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 Crush 維持隱秘關系的第 3 年。


 


我後知後覺地發現,姨媽推遲了兩周。


 


試紙上清晰的一條槓,讓我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還好,隻是虛驚一場。


 


但我還是在微信聊天框裡敲出了這幾個字:


 


【祁與,我好像……懷孕了。】


 


過了很久,祁與的回復才彈了出來。


 


看到回復內容的我,止不住發抖。


 


【?】


 


【我的?】


 


1


 


第一次見到祁與,是我最狼狽的時候。


 


高考完放假後不久,閨蜜約我看剛上映的《毒液 3》。


 


我套著一身臃腫的恐龍睡衣,頭發因為三天沒洗而泛著油光。


 


蹲在蜜雪冰城門口,跟杯底最後幾顆頑固的珍珠較勁。


 


由於沒戴眼鏡,隻模糊看到閨蜜和一個瘦高的人影接近。


 


「幼幼!」


 


姚蓓蓓衝我揮手,聲音裡是抑制不住的雀躍。


 


待他們走近了,我才發現她挽著一個男生。


 


一眼就認出,他是 2 班的祁與,學校的風雲人物。


 


成績好,長相出眾,身邊從不缺人追。


 


「這是我男朋友,祁與。」


 


姚蓓蓓幾乎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挑起的眉梢掛著明晃晃的炫耀:


 


「這是我閨蜜,安幼,我倆是同桌。」


 


「安......幼......」


 


祁與勾起嘴角,語調輕緩,帶著點玩味的琢磨:


 


「你好。」


 


午後陽光灑落在他的發梢,像鍍了層金。


 


讓我慌了神。


 


以前,

隻在教室的窗邊,遠遠看著他在籃球場運動的背影。


 


他溫柔地揉了揉姚蓓蓓的頭發,視線卻飄向了我:


 


「你這閨蜜……審美挺特別的。」


 


掃視的目光,讓我在燥熱的夏天有了汗意。


 


整理頭發的慌張,肉眼可見。


 


「哎呀……你別這麼說她。」


 


姚蓓蓓晃著我的手,撅起了紅唇:


 


「對不起啊幼幼,沒有提前跟你說,我帶了祁與過來。」


 


我攥緊了衣角,聲音是掩飾不住的緊張:


 


「沒事,我們走吧……電影……快要開始了。」


 


像個多餘的燈泡,我默默跟在他們身後,目光膠著在他們緊緊交握的手上。


 


思緒像壞了的花灑,忽冷忽熱。


 


姚蓓蓓是公認的班花,性格是我羨慕的開朗健談。


 


如果我是祁與,我想,我也會喜歡她。


 


2


 


電影屏幕上光影流動,我卻一點都沒有看進去。


 


昏暗的環境中,耳邊唇與唇的摩擦聲尤為清晰。


 


不知不覺,腿開始發麻。


 


為了不打擾他們,我連姿勢都不敢調整。


 


這一個半小時的電影,漫長得像一場無期徒刑。


 


當片尾字幕亮起時,宣布滿刑釋放。


 


我幾乎是立刻彈了起來,聲音幹澀:


 


「蓓蓓,我去一下洗手間。」


 


不等她回應,我便強忍著雙腿密密麻麻的刺痛感,逃也似地衝出了廳門。


 


洗手間巨大的鏡子,將我的醜態照得無所遁形。


 


亂糟糟的頭發,滑稽的恐龍睡衣,以及臉上還沒褪去的局促。


 


出了洗手間。


 


祁與正摟著姚蓓蓓站在牆邊。


 


出眾的外表讓他們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引來不少回眸。


 


姚蓓蓓輕柔的聲音穿過嘈雜,清晰地飄進我的耳中:


 


「5 樓新開了家酒店,我們今晚就住那吧。」


 


祁與親昵地刮了下她的鼻梁,抬眼的瞬間,視線剛好與我交匯,沒有絲毫避諱,反而帶著點古怪的笑:


 


「好啊,那你閨蜜咋辦?」


 


姚蓓蓓看向我,隨即走了過來,身上帶著祁與清冽的氣息:


 


「幼幼,你餓了沒?想吃點什麼?」


 


我清晰地捕捉到,在她問出這句話時,祁與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那一瞬間,我明白了自己的多餘。


 


「不用了。」


 


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松自然:


 


「你們去吧,我家裡準備了晚飯。」


 


走出電影院很久,周遭凝滯的空氣仿佛才重新開始流動。


 


我深吸了一口氣,放松不少。


 


