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指尖越彈越快,我的眼裡隻有贏。


 


他亦是如此。


 


幾日下來,我的食指都磨出了泡。


 


而他喑啞著嗓子,大口大口吸著氧。


 


我向著他擺了擺手,「停戰,停戰。」


 


「我家在隔壁越州還有個店鋪,免費租給你,你去那邊開好嗎?」


 


「這樣兩敗俱傷,何至於此。」


 


謝弱儒的嗓子幾乎發不出聲,「不……除非你把小白還給我。」


 


我怒了,「你府中就你一個人,天天圍著你轉的那個書童,也時常不見蹤影。」


 


「你不在家,富貴餓了好幾天呢。」


 


「我不在家,我爹娘還可以喂它。」


 


「小富貴不能有你這麼個不負責任的爹。」


 


我不知哪句戳到了他的心窩子。


 


他低下了頭,似在沉思。


 


夕陽透過屋檐,照到他的臉上,映襯出他修長的睫毛。


 


美得像畫一樣。


 


他這麼安靜的時候,倒是有幾分韻味。


 


可他操著粗獷的嗓子,「我會請人照顧它的,還給我。」


 


罷了罷了,本來就是他的小狗。


 


我抱著富貴大哭了一頓,它感受到我的失落。


 


它舔去我的淚珠,任由我抱著。


 


我哭得更傷心了。


 


我摸了摸富貴的小腦袋瓜,「你爹答應了會好好照顧你的,要是他忘了喂你吃飯,你就自己跑回來。」


 


富貴,「汪汪。」


 


我抱著富貴遞給謝弱儒時,他一把抱過,生怕我下一秒會後悔。


 


「毒女人,害得我們父子分散多年。」


 


我揚了揚手裡的掃把,

「弱書生,你再罵一句試試。」


 


謝弱儒奪回了他的小狗,自然有恃無恐。


 


「毫無女子的端莊,世間少有。」


 


「這麼狠辣,小心嫁不出去。」


 


「今日穿的黃色、紅色,像是開了屏的公雞。」


 


我一掃把砸在他臉上。


 


謝弱儒一手抱著狗,一手指著我,「本皇……公子大度,不與你計較。」


 


夜晚,想起他那張從頭評論到腳的嘴,我就來氣。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花鳥市場,買了幾十隻鸚鵡。


 


幾十隻鸚鵡經過我的訓練,每日辰時便在他府門口盤桓。


 


「S書生,弱書生,起床。」


 


「謝弱儒,小心眼,小廢物。」


 


……


 


小桃端著水進門時,

臉上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小姐,何必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呢。」


 


我從床上坐起,眼圈同樣青得發黑。


 


隔壁傳來謝弱儒有氣無力的罵聲,「楚遂檸,你有病吧。」


 


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我看著小桃滿意地砸吧著嘴,「爽!」


 


5.


 


春去秋來,六年過去了,我和謝弱儒仍舊每日隔著牆相互問候。


 


自從學會了訓鸚鵡罵謝弱儒,我便將興致轉移到了其他小昆蟲類。


 


實不相瞞,頗有成效。


 


可今日,在我放出我訓練出來的七十二隻鸚鵡……


 


三十七隻蚊子。


 


十九隻蒼蠅。


 


和幾隻小蜜蜂後,牆的那頭竟遲遲沒了動靜。


 


他不會又被追S了吧。


 


我剛到院子,便看到富貴坐在地上。


 


見到我汪汪直叫。


 


它長大了不少。


 


身上穿著的是珍秀閣定制的衣服。


 


看起來便價值不菲。


 


我將富貴抱起,一封信從它的衣服裡掉落而出。


 


「本公子要去邊疆一趟,富貴先交給你了。」


 


「信的右邊,是一行清秀俊逸的小字。」


 


「怎麼樣,富貴的裝扮是不是比你還洋氣一點?學著點。」


 


我將信狠狠摔在地上,「謝弱儒!」


 


信封內,還有兩張一萬兩的銀票。


 


兩萬兩,這得給狗吃到什麼時候。


 


我回到房間抓起筆,便給謝弱儒寫起了信。


 


他多講了我一句,那勢必要還回去。


 


一吹口哨,便有信鴿飛來,

我將信放進去,任由鴿子飛去。


 


謝弱儒的香被我換成特制的。


 


隻要昆蟲鳥禽聞到一絲,便能找到他的蹤跡。


 


門外,阿娘喚我收拾東西。


 


我問為何。


 


她道:「邊關起了戰事,敵寇薩滿將軍帶著軍隊連奪了兩座城池,越州一過,便是青州了。」


 


「你爹在京城略有人脈,我們去京城住下,比青州安全。」


 


「聽說便是連太子都御駕親徵了。」


 


我愣住了,看向隔壁的院落。


 


謝弱儒不會是從軍了吧。


 


肩不能提,腰不能扛的。


 


去了戰場還能回來嗎?


