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中午。公司食堂。
我拿了一份辣子雞、一份剁椒魚頭，還有一份韓式泡菜湯。
我正端著餐盤尋找部門同事，一道陰影卻悄無聲息地籠罩下來。
我後知後覺地抬頭，發現陸明霽不知何時已站在我的身側。
他目光落在我的餐盤上，突然開口：
「和我換一下。」
說著，他不容置疑地拿走了我大紅大紫的餐盤，然後把自己的塞給我。
我不敢置信地瞪著這份素得離譜的午餐——蒸水蛋、清蒸鱸魚、南瓜……小米粥？
6
不遠處，
主管站起身，熱絡地招呼我們過去一起坐。
我亦步亦趨地跟在陸明霽身後。
等他落座，我才挑了個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
看到我極具飯縮力的午餐，主管有些驚奇：
「小方平時不是無辣不歡麼？
「今天轉性了？這吃得也太清淡了。」
我扯了扯嘴角，有些尷尬：「今天我下樓晚了，沒什麼菜了……」
主管扭頭去和陸明霽搭話——先看到他那張不食人間煙火的臉，然後看到他面前那份紅紅火火的餐盤。
主管頓時佩服道：
「陸總年紀輕輕，沒想到是個老吃家。
「頭回來食堂，挑的都是招牌菜。真有眼光！」
陸明霽淡淡地「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情緒。
而我心情低落地戳著盤裡一點辣沒加的鱸魚，隻覺得這條可憐的魚S得毫無價值。
我實在沒胃口，草草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
下午工作時。
我工位後就是四面玻璃的總監獨立辦公室。
我想起那個帖子的一個高贊回復：
【帖子是前任姐的上司，想報復還不簡單？讓她做最累的項目，對接最難纏的客戶，把她換到靠廁所的工位……你再狠抓幾天考勤，保證讓她幹不下去自己滾蛋。】
於是我完全不敢摸魚，整個下午像核動力驢一樣猛猛拉磨。
……
下班時。
同事喊住我：
「小方，我們準備請陸總監吃頓飯，一起嗎？」
我笑著婉拒：「我就不去了。
你們玩得開心呀。」
孫萌萌正忙著補口紅，還不忘調皮地朝我擠了擠眼：
「小方姐，樓下好像有車等哦。
「是不是你家那位來接你啦？」
……
我上車，關上車門時。
陸明霽剛好被同事們簇擁著走出公司大門。
我們的視線交匯一瞬，又很快錯開。
汽車發動。
一切都被甩在身後。
我正愣愣地看著車窗外，突然有人在我耳邊打了個響指。
我回過神。
韓源單手握著方向盤，頭也不回地問我：
「剛那男的誰啊？
「臉色那麼臭，眼神也怪兇的……」
韓源是我的朋友，是個熱心腸的老好人。
當初就是他帶我入行做了醫培。
同事總八卦韓源與我的關系，我多番解釋都沒用，反而越抹越黑，索性不再理會。
得知我的前男友成了頂頭上司，韓源面露同情：
「節哀，姐妹。」
我拿出手機，從收藏欄裡點開那條帖子。
網友「求更新」、「蹲後續」的評論已經刷了好幾頁，但帖主卻遲遲沒有更新。
我點開那個純黑的頭像，發現他原本一片空白的收藏欄中多了一條：
【大廚教你抓住女人的心：老廣靚湯手把手教學】
我一頭霧水——這什麼亂七八糟的，多半是陸明霽誤觸吧。
汽車平穩行駛，最後停在醫院門口。
韓源轉頭對我說：
「我去停車，你先進去找蘇醫生。」
7
周二清晨。
我起了個大早，買了杯咖啡提神，第一個早早到了公司。
確認四下無人後，我偷偷溜進陸明霽的獨立辦公室，將那張黑卡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我轉身離開時——卻突然撞進一個人懷裡。
我本來拿在手裡的咖啡，此時全撒在了陸明霽胸口，在他的襯衫上留下一大片汙漬。
我瞬間漲紅了臉：
「抱歉，陸總監，我……」
陸明霽擰眉看著胸口的咖啡漬：
「去關門。」