卻在看到姚蓓蓓給我發來的消息時,停止了呼吸。


 


【幼幼,到家了嗎?可以幫我買個套嗎?】


 


3


 


【蓓蓓,我到了。】


 


按下發送鍵時,我正穿過昏暗的酒店走廊。


 


地毯的柔軟讓我腳步有些虛浮。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香氛,滲進我恐龍睡衣的絨毛裡。


 


消息發出去不久,面前的房門便被猛地拉開。


 


暖黃色的燈光從屋內傾瀉而出,勾勒出祁與高大挺拔的輪廓。


 


他擦著滴水的發梢,

身上隻松松裹著一條浴巾,露出線條分明的上半身,水珠沿著緊實的肌理緩緩滑落。


 


帶著熱氣的沐浴露香氣撲面而來,強勢地湧入我的鼻腔。


 


我幾乎是瞬間別開了視線,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怎麼是你……蓓蓓呢?」


 


他的聲音帶著剛出浴的低啞:


 


「她在洗澡。」


 


「哦……這個,給你。」


 


我慌忙從睡衣口袋裡掏出那盒,急切地遞過去。


 


雖然已經成年,但我還是第一次買這種東西,難堪得不想多拿一秒。


 


在他伸手接過的瞬間,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溫熱潮湿的掌心。


 


我觸電般縮回了手,語氣帶了分不自然:


 


「東西送到,我……我先走了。


 


說完便轉身,巴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剛邁出一步,身後一股力量卻拽住了我。


 


我回過頭,順著睡衣上被抓在手裡的毛絨尾巴,看向始作俑者。


 


祁與站在門框的光暈裡,聲音放得很輕,幾乎要被身後房間裡的淋浴聲淹沒。


 


可我還是沒有漏掉一個字。


 


「加個微信吧。」


 


4


 


祁與的微信,就這樣躺在了我的通訊錄裡。


 


一年過去了,最新消息還停留在系統的那行灰色小字:


 


【你已添加了祁與,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姚蓓蓓和祁與早已分手。


 


兩人當時鬧得挺厲害。


 


祁與考上了上海的一所頂尖的 985,姚蓓蓓則因為成績不理想,留在了南京。


 


不算遙遠的距離,

卻無法消弭姚蓓蓓內心與日俱增的不安全感。


 


她會因為祁與半小時沒回消息,就直接把電話打到他的輔導員那裡求證。


 


祁與對她的關心越來越少,他開始刻意忽略她的情緒,疏於回應。


 


那段時間,我每天收到的,幾乎全是姚蓓蓓滿屏的抱怨、吐槽。


 


不過,時間似乎會撫平一切。


 


現在各自微信朋友圈的背景,都已換上了新人的照片。


 


祁與的背景圖裡,是一個明媚得讓人移不開眼的女生。


 


他親昵地捏著對方的臉,眼神裡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就當我再次點開他的朋友圈時,那張合照卻不見了,背景變成了一片純黑。


 


我以為是軟件出了 BUG。


 


正愣神,突然彈出的語音通話請求,讓我的心髒漏跳了一拍。


 


當看清屏幕中央明晃晃的兩個字時,

我差點將手機扔了出去。


 


祁與。


 


5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比記憶中更低沉的嗓音,帶著明顯的醉意:


 


「喂......安幼。」


 


「祁與?怎麼了?」


 


我不自覺捏緊了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仿佛這樣,就能壓下內心的無措。


 


「The Nest 酒吧,過來。」


 


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他篤定了我會去。


 


「好。」我聽見自己這樣回答。


 


像自動咬鉤的魚,甘願被釣。


 


酒吧燈光迷離。


 


祁與又長高了些,長腿在吧臺的座椅下略顯局促。


 


面前的酒杯已經空了大半。


 


「怎麼喝了那麼多?失戀了?」


 


我在他身旁坐下,

努力讓語氣顯得幽默:


 


「沒想到我們二中的校草,也有被人甩的一天。」


 


祁與聞聲轉過頭。


 


昏暗的光線,讓他的眉眼更加深刻,瞳孔清晰地映出我的影子:


 


「你戴眼鏡……還挺有感覺的。」


 


他總是這樣,輕而易舉就能勾起我的心跳。


 


「你喝醉了。」我說。


 


祁與直勾勾盯著我,手伸了過來。


 


輕輕摘下了我的眼鏡。


 


四周瞬間模糊,隻有他的臉,清晰得令人心慌。


 


好聞的、帶著酒氣的味道在他靠近的那刻,隨著空調風包裹住了我。


 