 


收拾完東西後,我正準備帶著富貴坐上馬車。


 


想了想還是翻到隔壁的院子,留下了一封信。


 


「本姑娘帶你的小白去京城了,

你回來的話來京城領它。」


 


「快點來哦,不然我便給它登籍造冊,讓你兒子改姓楚了。」


 


馬車駛向京城時,我聽說,遠在邊疆的太子失蹤了。


 


進了京城時,我又聽說,他的親兵從一眾屍身中,竟憑著兩隻蜜蜂找到了他。


 


也是有些離奇。


 


我照舊每日寫一封信罵謝弱儒。


 


也不知道他能否收到。


 


我在信中狠狠嘲笑他,「一介弱雞還妄想在戰場上建功立業。」


 


想想這麼多年,也罵出惺惺相惜了,又忍不住詢問他,「還活著嗎?富貴天天在院中發呆,可能是想你了。」


 


這一過便是半年,我沒有收到任何一封回信。


 


一大早,富貴異常亢奮,對著天空嗷嗷地叫了起來。


 


我抬頭,一隻信鴿赫然從天空中降落下來。


 


這次,竟真帶了一張字條。


 


我一打開,是謝弱儒的行書。


 


他說,「你字變醜了。」


 


拿著這張紙條,我前後相看。


 


當真是沒有別的字了。


 


最後握著拳頭發出尖銳爆鳴,「謝弱儒,等你回來有你好看!」


 


6.


 


聽說邊關大捷。


 


我們楚家也在長安正式落了腳。


 


為了節省開支,我以紗覆面,整日在酒肆幫忙。


 


聽來往的人說,「那太子扶砚是個深藏不露的。」


 


「他計謀頗深,在越州之戰時,玩了一招空城計。」


 


「假裝什麼酒肆的老板,把對面耍得團團轉。」


 


「最終等到了將軍蕭茺所帶的援軍。」


 


太子和將軍蕭茺配合得天衣無縫。


 


蕭茺一手銀槍使得出神入化。


 


銀袍長槍,一槍斬下敵寇首級。


 


我聽得入迷,將酒放在他們的桌上。


 


手被左邊這位看起來略胖的中年男子拉住。


 


他眼神中帶著猥瑣,「姑娘這手纖細雪白,想必容貌定當也是不俗的吧。」


 


說著,便要扯我的面紗。


 


謝弱儒不知何時來的,他擋在我面前。


 


卻是一副逗弄我的表情,「不行,你不許看,我先看。」


 


我:?


 


未等我伸腿踹他,又有一人擋在了我的面前。


 


「光天化日調戲姑娘,當真是不知羞恥。」


 


來人一身玄衣,面容俊朗,一雙丹鳳眼裡滿是凌厲。


 


他低下頭看著我,安撫地開口,「姑娘放心,我定當為你討回公道。」


 


卻在看清謝弱儒後,兩個人面面相覷。


 


「太…」


 


謝弱儒目光一寒。


 


他便噤了聲。


 


可他仍將我護在身後,「不管你是什麼地位,也不能當街調戲姑娘。」


 


眼看他們氣氛古怪,我忙將面前的人拉了過來。


 


「無事,無事,他我認得的,開個玩笑罷了。」


 


「不知帥哥姓甚名誰,年齡幾何啊?」


 


他看著我,一笑卻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在下蕭茺,字燕回。」


 


許是有些害羞,他摸了摸腦袋,「二十四,未曾娶親。」


 


一瞬間,我的眼睛都睜大了,「你是蕭茺,將軍蕭茺嗎?」


 


蕭茺點了點頭。


 


蛙趣,所有女子的夢中情人啊。


 


誰不喜歡戰神,颯爽英姿。


 


謝弱儒有些無語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的口水快下來了。」


 


我忙抬起袖子擦。


 


面紗隨著袖子掉落了下來。


 


蕭茺頓時愣在了原地,鳳眸中也滿是不自然,「叫我小字,燕回便好了。」


 


