓋棺、下釘。


 


鋼釘沒入棺材,我仍是咬住唇,隻要棺材未出節度使府,就還未成功。


 


「起棺。」


 


聶風起面無表情地命令。


 


棺材終於被抬出門,我們跟在後面,但到花園裡,聶風起就禁止我們出去。


 


我靜靜凝視著棺木遠去,在那棺木裡有大周王朝興盛的希望。


 


22


 


節度使府裡又恢復了以往的日子,白天在花園裡遊樂,夜裡各歸各屋。


 


令我不安的是,秋遙並未說起她在張芸後背看到的城防圖。


 


那張圖她可能看不懂,但她心裡肯定有疑問。


 


可是她什麼都沒說。


 


我知道她也不會向聶風起說,因為她要想說,在張芸下葬的那天就當場揭穿我,而她選擇了隱瞞。


 


但有些變化的是,秋遙並沒像以往那樣粘我。


 


好幾次我去找她,被她的婢女擋在門外,說在她在做嫁衣,嫁衣未做起前誰也不見。


 


我當然知道這是託辭,她對我生氣了。


 


很快,秋遙和聶風起大婚的日子到了,小妾們都在她房中幫忙。


 


我沒有去,覺得沒有臉面見秋遙。


 


這日的黃昏十分寧靜,晚霞染紅半邊天空。


 


小妾們歡喜地簇擁著用團扇遮面的秋遙去前廳,在前廳她將要和聶風起行大婚之禮。


 


我躲在樹後偷看,才十來日不見,秋遙消瘦了許多,

仿佛一陣風便能將她吹走。


 


目送她進入前廳後,我便悄悄進去在人群最後面觀看。


 


聶風起滿臉喜色,他穿著禮服,眉眼竟比平時風流倜儻得多,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吉時到,行禮!」


 


儐相大聲喊道。


 


這時一名士兵驚慌失措地趕來,在門前差點摔倒。


 


眾人都詫異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