說著，他按下辦公桌上的按鈕，原本透明的玻璃牆壁瞬間變成磨砂。
我關好房門，一轉頭，就見陸明霽已經背對我，解開了襯衫。
這時我才後知後覺——剛才陸明霽要我關門，
意思好像是讓我出去了，再關上門？
我手足無措，但他現在衣服都脫了，我現在開門出去好像也不太好吧……
我正自覺地默默面壁，卻聽到陸明霽輕嘆一聲：
「幫我拿一下備用襯衫。」
我「哦」了一聲，下意識從一旁收納櫃左側倒數第二格裡拿出一件襯衫，遞給陸明霽。
因為太過熟悉他的生活習慣，我的動作無比自然。
陸明霽接過襯衫時，深深看了我一眼。
但我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換下來的髒襯衫上：
「陸總，抱歉弄髒了你的衣服，我轉賬賠給你吧……」
陸明霽調整著袖口，幹脆利落地點頭：「可以。」
他掏出手機：
「你加一下我的聯系方式。
「也方便工作對接。」
加完好友，我惴惴不安地問：
「這件襯衫……我該賠多少？」
陸明霽已經打開電腦，頭也不抬地說：
「轉我 29.9 就好。」
我愣住。「啊？……人民幣嗎？」
這件襯衫一看就價值不菲，就算是英鎊也不太夠吧……
陸明霽停下敲打鍵盤，語氣淡淡：
「不然呢？
「要我把拼夕夕購物鏈接給你看麼？」
我默默敬佩——他都有黑卡了，居然還堅持拼夕夕嗎，真是該花花該省省。
轉完錢，我正準備離開，又被陸明霽叫住。
他將桌上的黑卡重新推回給我：
「你東西掉了。
」
他的表情太自然，語氣也太理所當然，以至於我幾乎產生了錯覺——好像這張卡真是我掉的。
我艱難開口：「這，這不是我的……」
陸明霽明了地點點頭：
「拾金不昧。很好。
「方玫，你過關了。」
說著，他變魔術一樣拿出個保溫食盒：
「那這張黑卡，還有這份雞湯，就一起獎勵給你了。
「好了。我要忙了，你出去吧。」
……
工位上。
我越想越不對勁，掏出手機想搜那件襯衫的牌子，卻發現那個帖子又有了更新：
【我昨天很不開心，所以沒有更新。】
蹲守已久的網友忙追問緣由，
但陸明霽沒有回答，而是話鋒一轉：
【但今天有些不一樣。
【她往我身上潑咖啡，還借賠襯衫的名義加我好友。
【這是什麼意思？】
8
這層下的評論刷得飛快：
【哇靠，此女頗有心計！】
【什麼意思好難猜啊，她在勾引你啊！！短劇裡渣女跪求復合的劇情還是來了嗎？】
【沒準前任姐是不小心的捏？有些人就是笨手笨腳，比如我就天生笨笨嘟~】
陸明霽回復：
【嗯。她就是個笨蛋。
【事到如今，居然還和那個賤男人在一起，昨天還上了他的車。
【好在我查到了一些東西，應該能讓她徹底看清那個男的，和他分手。】
有網友敏銳地察覺了不對勁：
【帖主說昨天不開心，
不會就是因為這件事吧……】
【說好的純恨復仇呢？怎麼快進到破壞前任姐和男友哥的感情了？這對嗎？】
【沒人覺得帖主的語氣很酸嗎？嘴上說恨前任姐，但好像對男友哥的敵意更大？】
【不兒，我是樓上小號。帖主你拉黑我幹嘛？被說中破防了？？……】
我眼睜睜看著這幾條評論出現又快速消失，有些迷茫。
正準備刷新下界面，我突然看到一條來自陸明霽的高亮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面：
【讓她和那個賤男人分手，隻是我計劃的一部分。
【我有自己的節奏。】
「叩叩——」
突然，有人用指節敲了敲我的桌面。
我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往辦公桌下一藏，
一抬頭就看到陸明霽面無表情的側臉。
他站在我工位旁，查看著手裡的文件，隨口吩咐道：
「今晚部門團建。你通知下大家。」
我連忙應下。
在部門群發完通知後，我問坐我旁邊的同事：
「昨天你們不是剛聚過餐嗎，怎麼又團建？」
一旁的孫萌萌探出頭，雀躍地插嘴：