我點了點頭,接著眼睛一轉,「為了報答你的路見不平,我請你在望月樓吃飯怎麼樣?」


 


蕭茺道,「那恭敬不如從命了。」


 


見我們二人要走,謝弱儒忙蹿到我們中間。


 


「我也餓了。」


 


我抱著臂看他,「你自費。」


 


謝弱儒一張俊臉紅了起來,「相識六載,請我一頓飯又怎麼了?」


 


「楚遂檸,兇女人。」


 


我正欲罵他,一轉眼便看到彬彬有禮的蕭茺。


 


「楚遂檸,好名字,那我便叫楚姑娘檸檸可好。」


 


我努力保持蘋果肌持平,

有些暗爽。


 


「好啊。」


 


同樣是男人,我還以為都是謝弱儒那般嘴毒的性格。


 


想到此,我滿是嫌棄地看了眼謝弱儒。


 


謝弱儒不語,隻是一味地灰著一張臉。


 


我聽到他在身後小聲蛐蛐,「檸檸,嘖嘖嘖,咦~惡心。」


 


7.


 


蕭燕回自從認識我後。


 


三天兩頭便往我家酒肆跑。


 


見我爹扛著酒壇從地窖往外搬。


 


他忙接過我爹的酒,「伯父你歇著便是了,我來。」


 


他說著,將衣服袖子卷起,露出透著青筋的胳膊,接過我爹手中的酒。


 


爹摸著胡子,笑得牙床子開花,「甚好,甚好。」


 


而我娘在廚房忙著S魚做飯。


 


蕭燕回接過她手中的刀,「伯母,我來。


 


他手起刀落,迅速去鱗,切片。


 


那刀工,簡直可以和百兩一桌的望月樓媲美。


 


我拿著帕子拭去他額頭的汗。


 


他頓時臉紅得像猴屁股。


 


「多,多謝。」


 


我娘拉著我小聲道,「檸檸啊,這女婿我喜歡。」


 


我看了一眼正在專注片魚片的蕭燕回,扭捏著開口。


 


「我也挺喜歡他的。」


 


謝弱儒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破壞氣氛的。


 


他搖著扇子,像一隻翹著尾巴的公雞四處巡視,「富貴兒,富貴兒,楚遂檸,我兒子富貴呢?」


 


蕭燕回的拿刀的手止住了動作。


 


「兒子,你和他的兒子?」


 


謝弱儒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對啊,算起來也六七歲了。」


 


蕭燕回臉上血色全無,

「原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逃離的速度快得如風,我正準備去追他,卻被謝弱儒拉住了胳膊。


 


「我的小富貴呢。」


 


看著他這張欠欠的臉,我就來氣,「你放開我。」


 


謝弱儒道,「你告訴我小富貴的下落,我就放開你。」


 


我紅了眼眶,一把扯開他的手,「它生病了,小桃將它帶去了醫館。」


 


「謝弱儒,我們是不是八字不合,你為何總是亂我的好事?」


 


「從初見開始便是如此,大庭廣眾之下,你說我穿的是假貨,講我粗俗、輕浮。可我又做了什麼,我無非是打扮好看點,想讓人多誇我兩句。這又如何礙到你的事兒了。」


 


「我是個女子,難道不要面子的嗎?那些圍觀的人背後又要怎麼講我?」


 


「現在亦是如此,我到了該成婚的年紀,

好不容易遇見個喜歡的人,又被你給嚇走了。」


 


「謝弱儒,以後你別來我們家,我們互不相幹好吧。」


 


我哭得委屈巴巴,而他顯然無措了。


 


「我……我沒有這些意思。」


 


「那時是我不分場合,我給你道歉。」


 


「你別哭了,都是我的錯。」


 


他頓住,「你喜歡蕭茺是吧,那我去幫你解釋。」


 


他說著,也不管富貴了,拔腿就向外跑去。


 


我松了口氣,有他解釋,蕭燕回定然會相信的吧。


 


可我等到了日落,都沒等到蕭燕回的消息。


 


一隻信鴿卻落在了我的手上。


 


是謝弱儒的。


 


「我和蕭燕回說了,我們青梅竹馬,自小便形影不離,甚至每日互通信件,難舍難分,

讓他徹底S了這條心。」


 


我將信撕得四分五裂。


 


毛筆被我的力氣所震,剛落下第一個字便分了叉。


 


「謝!弱!儒!今晚子時,官道上互砍,今夜不是你S,便是你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