男人忘掉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是開啟下一段感情。


 


在他微涼的唇覆上來的那一刻,我的腦子裡蹦出了這句話。


 


原來,

祁與的嘴巴,是這個味道。


 


帶著威士忌的凜冽,和他身上獨有的、讓人著迷的氣息。


 


我貪婪地回應,用生疏的技巧。


 


我想,一定是這個吻讓我醉了。


 


否則,我怎麼會有勇氣,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將發燙的臉頰埋在他耳畔,用氣聲說出那句:


 


「今晚……我不想回去了。」


 


6


 


他偏過頭,燈光在他側臉投下陰影,眸子晦暗不明。


 


我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了不可置信。


 


「沒事。」


 


我搶先開口,聲音刻意放得輕描淡寫:


 


「我打車回去。」


 


俯身拾起掉落在地的眼鏡,緩緩戴上。


 


仿佛那是我唯一的鎧甲。


 


轉身的一刻,手腕被捏得生疼。


 


他拉著我,沒入了門外帶著熱氣的黑暗。


 


那晚,我抓著被角,任由自己墮進無盡的歡愉。


 


痛楚與快感交織,讓我無法自拔。


 


一年前的酒店門口,我就在想,那泛著熱氣的身體,動起來是什麼滋味。


 


原來,我想的還是不夠真切。


 


一次又一次,意識在巔峰處潰散,腦中隻剩一片空白。


 


此後每周,我們在不同的酒店留下痕跡。


 


有幾次,甚至做到凌晨。


 


三個月後的某天下午。


 


我看到祁與的朋友圈背景圖,又換回了那個女生。


 


明豔、大方,與我天壤之別。


 


我沒有問,他沒有說。


 


我以為,這該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結束。


 


但是,他再次聯系了我,做得更兇了。


 


後來,他朋友圈的背景一直在換,每次都是不一樣的女生。


 


或嬌、或媚。


 


我常常荒謬地想,祁與是吃藥了嗎,在應付完女朋友後,還有精力來伺候我。


 


而且,他明明有那麼優秀的女朋友,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是因為,我不用負責嗎?


 


我們好像都陷進了這段不正常的關系。


 


不可救藥。


 


7


 


「啪——!」


 


清脆的掌摑聲在空氣中炸開。


 


左臉火辣辣地疼。


 


雖然我已經做好了遭報應的準備,但沒想到會這麼難堪。


 


路過人的目光,像針般,扎得我體無完膚。


 


「賤不賤啊!缺男人不會自己找?碰別人的男朋友!」


 


站在面前的女生,

比祁與朋友圈的照片裡更加明豔奪目。


 


她一把拽住我的衣領,猛地將我推搡在地。


 


掌心擦過粗糙的地面,硌進幾顆石礫,鑽心地疼。


 


「說吧!你倆怎麼搞在一起的!」


 


女生尖利的嗓音中帶著哽咽。


 


而祁與就站在一旁,雙手插兜。


 


一副漫不經心、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支撐著站起身,朝那個女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是我先找的祁與。」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她的怒火。


 


她氣紅了眼,一把抓住了我的頭發。


 


我任由她撕扯,頭皮傳來的疼痛讓我忍不住悶哼。


 


似乎隻有這樣,才能緩解內心深處的負罪感。


 


「夠了!」


 


祁與終於上前,

一把抓住了女生的手腕:


 


「我已經把她刪了,你還要怎樣!想分手嗎?」


 


女生瞬間松了手,委屈地抽噎著,轉身撲進他懷裡。


 


出乎意料的是,才過兩天,他們竟然真的分手了。


 


再次見面,我壞心眼地抓破了祁與的背。


 


果然,我在他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我鼓足勇氣,準備向他提出正式交往時。


 


卻後知後覺地發現,姨媽推遲了兩周。


 


不知道該是喜還是驚。


 


我買來了試紙,一條槓。


 


還好,是虛驚一場。


 


但是,我還是像求證什麼似的,忐忑地,在微信聊天框裡敲出了這幾個字:


 


【祁與,我好像……懷孕了。】


 


過了很久,祁與的回復彈了出來。


 


看到消息的我,微微發抖。


 


【?】


 


【我的?】


 


8


 


手機的持續震動將祁與從沉睡中拽醒。


 


他拿起手機,高中同學群的消息正不斷刷屏。


 


【你們聽說了嗎?蔣宴訂婚了。】


 


【我靠!哪個女生那麼勇,敢嫁給他。】


 


【好像是 3 班的,成績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