「昨天陸總監臨時有事，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今天是官方團建，陸總監做東，整個部門一百多號人都去呢。」
我點了點頭，心裡默默盤算——昨天我已經推辭過一次聚餐了，看來今晚的部門團建是沒理由不去了。
……
下班後。
我躲在洗手間隔間摸了會兒魚，
才磨磨蹭蹭地走去電梯間。
因為團建的緣故，同事們大都已經出發，整層工區顯得格外空蕩。
我走進電梯，按下關門鍵。
金屬門正緩緩合攏，電梯外卻突然傳來腳步聲。
「叮——」
已經閉合的電梯門重新打開。
陸明霽走進電梯，面容沉靜。
看到站在電梯角落的我，他有些詫異地略微挑眉：
「才下班？」
得知我準備去參加部門團建，陸明霽了然地頷首：
「嗯。剛好順路，坐我的車吧。」
我僵硬地扯出一個微笑，朝他揚了揚手機：
「不用了陸總，我已經在打車了，應該很快就能打到……」
陸明霽抬腕看了眼手表，
語氣平靜卻不容商量：
「下班高峰期，你打不到車。
「我送你。」
9
地下車庫。
我跟在陸明霽身後，向一輛黑色邁巴赫走去。
尚未走近，我便看見車旁有一個正來回踱步的嬌小身影。
孫萌萌正左右張望。
看到陸明霽，她眼睛一亮：
「陸總監，好巧啊！」
陸明霽腳步微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孫萌萌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雙頰微紅，嗓音甜甜的：
「總監，我在等網約車呢。
「但現在是下班高峰期嘛，系統顯示前面還有八十多位排隊呢……」
她嘴上懊惱地抱怨著，亮晶晶的目光卻一直黏在陸明霽身上——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青澀又熱烈，
心思還是太好猜了。
陸明霽並未戳破，而是抿了抿唇：
「上車。」
……
平緩行駛的邁巴赫中。
剛才孫萌萌率先坐上副駕，於是我順勢鑽進了後座。
孫萌萌性格活潑開朗，很討人喜歡，是我們組的開心果。
她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
即使陸明霽鮮少回應，她還是一會兒誇誇車裡的玫瑰香薰，一會兒又對著頭頂的星空頂驚嘆不已。
見狀，我悄悄松了一口氣——有孫萌萌在，起碼不用擔心冷場尷尬了。
邁巴赫後座。
我偷偷拿出手機，從收藏夾點開那個帖子。
因為之前多條評論無故被刪，帖子下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笑S，
帖主把所有提到男友哥的評論全刪了，好濃的怨夫味。】
【叫甩了自己的前任姐「笨蛋」，叫無冤無仇的男友哥「賤男人」……你無敵了帖主，偷偷藏不住了是吧？】
【靠，我蹲這麼久就是為了看報復渣女。不要純恨變純愛啊！】
【所以帖主到底為什麼要拆散別人，留學炫壓抑了？還是單純看不慣人家小情侶恩愛幸福啊？】
就在一個小時前，這條評論被陸明霽回復了：
【對。她憑什麼幸福。】
看著手機屏幕上這行字，我突然覺得眼眶有些酸澀。
自從和陸明霽重逢，我的理智一直在告誡我——我們早就結束了，他隻是想報復我，最多是可憐我。
但不可否認的是，我在內心深處仍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而如今，我悄悄抬眼，看向駕駛座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原來，隻是不想讓我幸福嗎？
10
十字路口。
停車等紅綠燈時，孫萌萌正興奮地指著車窗外街邊一家蛋糕店，就看到陸明霽面無表情地掏出一副藍牙耳機，默默戴上。
見狀，孫萌萌有些疑惑：
「總監是要聽導航嗎？我可以幫你指路呀！」
